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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挤成一团瞧热闹的人里,不知哪个混蛋尖声叫道。 大家哄然大笑,纷纷起哄。 “就是就是,你是牛倌,又不是文官,才学了几个月的字,就当自己的文化人啦!” “快让开,让小先生给咱们念!别误了我当老爷的差!” “呸!就你这睁眼瞎,扫盲班天天偷懒的,还想当男爵大人的差?” “你才呸呸呸!咱们老爷是神明眷顾的人,都子爵了!国王陛下亲自封的,知道吗?乡下人!” 几个年轻人,穿着看似体面,材质却显出几分老旧的“上等人”衣衫,远远地望着那块告示牌,面上表情纠结,鄙夷之中又带着几分恼怒和迫切。 微胖的那个不自在地悄悄扯了扯左手衣袖,努力掩住有些磨损的内衬,悄声和同伴嘀咕:“咱们这位新任的子爵大人,看样子不是个喜欢‘旧规矩’的,自己还弄出一套土字来。” “让那个乡巴佬学拉丁文,他们学得会吗?贵族的文字怎么能让这帮土鳖玷污?!子爵大人,呃,那个也是顾全贵族的体面。” 瘦弱苍白的同伴掏出有些微微泛黄的丝绸手绢,仔细地按按额头,为子爵大人辩护。 说到底,他们这帮人能认字会算数的也不多,吉哈根还说什么老规矩,他那个男爵爹还不是大字不识,睁眼瞎?!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泥腿子拥在告示牌下,可怎么让他们上前看个究竟? 要知道,对他们这样没有继承权,又不被老大喜欢,灰溜溜滚出家门的贵族子弟而言,在子爵这里出仕,实在是个不能错过的大好机会。 “市政厅”,一听就是个当官的地方啊! 正在几个人琢磨着到底是不顾体面去和乡巴佬们挤成一团,还是冒着生命危险,用贵族的威仪来喝退那帮举止粗野、五大三粗,看着就极不好惹的土鳖…… 巷尾远远走来了一位穿着白色粗麻长袍的修士,他的腰间缠着粗麻绳,手中驻着一根没有任何修饰的木棍,消瘦肃穆,脚步缓慢而坚定。 显然,这是一位苦修士。 胖子吉哈根眼角瞟到向他们这边走来的修士,眼睛顿时一亮,挥手招呼: “哎哎!这位修士,请往这边走。”
第94章 那位修士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他那张因为消瘦而显得颧骨高耸的脸,使得凹陷的双眼显露在阳光下,深色的眼眸即便是在光亮的室外,似乎也像是两口古井,仿佛深不见底,幽幽透着阴沉的凉气。 看那双寒气沉沉的眼珠子向自己扫过来,胖子吉哈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肉嘟嘟的双下巴都忍不住抖了下,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和这个看上去很不和善的苦修士打招呼了。 但,但是,喊都喊出口了,人家眼珠紧盯着……吉哈根悄悄咽了口唾沫,不争气地转开脸,突然冲着告示牌下那堆泥腿子们大喊起来:“呃,那个,让开!都让开啊!让这位修士来给大家读文告,都别挤着了!” “修士老爷?哎呀!那可是了不得的,都快让开吧!” “哼!咱们老爷还是神子神眷者呢!” “可别说了,听说‘神子’得教会的老爷们封呢!” “呸!咱们子爵老爷是神的宠儿,不用谁封都会使神术,那才是神明的宠爱!国王陛下都封赏老爷了,怎么就不是‘神子’?” 一群郡里的“乡巴佬”们,虽然这一年多来在自家男爵老爷的带领下努力脱贫致富,从原来“路倒”一般死气沉沉的贫贱模样,变得越来越有活气,不管是身上的肉还是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与以往大不相同。 大家伙自个儿瞧着都不比城里的“老爷们”差了,但是真面对高人一等,伺候神灵的教士,咳,那还是有点犯怵,不敢冒犯。 尤其这一位还是与大伙熟悉的,那位五大三粗、胳膊上能跑马的史提文教士完全不同——人家看上去就,就有那神明仆人的味! 人群的嘈杂声顿时减弱,仿佛一群麻雀突然见到了只老猫。 围在布告栏边的农人们偷偷打量着这位陌生的修士,悄悄往后挪了挪脚,勉强为他让开条路。 牛倌塔塔不情不愿地稍稍侧身,让出自己原来占领的大好位置,一边还嘀嘀咕咕。 “外来的修士?他能认得咱们老爷的‘新字’?” 莱因修士轻轻点头,向周围的农人们致意,得到农人们手忙脚乱,各种奇形怪状的回礼,连那位被人喊作牛倌,不太高兴的大头矮子也慌里慌张地摘下他的旧帽子,苯拙地屈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脱帽礼。 莱因修士缓缓走到告示跟前,仰起苍白消瘦的脸庞,盯着木牌上那些奇奇怪怪、方方正正,有如符文花饰,又似乎有着自己严谨规律的“文字”。 托恩子爵的新字? 这可不像是什么临时弄出来,方便乡人读写的东西,更像是蕴含着奇妙的、与此方完全不同的文明底蕴。 神明的宠儿,会“神术”的子爵大人,伪装身份潜入圣殿山,能对抗魔物,甚至帮助国王定鼎的您。 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苦修士认真地盯着布告好一会儿,在周围人们都有些焦燥不耐时,他欠意地摇摇头说:“啊!真是对不起,我并不能识得这些新奇的字。” 乡人们顿时哄然,自豪中带些鄙夷又似乎是不出所料的眼神,像是雨点般飘飘忽忽洒到苦修士的身上。 就连那几位“贵族”家的预备役们,也难免流露出失望的眼光,互相对了对眼神,胖子吉哈根挤上前去,一边看,一边大声地为众人准确地念起了子爵大人的告示。 生活在这位大人的地盘边上,不对,如今是活在人家的地盘里了——哪怕瞧不上,前途苦闷又有上进心的贵族子弟们,对这位爱折腾的大人总是悄悄多了几份关注。 哪怕这位折腾出来的“新字”,与源出古时撒门帝国的拉丁文系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对本身识字的贵族子弟来说,好歹比睁眼瞎的农人和小屁孩们学得可快多了。 “……行政厅,管理司法、农务、税收、工商业……等职司,有意从事者,通过公招考试与面试,即可入职。” “考试内容,必考算术和‘新字’,司法、农业、商务……可以选择科目,择优录取。” 因为是自己偷偷学习的“新字”,吉哈根一开始还有些不熟练,读着读着他眼放光明,神情渐渐激动,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只要是圣恩王国的成年公民,不是罪犯,能够遵守子爵大人地盘上的法则和规矩,谁都能考! 看看这待遇,一旦被录用,哪怕是最基层的办事员,也有10个库法的月薪,还包住宿和一日三餐! 10个金光闪闪的小可爱呀! 哪怕是当年他的男爵爷爷还在世,家中正繁茂的年头,作为爷爷还算喜爱的孙子,他一个月也不过就是5个库法的零用。更不用说,等到父亲病倒,封地都被卖了大半时,他一个月就只有2库法都不到的钱可以勉强度日。 眼见父亲也快不行了,向来看他不太顺眼的兄长,最近看他的眼神都阴恻恻的,估计只要老头一断气,他们几个弟弟都该卷着包裹被扫地出门了。 这个时候,吉哈根万分庆幸当年为了逃避痛苦的骑士学习,好歹还努力认字,学了算术。 有这样丰厚的报酬,哪怕托恩子爵是地狱的来者,他也愿意帮子爵大人刷干净蹄子,给大人脑袋上的黑角打蜡上光! “谁都能考?哎呀呀,那可真是大好事。” “说得好像你识字认数似的,前两天屯里分‘土肥’,你可是掰着手指数不过来,连脚丫子都用上了!” “呸!我不识数,还有我家小子呢!他可上了大人的培,培啥班,还是个‘优等’呢!” “告示里说了,要成年的,小先生们可都是老爷的学生,还得学呢!” 贵族青年里有个小个子听着这个告示,急了:“我倒是会算术,可是没学过子爵大人的‘新字’怎么办?能不能考?” 倒不是不想学,托恩子爵手里地盘这么风生水起的,他又不是瞎的,怎么就不想为自己多留条后路。 只是可惜他家里的老头子是歪嘴赫夫男爵手下的铁务管事,祖上也曾经发达过,原本想傍着赫夫老爷努力努力,好歹弄回个骑士领,没想到被平地杀出来的托恩男爵给打得一败涂地。 不但爵位没拼搏出来,连靠山歪嘴赫夫都被连皮带骨吞了,现在还在白泥坑里为托恩子爵老爷“贡献”经验和力量呢! 老头子又怕又恨,夹着尾巴好一阵子,要不是当年也偷偷留了后路,现在大概不是破产败家就是跟着歪嘴赫夫一道挖白泥去了。 怼是怼不过了,老头不敢明着作对,但在家里却是一言堂,绝对不许托恩老爷那些“歪门斜道”的玩意出现在家里头! 现在好了,可害得儿子没法“上进”了。 小个子幽怨地盯着告示,急得上火。 “想学倒是不难,” 小胖子吉哈根难得有此高光时刻,这消息又不是什么保密的,昂着脖子略带点自得地说了出来,“子爵大人全力推广新字和算术,不但开了培训班,还开了‘扫盲班’‘夜学班’,免费提供识字的课本,只要能过学考,识字课本就送你了……” “那倒是好!在哪儿有这个‘扫盲班’?” 几人七嘴八舌地问着,周围乡农也围着闹哄哄,倒是一团快活景象。 苦修士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们,听清了自己想要消息,又悄然离去。 望着眼前光彩照人,鲜艳夺目,如开屏火鸡般的优雅贵族,甩着他那头银闪闪的卷发,做了一个“标准”的见礼,新上任的托恩子爵眨了眨眼,嘴角一阵抽抽。 “日安,劳伦斯爵士。”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如此辣双眼。 明明当初刚见到这位派恩基商会的代表时,他还是一派低调谨慎的作风,一身黑沉沉的暗色,连发带都是黑色的! 如今派恩基家族支持的国王终于上位,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约翰劳伦斯姿势优美地站直了身体,似笑非笑地弯着嘴角,啧啧轻叹:“真是没想到啊!您让我如此出乎意料,想想却又似乎理所当然。” 谁又能想到,一个乡下男爵竟然会混成个神的宠儿,不但摇身一变成了教士救了国王陛下,甚至还在成年礼上使出传说中的“神术”,力挽乾坤,扶着国王上位却又悄然离去。 有些事情大多数人不知道,有些事情他们这些国王的心腹知道一星半点,或是半知半解,但更多的事情却是不能为人知,不能大白于天下。 国王陛下那些黑暗的过往,尘封才是最好的结局。 好在贵族最大的本事就是睁眼说瞎话,瞪眼装瞎,该知道的门清,不该知道的闭眼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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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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