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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中挣扎数息后,陈寻还是按下了袖中微微晃动的手,没有选择直接接过那十二封书信。 他无声地看着那极为轻薄的信封,凝视着那字字如血的鲜红字体,好半晌,他才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继而沉声问道:“不知族老可否告知于寻,这一十二封书信,是何时从江左寄来的?” 听着陈寻的问话,又瞧着陈寻迟迟未接过自己手上的急函,虽陈奉来对此稍感困惑与不解。 但在沉默数息后,他还是没有再出言让陈寻先行观信,而是仍低垂着头,双手托举着那些信件,低声回应道:“回少主,这第一封急函是月初由族中所寄,在废掉快马三匹后,过有七日才至赵府。” “在那之后,每隔一日或两日,就会有新的家书自江左传来。” “而在收到第一封急函后,我就已遣人速速赶赴边境茶山,欲要找寻少主,以禀明此事。” “只是因广南城与川贝山陵两地,相距实是远矣,加之送信之人因边境战事爆发,难以抽身入川贝山陵寻找少主。” “故而这族中传信一事,也迟迟未送至少主手中。” 陈奉来说着,目光也垂落到身前的书信之上。 他之所以被陈怀安派来与陈寻一同游历江北,一是因为他确实曾来过江北,对江北一地风貌有所了解。 二则是他虽以脾性阴晴难定,死钻牛角尖之名为人所知,但无论是在府内还是在府外,陈奉来都会以族规约束自己。 他的种种看似逾矩过激,且常人极难理解的行为,皆是他在明了族规后,于族规之下的合理行举。 故而他看似行事鲁莽,但实际上他并不像大众以为的那般不计后果,无视规矩。 陈怀安也是清楚这一点,知道陈奉来既能遵守族规,也能在规矩之下,灵活变通,不会使自己凭白为人所缚。 他才会选择让陈奉来跟在陈寻身边,也才会在明知陈寻不在赵府,仍连发一十二封急函。 因为陈怀安知道,在见急函后,陈奉来定会知道他的用意,也定会不顾一切地找到陈寻。 而如今所发生的一切,亦和陈怀安所预料一样。 甚至这一十二封书信,在陈奉来手中已近有一月,可陈奉来也未曾将其启封看过。 此即可谓,远处天际,族规如沙,但奉来亦奉之。 不过话虽如此,可陈奉来也不是真的视族规为天,真的半点不逾矩。 尤其是在见族中于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传来一十二封急函。 加之陈寻游历在外,行踪迟迟不定,信件也久久不能交到他手上。 这也意味着,主家将迟迟得不到他们这边的消息。 介时全族行事也将会不断往后延迟,至若那时,谁又能肯定主动权还会在他们手上? 所以在思量一番后,陈奉来也不得不决定,要是月末再等不到陈寻消息,他就会选择启信一观。 哪怕这样做破坏了家族规矩,但他至少能清楚家族安排,只有明了家族意向,他才能做出更好的,更利于家族的判断和决策。 为此,陈奉来也甘愿在事情尽毕后,自去族内禁室,面壁数载。 好在没等他真的启封信件,陈寻便回来了。 陈奉来思及此,低垂着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抹庆幸之色。 陈寻的回归,不仅昭示着他不用破例违背族规,也让他在长久的紧绷心弦中,终是得以松一口气。 毕竟在结合信件发出时间,和近来所发生的事后,哪怕陈奉来还未启信一观,但他也能大致推断出这信中内容,多半是在催促陈寻尽快归家。 至于原因…… 无论是留守江左,与姜国一同抗衡宋梁,还是早早收拾细软,趁乱逃离,陈家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商议和制定计划。 而陈寻做为一族少主,又是家族数百年来画道至高之人。 四幅传世之作于族中高悬,已是昭示着陈寻的存在,于陈家这般的画道世家而言,便如一尊活着的信仰。 “但凡吾儿长青于世,以其天资之殊胜,必可让江左画道永不灭,必可让姜国画道永为诸国主流。 寻,可断诸国画道,亦可兴诸国画道。” 这是陈怀安在公布陈寻做出传世之作时,对一众族老说的话。 而这番话,也在陈寻一次次创作出名画、镇国之画、传世之画后,深深根植在陈家众人心中。 哪怕姜国覆灭,陈家覆灭,只要陈寻在,便还会有新的画道陈家出现。 陈寻已用实力证明,他即江左、姜国,乃至诸国的画道引领者。 所以于陈奉来眼中,于陈家一众族老眼中,陈家可亡,他们可亡,但陈寻却不能出半点事。 陈寻安危,高于陈家,这是陈家公认,而外界所不知的事情。 也正是如此,在外界眼中,这一十二封急函,仅是因陈家惦念流连于外的陈家少主,欲要唤他归家以保安全,而发出的。 但在陈奉来看来,却是族中已明言,要陈寻于最快时间归家,而后在家族庇护中,立刻撤离姜国。 只要陈寻在,则江左陈家永不会覆灭! 只是陈奉来心中已对信件有所推断,也决定不惜一切都要护送陈寻安全回返陈家,但在见陈寻迟迟未伸手接过信件,还是让他不由得心生忧虑不安之感。 毕竟就连他一久未参与族中之事的人,都能大致推出这信中内容为何,更别提从小就被奉为少主,经常被陈怀安耳提命面族中之事的陈寻。 想着身前人应是猜出什么,但又不愿接受这一结果,而久久沉默。 在心中暗叹一声后,陈奉来也只得再次启唇道:“少主还请体谅一下老儿年迈,这躬身奉函,委实累人。” “故请少主……” 陈奉来说着,也顺势抬眸看着陈寻的双眼,而后又重复了一句先前的话,“接信一观。” 也是在陈奉来这一话音落下,方才还在沉默的陈寻也微微抖了抖身子,似是惊醒一般。 他回望着陈奉来,又看着对方再次递来的信函,当下也知道眼前老者对急函内容有了少许推测。 且这一推测,哪怕与陈怀安跟他说的隐秘不甚一样,但也相差不远。 想到这,在陈奉来期盼的目光中,陈寻也只得抿了抿唇,抬手接过那一十二封急函。 不过出乎陈奉来意料的是,陈寻虽接过急函,但仍是没有启信一观的架势。 他仅是将目光从陈奉来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赵宸。 而后沉声道:“不知宸弟可知,自三国陈兵江北边境后,江北和京都,都有何消息或传闻传来?”
第28章 明亮光线穿透院中树木, 形成稀疏的斑驳光影,打落在众人身上。 望着眼前一半身形融入阳光,一半身形又陷于阴影当中的陈寻,在斟酌片刻后, 赵宸才是缓缓开口道:“不知兄长所言传闻消息, 是为哪一方面?” “所有。”陈寻微敛双眸, 侧目看向赵宸。 日光照耀下, 陈寻的双眼也似是浮起了一层模糊光影, 哪怕此时两人正彼此相望,但一时之间, 赵宸也难分辨出陈寻眼中所显露之意。 也是因此, 虽不甚明了陈寻当下所问有何用意,但又念及身前人行事,向来自有章法,倒也无需他过于忧心什么。 是以在复又沉默片刻,将近来京中所发生的事,尽数捋了一遍后。 赵宸便再是启唇道:“自三国宴席之上,姜使刺杀梁王一事发生至今, 已过有月余。” “而梁宋二国也早于半旬之前,便派兵攻袭川贝城, 且趁姜国反应过来时, 二国一连将姜国边境线往江北道内推行三十余里,直至抵达江北道的边境首城,川贝城的核心军营才止住侵袭步伐。” “也是自那之后,江北道后方城池, 除少数重城,还留有少许兵士以管辖一地治安外, 其余所有可得调用的兵力都被抽调赶赴至川贝城。” “如今细算下来,川贝城前,应是已驻扎姜国兵士近二十余万人。” “宋梁二国兵力,也应在此数上下浮动。” “除此之外,江北近来便未有太多消息传出。” “至于兄长所言京都之事……”赵宸微微垂眸,脑中也想起赵淮承曾寄给他的书信上所载内容。 在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茶盏,过有少顷,赵宸才复又低声道:“家父曾言京中时局动荡,人人自危,为求自保,多数官员都选择遵从右相之意,欲求请姜皇割地赔款,让利于梁宋二国,以保全姜国存续。” “而少数官员则跟随在左相身侧,于朝中商议三国之事时,绝不开口提出意见建议,也绝不表明自身态度,一直处于似是而非的中立站队下。” “于家父猜测,左相一脉行此举,应是想看姜皇态度如何,再选择站队哪方……” “只是……” 赵宸话未言尽,陈寻便不由得挑了挑眉,随后不等赵宸再说些什么,他就先一步朝赵宸反问了一句,“姜皇至今,还未表态?” “还未,”赵宸点点头,以示消息确非虚假。 但话音落下,他眼中也浮现出少许困惑之意,而后朝陈寻嘀咕道:“自姜使刺杀梁君消息传回国内,于朝堂之上,百官就已争吵数轮,甚至投降派、主战派乃至左相所领的中立派,都曾在殿中直呼其他派系成员污名。” “整个朝堂,若是以往还可称一句庄严肃穆,那如今只能说一句比之街边小贩,还犹有不如。” “可就算如此,就算朝野众臣已为主战还是主降争得面红耳赤,且三国陈兵江北边境也近有月余。” “可姜皇仍未明确表态,甚至直到今日,也只发出了一道召令,即是令江北道所有兵士,齐齐赶赴川贝城。” “但是等众兵士抵到川贝城后,便再不见姜皇发下其余指令。” “以至于川贝城近来虽战力大涨,但也因兵士大增,导致城内外房屋都供应不足,使得诸多兵士不得不宿住于城内空置空地上,乃至城外郊野。” 说到这,赵宸又不免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道:“虽说这些兵士皆是身强体壮之辈,露宿郊野于他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但一日两日尚可,可四日五日,十日一月,这样长久居于郊野,先不提他们能否好好休息,光是日夜温差有变,加之宿住条件艰苦,必会让他们精神大打折扣,这也意味着他们战力也会相应减少数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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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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