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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枳:…… 难得黄为胜也一动不动,并不过来向他赔罪,大概是这情景太尴尬,只有久安愣愣地给怀枳递上了一方巾帕。 “扑哧。”另边厢,划拳划到酒酣耳热的怀桢忍不住斜眼偷笑,“立德你瞧,那个小宦官,还比不上你一半机灵。” 立德无奈地道:“殿下您又喝多了。” “我好得很。”怀桢满不在乎地摆手,然而说话的舌头都大了,“我看那黄娘子很了不起,对付我哥哥啊,就要这样,他文来,你就武往。这才治他。” 旁边一名机灵的主簿跟风道:“您这么有经验,看来您是能治二殿下的了?” 怀桢哼哼两声:“不在话下!” 张闻先听得一知半解,挠了挠头,还在思索一些大道理:“黄太守不出面也是对的,公私之间,最要分明,做不成亲家,也还是君臣……” 怀桢全没听见,大咧咧道:“好啦好啦,我要去茅房!”便摇摇晃晃站起身,立德忙来扶他。也不再多看那边的怀枳一眼,便往后堂走去。 拐了几个弯,寻到茅房,解开裤头刚开始放水,身后突然响起冷恻恻的声音:“你笑我。” 这一下可把怀桢的尿都憋了回去。他恼怒地大叫:“你吓我!” 怀枳却绕到了他面前,低矮的木质围栏根本不能挡住他自上而下的目光,但那一袭绣金的白衣却要脏污了。怀桢尿了一半最是不上不下的时候,苦了脸道:“我错啦我错啦。” 弟弟惯会用这招,能屈能伸的。怀枳的目光又渐渐抬上来,揶揄一般盯了他片刻,才走到门外去,还特意给他拉上了木门。 淅淅沥沥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有意压制,但密闭的茅房中却似更加响亮,怀桢死的心都有了,完事后还狠狠舀了三大瓢清水往自己手上淋。 隔着冷风水雾和一扇门,怀枳轻轻地道:“明日,一路小心。” “嘎——”地一声,门开了,一瓢清水蓦地朝怀枳身上泼来! 怀枳听见动静已经迟了,慌忙向台阶下一跳,半身已被浇得透湿。怀桢也不知是醉过了头还是气上了头,双手叉腰地站在台阶上,道:“那你要给我写信。” 怀枳将湿漉漉的额发往后一抹,爽快地笑出声:“好。” “张将军那边,你要同他说好。” “好。” “匈奴人有什么动静,你要先告诉我。” “好。” 那素来最恨他人分权的梁怀枳,对自己的要求竟满口答应,真让怀桢讶异地睁大了眼。但月光朗朗,正映出怀枳身后片片冷白梅花,影影绰绰如轻纱蒙住二人。他又有一瞬间的晃神。 “就这么简单?”怀枳还在笑。 怀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似已清醒了。“就这么简单。”把手里的水瓢往怀枳身上一扔,便自离去了。 * 怀桢在游廊间绕了许久,哥哥没有跟来。 三年来沉湎于酒,似乎让他的头脑渐渐迟钝。但有些危险已然凝出了形状,尽管缄口不提,尽管年月迁延。他情知应该见机躲闪,但又往往难耐试探,他想知道,哥哥到底能忍他到何种地步? 哥哥总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好像他满腔赤诚,是怀桢亏待了他。怀桢又觉得很不甘。 自己便没有赤诚吗?自己便没有心吗? 笙歌鼓吹之声渐近,怀桢回到筵席中间,却先走到独坐角落的陆长靖身边,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陆长靖握紧酒杯,侧头看他。 面对这一位“长辈”,怀桢难得露出了一些乖顺。轻道:“陆司马,您的家书都写好了吗?我明日启程,一定妥善带给令爱。” ---- 各位宝贝:因为剧情进行到比较难搞的部分了,接下来我想多花时间磨一磨存稿,先暂停一下本周周中的两次更新。周末更不更要视进度而定,有更新我会在微博叫大家的!其实我写文特别怕寂寞233但同时又总要修个十几遍才能完全放心,结果就是万一挤不出好好修文的时间,又很想更新给大家看,那就会特别焦虑……这次抱歉!让我再多写一点吧!么么哒!!——5.15
第38章 哭故鬼 ====== 13-1 未央宫,温室殿。 地龙一脉,自外阁绵延烧至帘内,四角灯烛高烧,中央摆放一只燃烧的巨鼎,火光直冲房梁。 方士云翁正带着五名弟子,围着这巨鼎中的篝火行傩舞之礼。随着不知所云的念词,上百种厌胜符咒被抛进火中,穿得破破烂烂的方士们来来回回手舞足蹈,巨大的影子如魑魅魍魉投在烟尘飘荡的四壁。 重重帘幕之内,皇后钟氏守在皇帝的御床边,手中端着凉透的汤药,已经三日三夜没有合眼。 “——有鬼!有鬼!”云翁突然振臂高呼! 钟皇后连忙将汤药放下,隔着帘帷急问:“云先生,皇上迟迟不醒,是真有鬼魅作祟吗?” 云翁一双浑浊老眼直勾勾望着巍峨的殿顶,“有鬼……一直在梦里缠着陛下!” 钟皇后惊呼:“是什么鬼,云先生有没有法子,将它拽出来,灭掉?” 云翁道:“是陛下血脉相连的亲人……” 钟皇后蓦然掩住了口。一瞬间她从皇帝的床边弹起,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皇帝一眼。 三年病痛折磨,方刚年逾五十的梁晀,竟已然老态龙钟,英武身材如缩了水般瘦弱地蜷在富丽团龙的锦被里。或许他真是被噩梦魇住了,满面汗水涔涔,眉心紧皱,干瘪的嘴唇也喃喃有声,怎么也闭不拢。钟皇后唯有恐惧,想问:陛下,您到底梦见谁了?可却不敢,怕听见自己不愿听见的答案。 再一看那云翁,又觉离奇。云翁原是怀松四年前在齐地为皇帝寻来的方士,由怀松一力担保,才有如今的地位。可云翁现在说的话,显然不是怀松的授意…… 她从寝阁急急走出,拦住云翁。云翁身上一股沤臭味,长长的胡须编成肮脏小辫垂在胸前,眼皮翻白地看向她。她强自忍耐,还去抓云翁的手,慈爱般往对方手心里塞了一枚金镶玉,道:“云先生,您再仔细看看。” 云翁将那金镶玉摩挲了会儿,揣进怀中,答道:“皇后美意。但云翁不能变化陛下的梦境……” ——那便将东西还给我!钟皇后几乎要失态地大叫。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陛下的梦里,一定是大皇子在作祟……什么大皇子,那小孽障死的时候,陛下都还没打到长安,算哪门子的大皇子! 他不服气,他不甘心,事隔十四年,他要来找陛下算账了! “皇后吩咐云翁的,不是让云翁唤醒陛下吗?”云翁无辜地摇了摇头,“还是说,皇后改主意了?那可难办了……” 钟皇后一怔。转过头,看向那飘飘荡荡的垂帘。 垂帘之后的梁晀,还在与梦魇缠斗,喉咙中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钟皇后忽然想,他,似乎也并不是非醒来不可……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让她整个人都如解脱般轻盈了一个刹那。然而此念起时,已然太迟。帘内忽然传来声响,似是方才放在床沿的药碗被碰落在地,中常侍留芳立刻冲了上去,带着哭腔喊:“陛下!” “砰”。是轻盈的灵魂再次摔回地面的声音。 钟皇后惶然擦了擦脸,低着头跟随入内,在床边跪坐下来。 梁晀,她的丈夫和君王,缓慢地睁开了眼。又花了很长的时间,那一双白多于黑的眼珠,才终于转动,聚焦,凝在钟若冰的脸上。 “朕梦见了……”他开了口,却止住,望着钟若冰的眼瞳里,像含了千言万语,钟若冰却一句也不能读懂,只是因恐惧而觳觫。 啊,她怕朕。 梁晀迟钝的思绪里,最先浮出的情绪,却是悲哀。但悲哀也不过一瞬即逝。他静静对钟皇后道:“若冰,你辛苦了。” 钟皇后震惊抬头,一时间,揣摩不定皇帝的想法。梁晀的嘴角乏力地勾了勾,道:“扶朕起来。”钟皇后连忙上前,撑住梁晀的身体。 “这些时日,朕无法理事,都靠怀松主持大局吧?”梁晀背靠床栏,淡淡地道。虽然容貌苍老,但声音还是和卧病之前别无二致地低沉,只是吐词更缓慢一些。 钟皇后忙道:“怀松为父皇分忧,都是分内之事。” 梁晀颔首,“让他多学一学,朕能教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陛下!”钟皇后几欲堕泪,“陛下春秋鼎盛,长命无极,何出此言!” 梁晀看她一眼,目光抬起,又望见帘帷后影影绰绰的方士和巨鼎。“朕已求过神仙,神仙不应,朕也无计可施。” “神仙怎么不应?”钟皇后忙道,“陛下在泰山封禅,群山皆呼万岁,何其壮哉!陛下千古一帝,神仙可感……” 梁晀也不反驳,在皇帝的位置上,许多事,是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只放柔了声音道:“若冰,朕想召阿枳和阿栩回长安来,与我们团聚。你看好不好?朕病得太久了,难免想念亲人。还有朕的公主们,已嫁人的也可以回来看看,未嫁的,也就是鸣玉了……朕还是担心她多一些。” 想到鸣玉那副可爱又冒失的模样,梁晀无端又笑了笑。老人总是更溺爱幼子。 钟皇后只觉此刻的梁晀,她都像不认识了。 她的君王和丈夫,何时说过如此温柔,温柔到有些软弱的话?只是就连梁晀,终于也像个“老人”了啊……她眼睫一颤,忍住哭声道:“都听陛下的。” 梁晀抬起手,似想摸一摸钟皇后的头发,结果却是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钟皇后心念一转,当即见机地道:“陛下,怀松也一直在东宫等您醒来,妾方才已派人传话,陛下……能否见他一见?做儿子的,也想念父亲,寝食难安啊!” “好。”果然,梁晀很平和地答应了。钟皇后连忙侧身,吩咐宫人:“快,快让太子过来!” 宫人领命而去,却在这时,有一名侍卫急入侧门,找留芳说了几句话,留芳便上前,对梁晀躬身道:“陛下,金城郡黄太守有急报……” “胡闹!”钟皇后在旁立道,“陛下刚刚醒来,你就让陛下劳心?” 留芳顿了一下,再看梁晀。这意思,显然皇后说的话是不算数的。钟皇后被下了面子,不敢发作,只能脸色青白地咬住了唇。 梁晀神色不变,温和地道:“朕看看。” 于是接过留芳手中的急函,函上加了数重大印,表明是仅供御览的密奏封事。梁晀的手还有些发颤,缓慢地拆了封,一目十行看过,方才还温煦如春阳的目光,却渐渐沉落下去,好像黄昏转眼化作暗夜。 他突然将那木函往床下一抛,便重重摔在钟皇后的衣袂,砸得钟皇后小腿生疼,趔趄地后退两步,又跌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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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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