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做什么又打杏花!这么多人看着,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这些污糟事!”叶容川面色难看地走过去悄悄扯了一把叶陈氏的袖子,语气实在说不上多恭敬。 但叶陈氏一看到大儿子,立刻变了脸色,笑容堆满在她那张扁平的大饼脸上,笑得牙齿全露了出来,“大宝,回来了!” 一听这名,叶容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他幼时的乳名,自从他识字读书后就格外嫌弃这个名字,多次要求母亲叫他“容川”,但叶陈氏答应得好,转头又忘了。 叶容川懒得和她多说,又睨着眼睛俯视一眼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叶杏花,冷下了声调,“杏花,你一个姑娘家,今天这么多外男,你怎么能出门晃悠呢!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这还是李介丘头一次看到这位叶容川,四甲村唯一考上童生的读书人。 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红色喜服,乍一看还有点长身玉立的影子。只是眼神、语气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李介丘瞥了一眼就直皱眉,还是那个念头:白瞎了这个好名字了! 听到叶容川的话,李介丘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用看垃圾的眼神扫着叶容川,忍不住说道:“叶童生读书读傻了吧?一面指着妹妹不抛头露面,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姑娘,一面也不知道帮衬家中活计。怎么?是想着这些活计都摊在你老娘身上呗?叶童生好孝顺。” 叶容川似乎这才看到叶杏花腰上系着的罩裙,又听到李介丘的话,脸色霎时难看至极,恼羞成怒地瞪着李介丘,呵斥道:“你是哪家的人?我家请你了?” 等的就是这句了。李介丘早不耐烦待下去,一听这话推着叶小尘领着小满要出门,嘴里还说,“哦,那我走。” 叶容川这才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叶小尘,立刻想到李介丘的身份。他也不和李介丘直接对上,而是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叶小尘,说道:“小尘,这原来就是你那夫婿?竟然如此无礼?都说长兄如父,哥哥少不得要多规劝你们……” 一句话还没说话,李介丘突然转过来,冷声插话,“你一个填房领进门的继子,也想着当原配子的长兄?你算哪门子的长兄?叶童生读书莫要只看四书五经,得闲还是读读燕律①,免得平白闹笑话。” 叶陈氏和叶容川平生最痛恨旁人拿这个说话,这是在揭他们的短。 一旁装死的叶陈氏立刻跳了出来,就差指着李介丘鼻子骂了。但眼下实在是闹得不好看,一直躲着的叶大成看着事情发展不妙,只好站了出来,和事佬般的两边压一压手。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都别吵,赶紧领着媳妇拜堂别误了吉时。容川啊,快去啊,别让亲家兄弟看笑话。” “小尘,别气了。你大哥就是嘴快了,你别放在心上,快入席再吃点。” 说到亲家兄弟,叶容川才猛地惊醒,后怕地看向院门口站立的四个男人。 村里办喜事少有穿红戴绿的,最多是裁一件新衣裳就很不错了,红嫁衣虽然好看,可穿了一次就不好再穿第二次了,可不是白费钱! 但李家姑娘就穿了嫁衣,瞧着还是一件顶不错顶好看的衣裳,料子好款式也好。 李家是有家底的,甚至比起叶家还要冒头。新娘李敏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从小娇宠着养大。她上头有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可以说是男丁兴旺,如今四个男儿高高大大立在院门口,乌泱泱一堆把太阳都挡完了。 不过叶容川最看重的其实不是他家的家世,而是李家老大是一位秀才,这可是这一圈村子里唯一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据说来年还要去考举人呢。 叶容川也是读书人,可不得扒着这位秀才了,还指着这个大舅哥给自已科考作保呢! 李家大哥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青色襕衫,头戴方巾,是正经读书人的装扮。他脸色极其不好看,沉着脸站在院门口,也不说话。 有人看到他了,窃窃私语开来: “这就是李家村那位秀才?” “长得俊啊!又是秀才,这真是一表……一表那个、什么才!” “听说这新娘子还是她这位秀才大哥亲自背过来的,给了好大的面儿!我看叶家以后不消停了,不知道李家姑娘性子怎么样,能不能治住叶家这个老虔婆!”
第44章 喜服 读书人最在乎脸面,李家这位大兄显然没料到亲自给小妹挑选的夫婿家中是这样的情况。 他是别村的人,和四甲村又距离甚远,在安澄县的县学里认识了叶容川,觉得他读书刻苦,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这才替妹妹做主,定下了未来的夫婿,但似乎这人家中颇为复杂。 李秀才回过味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冷着眉眼看着这场婚礼。 叶容川发觉了李秀才的视线,立刻恭谨地迎了上去,拱手道:“让大舅兄看笑话了,那位是我已经出门的弟弟。我护母心切,一时冲动了,说话不过脑子,让大舅兄看笑话了。” 事已至此,总不能临到头再反悔,对自家小妹的名声也是有碍的。李秀才心事重重,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被喜婆扶着的新娘。他这妹妹是顶好的姑娘,从小读书写字,修出一副知书达理的秉性,性子温柔,也知体贴。 要说有哪点不好,大概就是年纪有点大了,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姑娘,总想着多留两年,他自个儿又是秀才,来年还要再考举人,瞧其他的庄稼汉子总觉得配不上妹妹,拖来拖去才把年纪拖到了十七岁。 他妹妹性子太过温吞良善,瞧着她这未来婆母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应付。 李秀才心里连连叹气,但还是挥着袖子说道:“行了行了,快领着敏娘去拜堂吧,莫误了时辰。” 叶容川这才连连点头,扶着新娘进了屋子。 要拜堂了,这才是今天的大事正事,叶陈氏呸了一口唾沫,又悄悄掐了一把叶杏花细瘦伶仃的腰,才扭头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刚刚闹得不可开交都没有出声的叶大成又背着手慢慢踱进了新房,半分视线都没有落在被打骂了一顿的叶杏花身上,也没有落在院子里还坐着轮椅的叶小尘身上。 叶小尘目光一暗,有些失望地吐出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回过神,朝挣扎着爬起来的叶杏花招手,小声呼叫:“……杏花。” 小姑娘听到有人叫她,还愣了愣。她盯着叶小尘歪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过去,小声呢喃了一句:“……哥。” ……哥。 叶小尘眼圈霎时一红,弯下腰捧着小姑娘的脸,又轻轻掀了掀袖子,看着手臂上一道一道或青或紫的伤痕后,他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哥、哥给你,装了饭。快吃。”叶小尘哽咽了一声,又立刻转头端起自已刚刚打好的饭菜,献宝般送到叶杏花跟前。 有鸡肉、鸭肉,叶杏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呆板的眼睛终于亮了亮,她用两只手捧着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位李秀才在看到叶小尘大咧咧拉开姑娘家的袖子的时候,脸色就是一变,眉头立刻紧紧蹙起。但他没有说话,而是仓皇地撇开视线,还下意识侧过身将两人挡住了。 也是个书呆子了,将那些规矩条框烂熟于心,但他和叶容川的处理方式完全不一样。 李介丘微微侧身,朝这位秀才躬身示意,“李生员见好。” 李秀才还蹙着眉,听到李介丘叫他,也是皱着眉看过去。他厌烦叶陈氏为人,对和妹婿交恶的李介丘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冷着脸颔首示意。 李介丘并不生气,反倒觉得这个读书人比叶家那个虚有其表的好多了。 他笑着点点头,又低眉弯腰对着叶小尘的耳朵说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叶小尘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心疼地检查叶杏花身上的伤。全都是没有见血的皮肉伤,这儿青一团,那儿紫一团,手肘处还有一块红肿。 李介丘见他放心不下,又接着说,“我晚点儿让月哥儿给杏花送点药过来,好不好?” 叶小尘这才慢吞吞点头,又安慰了妹妹几句,这才领着小满离开了叶家的院子。他没有发现背后有人一直盯着他们看,但李介丘察觉到了,他立刻回头看去,恰好对上了李秀才探究的目光。 李介丘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推着叶小尘转出了叶家的院门。 * * 夜里。 李介丘烧了水,刚刚帮叶小尘擦洗过。 夫郎的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都是一个魂游天外的状态。李介丘以为他还在记挂着叶杏花,伸手轻轻掐了掐叶小尘的脸颊,小声说道:“我已经让月哥儿去送过药了,你不要担心。” 叶小尘先是点点头,呆了一会儿又摇头,捧着脸小声说道:“那个新娘、真好看。” 李介丘:“???” 李介丘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提高了语调,扬起尾音“嗯?”了一声。 叶小尘没发现李介丘语气中的危险,还听话地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新、新娘,穿得好好、看。” 穿得好看?李介丘松了口气,蓦然想起叶小尘嫁进来的时候别说红色喜服了,甚至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没有新衣裳、没有喜宴、也没有婚礼,他是在黄昏时分被叶家撵了出来,背着一个小包袱自个儿到了李家。 头两年,那个人每次打骂他的时候还总提起,说他是不要脸的浪货,自个儿就上了男人家的门。 怎么就变了这么多呢?叶小尘已经好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他盯着李介丘认认真真地看。 李介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细语地问道:“想要穿喜服呢?” 这谁不想穿啊?成亲就该有个成亲的样子。就今天这场婚事,村里未婚的姑娘哥儿,谁不羡慕李家姑娘受娘家重视。 但叶小尘不好意思承认,只支支吾吾地低下了脑袋,捏着自已的手指玩了起来。 李介丘偏头看了好一会儿,目不转睛盯着他那只通红发烫的小耳朵。 他突然伸出两只手托起叶小尘的下巴,透亮黑沉的眼睛注视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尘,我们重新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第45章 情话 “我们重新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听到李介丘的话,叶小尘一双鹿眼瞪得溜圆,懵懂又吃惊。他慌乱无措地坐在轮椅上,神色很紧张,完全不知道自已应该说些什么,额头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细密的汗珠。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已的声音,支支吾吾地问出口,“什、什么?再成亲、一次?!” 见他惊讶得都不会说话了,李介丘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可爱,像一只受了惊的幼鹿,害怕又好奇地躲在树丛后,紧张兮兮地露出一双圆睁透亮的眼睛看着自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2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