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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能在夜半甩脱侍卫游荡宫中,听去了皇帝和齐王的墙角,神通广大,只怕后患无穷! 立德原想给他放放血,不必让他立刻就死,然而那尖石“嘶啦”一声如划破布,云翁老朽肌肤被破开,竟没有流出一滴血! 那肌肤内里,只是空的,黑的,若能仔细查看,或许还能看见里面的骨殖。 但立德并没得到仔细查看的机会。 云翁的身躯猛地晃了一晃,衣衫里发出一声怪响,整个人竟如缩了骨头般从立德的钳制下脱出,转瞬之间,已退至五步开外! 而立德手中还抓着云翁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呲啦呲啦”地冒出焦臭青烟,却没有任何火光。须臾之间,这件长袍也消失了。 只在立德左手手心里留下一股难忍的脓臭。 云翁遥遥地看着立德,露出森森牙齿,似笑非笑:“中贵人是大善人。冤有头,债有主,我要寻的债主,同中贵人没关系,中贵人何必多管闲事?” 立德看着自己的手心,骇怖至极,头皮发麻,四顾张望,这殿宇四方空旷,草木森森,竟始终不见一个活人。他强撑着最后的精神,颤声问:“你……你究竟是谁?!你若要害齐王,我……!” “中贵人还没明白吗?”云翁摆了摆手,像很无谓,声音幽幽细细地飘散空中,愈益显出苍老颓丧,“这天底下最狠心、最残酷的人,一直是皇上啊。小老儿可被皇上害得惨喽!生生不得,死死不得,化作一堆支离白骨,也只能守着你家齐王。只有齐王赢了,老夫才能转生……” 尽管云翁看起来很是坦诚,但这一番话颠三倒四,却实在太难听懂。立德毛发倒竖,牙关颤抖,难道对面真是个鬼魂不成?“什么叫齐王赢了?”他追问。 “齐王在做一个赌呀。”云翁又原地一跳,身上长袍抖动,恶臭不堪。他的神态却很活泼,甚至像是开心的,“依老夫看,这个赌是要成了。皇上啊皇上,自作聪明,虚情假意,从来没有变过……” 又看向立德,眯起眼睛,手指放在唇上,像对待小孩般夸张地“嘘”了一声:“中贵人若不想误了齐王的大局,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 ---- 在外地紧赶慢赶更个新!后半段还可能有小修,不确定?? 明天更不了了嗷呜,周二才能回家??
第69章 23-2 ===== 左丞相冯衷有个习惯,每日清晨都要沿着书斋后的池塘散步清心,约莫半刻时辰,觉出累了再用早膳。过去女儿未出嫁时,曾在池边悬挂不少乌木鸟笼,养着她素所喜爱的各色珍禽。但后来自己仕途受挫,不得不把女儿嫁给四皇子求稳,那些鸟儿未及带走,下人养得不好,乃一一绝食而死。是到了今时今日,他重回三公之位,女儿又伴着丈夫从泗水回到长安,才又新买了两只鸳鸯,放在水中,为这初春的园池增添几分野趣。 新的皇帝,新的年景,春意渐浓,草木鸟兽,都似有新的快活。宦海浮沉,虽有时惊心动魄,但到底有惊无险,如今冯衷愈发怡然自信,瘦弱的身子挺直了,规行矩步,默诵庭训,颇有几分遗世醇儒的风骨。 “舍后有方池,池中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温婉的声音在池边响起,“父亲有心了,女儿早已不是过去那般贪恋玩物。” 冯衷转头,便看见冯令秋在侍婢搀扶下走出,当即笑起:“怎么出来了,当心早晨风凉。” 冯令秋怀娠近四个月,但她身量纤细高挑,极重仪容,妆扮过后,若不仔细去瞧,还瞧不出来她的肚腹微微隆起。冯衷倒是十分上心,只嘱咐一旁的侍婢将娘子搀稳,且不许她靠近园池。 冯令秋便不甚自然地笑:“怎就这么金贵了。” “王后腹中是本朝大喜,天子之侄,先帝长孙,自然金贵至极。” ——张邡不知从何处出现。他先是冒出那个削尖了的脑袋,而后是长长的山羊须,最后,才叫人注意到他那一双半露精光的细眼。 冯令秋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倒是冯衷,受宠若惊一般,延请他到阁上饮茶,又向他作了个深深的揖:“恭喜张大人,老臣前些日子恰见尚书台撰表,廷尉之位,已在大人囊中。” 张邡也跟着笑起来。两人掸掸长襟,一同落座,冯令秋便在冯衷身后吩咐布茶。 张邡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似含深意,好像他能看穿她一般,“王后有孕,最欣喜的当然是泗水王了。听闻泗水王本不愿留京,但如今也着手将郑太后接来,还为王后延请千金名手,购置宝汤仙药……” “他啊。”冯令秋淡淡地截断张邡的奉承,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道,“他总是劳劳碌碌,只顾眼前。” “老夫倒觉泗水王不错。”冯衷插进话来,回护自己的女婿,“他知书达理,安稳不惹事端。” 冯令秋抿了抿唇,一笑而过。 张邡的目光又在她与冯衷之间掠了两个来回,胡须微动,倾身向前,带上几分鬼祟的笑:“不过小臣听闻,齐王最近颇得圣宠,频频出入帷幄,对朝事多有赞议——据说齐王不喜欢河间的酸枣,河间太守乃命人毁去千顷枣园,改种齐王爱吃的柑橘。橘生淮北,你说可不可笑?” 橘生淮北则为枳,这是有意要犯今上的名讳。万一那橘园收成不好,河间岂不是要倒大霉?冯衷听了,脸色微微僵硬,踌躇地道:“皇上也不说什么吗?” “皇上反而高兴。”张邡挑了挑眉,那山羊须便随着跳了一跳,“齐王有意,河间钻营,皇上只当他们孝顺。” 冯衷无话可说,只回头,与冯令秋对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小孩在此园中落水的情景。 那时的梁怀枳,与如今,似乎也并无多少变化。 张邡从未接触过齐王,不晓得齐王是个什么存在,还以兄弟常情度之,摇头晃脑地道:“但小臣看泗水王,成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也觉不解。同样是皇家兄弟,难道不是一母所出,境遇便要如此悬殊?” “齐王……”冯衷抿一口茶,叹息地道,“自幼受皇上娇惯,性情恣睢,在所难免。” 张邡蓦地冷笑一声:“冯公莫把人心想得太好了。王后若真的产下一位麟儿,且看他齐王还坐得住坐不住?——王后可要留心。” 冯衷嘴角一抽,冯令秋却安坐如山,不言不动。 “您的意思,”冯衷对冯令秋的肚子的确是寄予厚望,听闻此言,也不由得急了,“齐王他、他莫非还会对妇孺动手?” 张邡轻轻哼出一声,“齐王那副性子,可不是礼义中人。冯公您想,齐王过去就与隐太子一党交好,结果一朝剿灭,毫不留情。如今钟家已去,柳家、方家皆群龙无首……” 茶香袅袅盘旋,渐在冬日晨光中冷却。 “老夫明白。”冯衷轻轻地道,衰老的脑袋顿了一顿,眼皮重新抬起。 “齐王心思叵测,如今日日缠着皇上,皇上连后宫都无暇多顾。”张邡笑了笑,“耽误皇家子嗣绵延,算不算罪过?” “……张大人说的是。老夫司掌礼典,总须过问。兄弟二人长居一处,不合规矩。”冯衷捋须而应,思忖着道,“齐王即将加冠,按理也应挪出宫去,另开府邸。长公主早已住进公主府,偏齐王却觍不要脸……” “——也可多做几手准备。” 冯令秋忽然开口了。 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她却觉得好笑。先斟了一杯茶,才慢条斯理地道:“譬若给皇上、齐王各送一些世家淑女,不知他们会作何反应?” 一番长谈,宾主尽欢。 今日天色发白,似死鱼的肚皮,偶尔有新叶被风吹得飞起,险些摔进张邡的眼睛里。他又眯了眯,才举步,挥别出门送行的冯衷,自己步行回宅。 他尚还没有马车,也坐不起马车。他的所有家财,都用在打点上下,疏通生死。他也不在意钱。 他只有一名贴身的小仆,此刻很是不解地凑头问他:“大人即将拜任廷尉,与冯公平起平坐,又何必将冯公放在眼里?” 张邡看他一眼,笑道:“你又知道了。” 小仆道:“大人给皇上的名册里……” “——什么冯家,什么齐王,各怀鬼胎,妄测圣意,他们迟早都会被皇上抛弃。”张邡嘿然一笑,“我啊,我什么私心都没有,我才是天底下对皇上最忠心的人。” * “啪”。 一卷诏书被扔进床下的炭盆,立刻沾满灰埃,边角被阴燃的炭火烧得焦黑,立时散出一股臭味。 坐在下首的钟世琛原在喝茶,遭烟尘一呛,险些将茶水都咳出来。当即横眉竖目:“我抄了好久,又费尽心思从尚书台运来——你看仔细了没有?” “——廷尉。”齐王蓦地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双手撑在身体两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已经面目全非的诏书。他穿着一身织金寝衣,衣衽上华丽的纹绣重重叠叠托起他那脆弱雪白的脖颈,但那双眼睛却黑得摄人,双唇微启,重复:“哈!好一个张廷尉。” 钟世琛拧了眉,低头,认出那份授职诏旨,便笑起来。抬手,将那杯中茶都倒进炭盆。 淅淅沥沥的茶水浇灭了火光,烟尘也终于扑簌簌地跌落。 “冯衷的奏表,你也看了?”他淡淡地道。 “看了。”怀桢冷道。他复抱起身边一摞奏疏,“哗啦”全扔进这发潮的炭盆里,钟世琛避之不及,往后退了好几步,失笑摇头:“就这么生气?冯衷位在三公,又熟习礼典,对于你的冠礼,他自然有许多话讲。” 怀桢冷笑:“假模假式,说是让我在京开府,还不若直接把我赶回齐国。” 钟世琛耸耸肩:“你觉得皇上会听他的吗?” 怀桢停顿了一下。方才他大发脾气,脸上染起气恼的红晕,鲜活得似一颗桃子。但此时冷静下来,却如有桃叶深深,将那眼波遮蔽。 他咬了咬牙,又倾身,将冯衷的那一份奏疏从炭盆里拎出来,抖了抖。竹简哗啦啦地一响,无数听得烂熟的典故从字里行间掉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说得堂堂齐王好似一介苟且小人,一朝得志,就非缠着皇帝哥哥不肯挪出温室殿。实则这老儿懵懂无知,还不晓得皇帝夜夜笙歌,是怎样向自己亲弟弟无度索求! 他想着,想着,竟然又感到了几分快意。满朝文武,尽可以大讲他们的人伦道德,但他那虚伪的哥哥,并不把人伦道德放在眼里。 拴牢他哥哥的绳索,在他手中。 他静了一静,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扬声唤:“立德!” “奴婢在。” 怀桢高高抬脚绕过炭盆,踱了几步,咬了咬拇指,抬头:“皇上还在承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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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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