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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玄五指稍稍用力,在高重璟的手背轻轻摩擦两下。 “这盏可太厉害了。” 高重璟扯了扯:“可不是,手腕都被你拧痛了,坐过来些吧。” 宋观玄见他夸张的模样,起身将整张椅子都让给他。见高重璟顺势挪了挪霸占软枕,又将另一侧扶手也占了当靠背。他侧身刚要从桌案缝隙间出去,猝不及防地被脚下链子绊住,又跌回高重璟身边。 “哪有这样就走的。”高重璟莫名委屈。 宋观玄轻轻笑了声,忽然想起高重璟那天的问题,借着朦胧灯火原封不动地问道:“高重璟,你想要什么?” “嗯……”高重璟眯起眼睛,数着宋观玄衣襟的层数:“我想要留园,想要夜里溜出去见你。不让那些史官们发现,偷偷摸摸地见你一面,上朝前就回来。 还有……想要扶风观。种花也好种桃树也好,我知道你在乾都有个地方呆着就好了……还有,” “还有?” “还有。”高重璟声音又沉又缓:“我想归束玉虚观的道条,让他们不准觊觎掌教的风姿。” 宋观玄摸了摸自己衣襟上的交叠,侧身未成又被拽回:“我还不是掌教,你就说这胡话了。” “我听见了,你让常行江到乾都观,岂不是要做掌教了?” 宋观玄越发疑惑,从前常行江并未来过乾都观,更不曾在此坐镇。不过自己确实在到了乾都后,一手扫清了观里反对的声音,只是这事高重璟哪里知道…… 他当高重璟不安,于是许诺道“乾都观会是你的乾都观。” “不要紧。”高重璟话音利落。 “嗯?”宋观玄一顿,全然不知他自己眼里也只映着高重璟的样子。 “你想要什么样的乾都观,自然就有什么样的乾都观。”高重璟伸手抓住宋观玄的手臂,朝自己的方向猛然一带。 宋观玄猝不及防摔进温热的怀抱里,高重璟下巴抵着他肩窝,气息在他耳垂边扫过。 高重璟似要将他揉进怀中一般,声音低沉微哑:“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呢?” 热意在耳廓攀升,宋观玄心中如同宫铃响动。他耳朵顿时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吱呀—— 只听见门响一声。 “听说殿下饮酒,醒酒汤我……” 常行江手上醒酒汤太满,步子也随之细碎。 绕过屏风抬眼一看两人正拿着信折较劲,自觉将托盘搁在方桌上。 高重璟:“……” 平时多的是不敢问的话,回回都有常行江打断的身影。玉虚观也是,到了乾都还是。 宋观玄看着高重璟远去的背影:“你要将他气死了。” “师叔?”常行江一惊。 宋观玄眉头一皱,垂目哀伤道:“你若将他气死,我怕是难得有活路了。” 真真假假,常行江闻言,顿时站得笔直。 重华殿外。 高重璟坐在殿前长阶上,月夜凉风一吹,那盏甜酒的热意早就散透了。 “元福。”他仰头看天。 “诶,殿下。” “常行江要是呆在乾都观了可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小常没有箭头
第89章 顺手 窸窣, 窸窣。 “嗯?”宋观玄正在梦中,长睫动了动懒得醒来,感觉有人在自己胸口轻轻拍了拍。 高重璟温缓的声音传来:“啊, 你睡, 你接着睡。” “高重璟?”宋观玄随手一拽,果然是高重璟的缎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高重璟想掩盖过去,可宋观玄睡眼朦胧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只好道:“我,我那压襟好像在你这。” “压襟?”宋观玄眨眨眼,似乎脑袋还没转过来:“什么压襟?” 他起身就要帮忙, 才发现自己昨夜竟然和衣而卧。靠在床头想了会, 似乎是和常行江议事到深夜,太过困倦倒头就睡。 “你先缓缓,别起得太急。”高重璟摁在他肩头,微微掀起枕头翻找一阵:“我记得掉在你那长椅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想着你是不是觉得顺手,拿着睡觉了。” “顺手……?” 宋观玄猛地记起来:“啊, 是在我这。” 他掀开薄被,链子果然还挂在他小腿上。钩子金链缠住纱袍, 尚未解开。 高重璟盯着链子一阵, 俯身就着宋观玄小腿连忙去解。半天绕不出来,索性坐下将他的腿搁在自己身上:“我要来不及了。” 他乱七八糟解一阵, 链上细小环圈勾进纱袍里, 越发难得拆下。 叮当—— 高重璟使力带过, 带着扯下一条轻纱。他看也不看, 直往外袍上扣住, 匆匆出门离去。 宋观玄看着自己缺了一缕的下摆,缺的那缕隐约已经飘在高重璟胸前。 这下好了,殿前定然是觉得高重璟要疯了。 他摇摇头,困意上涌继续躺下。 睡了没过一会,耳边又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睁眼只见解天机坐在方桌边嗑瓜子。 “解司承,劳烦你来了。”宋观玄认命地爬起来,理了理衣袍。 “不劳烦。”他端起茶杯,险些一口茶水喷在地上:“糖水?你还是病了?” 宋观玄眉毛一塌,缓缓起身:“解司承稍等,我……先去洗漱就来。” 解天机看他慢吞吞穿过屋子朝屏风后挪去,关切道:“你这是累晕的,还是醒来又睡回笼觉,怎么衣裳都不脱?” 见没回话,他也不气恼,继续道:“别说殿前,这几天乾都观都要翻天了。我看他们天天缠着高重璟呢,都怕打起来。” “小宋大人,小宋大人?” 宋观玄打水洗脸,耳边被吵得不可开交。 扶着桌子歇了歇,干脆把衣裳也换了,将解天机晾上一阵。 再回屋中没了玉虚观繁重的道服,身上都觉得轻松不少。宋观玄暼见桌上食盒,猜到解天机为何事而来。 于是理好衣襟在解天机对面坐下,拱手道:“顾少师还好吗?昨夜殿下失手,观玄赔罪了。” 解天机将瓜子壳拢进空碗里,连连摆手:“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昨晚重华殿灯火暗撞了下而已。”他将茶水倒给宋观玄:“说起这事倒是提醒我,你这可不能撞了摁着,反反复复那就要命。” 宋观玄心里明了,恐怕是高重璟将人当常行江拦住。顾衍前阵子还累病,怕是撞到患处。颇有歉意道:“是观玄不好,昨夜事急又不好被人看见与人相商。故意没点灯,没想到害顾少师挨这么一下。” “他没事,你别担心,夜里还在我那骂人欺师灭祖呢。”解天机将食盒打开,里头是一碗米汤:“你这糖水虽然温和,只是前两天还好,喝久了也会觉得腻烦。” “多谢。”宋观玄接过来,碗边还是温的。 “你一会叫严回春看过,能喝的话这个米汤更好入口。”解天机依旧是慈父模样:“喝药喝得胃脏出血旁人都要歇息三四天,你恐怕七天也难恢复饮食。” 宋观玄连连点头,唯有这事恐怕瞒不过解天机。 说得都很准,严回春确实这么吩咐。这两日都靠喝点糖水续着,时常有些目眩。 宋观玄笑了下,想起叫解天机来的正事:“我昨日收了信件,说是许生平离开横卢和陆安交界处后,物资又卡在邝舒平那里。隐约是要有乱民成匪的迹象,横卢就是这点不安生,我担心他们腹背受敌。” 解天机摸着糖水也有些凉,划开火折点燃小炉:“横卢地形纤长,北端匪乱常有,靠近南边的地界因纪安斌在似乎并不怎么作祟。” “我觉得蹊跷,不过樊绵北上,想来也要先卖陆安一个面子。” “这么一说,那婚事真的操办起来,你少不得要遭罪。”解天机叹了口气:“如今天气热了,少不得要去行宫。我想你肯定是走动不了,高歧奉若是接近樊绵也不会去。高重璟最近又……唉,天高皇帝远,你别受了欺负。” 宋观玄闻言浅笑:“我哪有那么好欺负的?” “我听说了,玉虚观的人连夜而来,你到底是如何了。” 宋观玄猜到解天机也会好奇,撩起袖摆伸手道:“解大人大可看看。” “你……”解天机于医术一知半解,半桶水直晃荡,也感觉得出脉象奇怪:“这是怎么了。” “回光返照也说不定。”宋观玄无所谓地笑笑。 解天机眉头紧蹙:“你别乱说话。” 宋观玄淡淡:“高重璟说我如何,我就是如何。” “我们哪敢问他啊……看他那样只觉得你真是不大好了。” “他……”宋观玄低眉,声音也微弱几分,几乎闷在嗓子里:“乾都说我命不久矣,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我本来不介意的。” 说罢,他只当解天机不在房中,歪着身子倚在一边扶手上,望向窗外明光:“可是昨天进宫路上听见,忽然觉得十分难过。” 解天机着实摸不透这到底是好是坏,单单看他这余命无几的举止就觉得十分揪心:“你别多想,先养好再说。” 宋观玄轻轻摇头,目光垂下来:“我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明明早就如人所说不近人情不存真心了。” “小宋大人……”解天机刚要开解,只见宋观玄目光徐徐缓缓地挪了过来。 “人心是这样滋味吗……那高重璟的人心这么多年如何承受得了?” 这人按着胸口倚在扶手上,显出几分颓然之势。饶是解天机觉得或有几分可能全然做戏,只是看着宋观玄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心疼。 “你宽点心吧。” “抱歉,在解大人面前失态了。”宋观玄理好衣襟,重新坐直。眸中神色似乎久久不能平静,盯着茶盏静默了好一阵。 “咳咳。”解天机清了清嗓子:“这话我带给顾衍,横卢那边有什么消息我再传过来。你,你……唉。” 解天机从重华殿出来,已然信了七八分。片刻不敢耽搁地又去太和殿找高重璟,只是太和殿前高重璟闻言眉目悲伤,却也不言语。 坏了坏了,搞不好真的坏了。 高重璟回到重华殿已经入夜,长阶上柔光闪动,竟然是宋观玄坐在台阶中间等他。 宋观玄抬眼朝他笑笑:“回来了?议事这样晚?” 高重璟衣裳沉得融进夜色,唯有胸前一缕浅蓝依旧飘荡。 他一坐下,不由分说抓起宋观玄的手,捧在眼前看了又看:“今天没人来找我刨根问底了。” “哦?” “我照你说的做了几天,都不如今天这样又成效。”高重璟不舍得松开,将手捂热了也依旧握着:“他们看我的表情都好像……有些伤心,就连解天机也是。” “那就说明他们都信了。”宋观玄将高重璟的压襟解下来,圈圈绕在指尖:“你将我衣摆扯下一缕带在身上,他们不信我有事,也该信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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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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