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是美景,可叶小尘看了却觉得有些萧条,语气也不自觉低落了许多,“你知道、白茅草有什么用吗?” 白茅草? 李介丘职业病犯了,神色一动,下意识就接了话,“清热凉血,除湿消肿。” “它还是药啊?”叶小尘惊了一下,脸上霎时没了那层沉郁。 李介丘回过神,刚刚叶小尘说的效用定然不是药效,他点点头,又问道:“它还有什么用?” “去年我和杨禾哥,一起到白茅河割了白茅。絮草毛绒绒的,我们买不起棉被棉衣,就把白茅絮、絮进被子和衣裳里,就靠这个捱过冬天的。我刚刚看了,杨禾哥的衣裳还是絮的白茅,他明明已经赚了钱,可还是舍不得买新的棉衣。” 四甲村的冬天很冷,会下雪。李介丘难以想象叶小尘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就靠这片白茅草? 他心疼地抓过夫郎的手,小心翼翼地揉过每一节细细瘦瘦的骨节,望着叶小尘的目光温和又深情,“小尘,以后都不会了,我以后常给你买新衣裳,叫你穿都穿不过来。” “我知道!你来,来了后,就对我很好,给我买新衣裳、买零嘴。我以前都穿白茅草絮,的冬衣,我也那样撑过来了,我以为白茅草,和棉花是差不多的,可只有自已穿过才知道,棉花好软好软又,好暖好暖。” 叶小尘先是急急忙忙地点头,生怕李介丘替他着急。 “我、我现在很好很好!就是、就是杨禾哥,我不知道他今年会不会给自已买棉衣,真的好暖和好舒服。穿上棉衣,再买炭过冬,今年肯定就不会长冻疮了。” 李介丘揉了揉夫郎的耳根,小声说道:“会的。他既然已经决意和离,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小声说完,心忽然又提了起来,抓过叶小尘白净瘦长的手指,挨个挨个细细看,“你也长冻疮?每年都长?” “长。手指、脚趾、耳朵,每年都长,可能太冷了吧。”叶小尘小声说,“不过今年肯定不长了!我今年有你了,有新棉衣!” 但李介丘仍旧轻轻皱着眉,他知道,冻疮是易发病,不仅仅看天气冷暖,还看个人体质和耐寒能力。妙手回春的李大夫头一次对着一个小小的冻疮如临大敌,他捧着叶小尘的手继续说,“入了秋就不许用冷水洗衣裳、洗碗了,我以后每天给你烧水。我下次去镇上再给每个人买两双厚袜,晚上穿着睡觉。再看看青锋最近有没有猎到野兔,我去买两只,给你和小满定一只耳捂子。” 叶小尘乖乖地点头,点到一半他就 又俏生生抬起脑袋看着李介丘,小声接过话茬,“可是,家里都是你在洗碗、洗衣裳啊。” 李介丘捏了捏他的脸,又说,“那做饭的时候洗菜也得用热水。” 叶小尘脸上长了不少肉,白皙滑腻的一团被他捏在手里,因为没有用力,叶小尘就没有反抗,被捏得嘴巴豁风,瓮声瓮气地听话答应了,“好。” “乖。”李介丘又揉了揉脸上那片皮肤,牵着叶小尘继续往前走。 两人刚刚还说起洗衣裳,不过走出两步路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蹲坐在河边洗衣裳,手拿着木杵敲打。她没注意到有一件蓝布衣裳顺着水飘走了,都飘出来两三步她才瞧见,手忙脚乱站起来追,险些就淌进河里了。 “小心!” 叶小尘眼尖看到了,急急挣开了李介丘的手,快步走了过去,在下游先一步截住了那件衣裳。 白茅河岸边看着浅,可再往里走两三步是很深的,以前有在河边玩水被淹死的孩子,如今家家户户都不许孩子靠近河边玩水。幸亏那件衣裳挨着河边往下流,要是再往中间靠些,叶小尘可不敢捡。 他捡起衣裳拧干了还给追上来的女子,他这才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脸,他从来没有在四甲村见过。她看起来和自已差不多大,脸盘子生得白净好看,乌蓬蓬的头发辫成辫子盘在脑后,还插了一根银簪子。身上罩了一件秋香黄的衫子,下面裙摆都被河水浸湿了,沾了一团污黑。 是已婚妇人的打扮。 她朝叶小尘屈膝福身,使了一个叶小尘看不懂,只觉得好看的礼,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谢谢。” 叶小尘没见过这样的礼,愣了好半晌,尴尬地开了口,“不、不客气。你、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吧?没见过啊……这河不浅,我们村自、自个儿人都不在这儿洗衣裳的。” 那妇人一怔,面皮都白了。 但她还勉强维持着冷静,有礼地答了,“夫郎见礼,我是叶家刚进门的新妇,是婆婆叫我来河边洗衣裳的。” 叶家新妇? 已经跟上来的李介丘听到了这话,他牵住叶小尘,又回望了妇人一眼,再适时移开了视线,询问道:“你是李家村李秀才的妹妹?” “是!他正是我大哥!”妇人,也就是李敏娘听到自已熟悉的名字,明显眼睛一亮,飞快答了,“您认识我哥哥?” 上次叶家喜宴上,新娘全程蒙了盖头,虽然已经碰过面,但互相都不认识。 叶小尘也很惊讶,他瞧着这位姐姐就觉得很喜欢,可惜了一朵娇花插到牛粪上! 他兴奋地笑起来,“我也是叶家人!我是叶小尘,你应该听说过!这个、这个是我相公。”他拉过李介丘,红着脸又说出了那两个字。 “原来是尘哥儿,我听婆婆提起过!”李敏娘果然也是眼睛一亮,说话都不自觉染了笑意。 婆婆提的?她婆婆就是叶陈氏,她还能说什么好话,指不定怎么骂自已呢!叶小尘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地看着李敏娘。 但李敏娘仿佛从没有听过那些酸话脏话,瞧着叶小尘还是笑得很温和,还对着他说,“听说小姑也在你家里?她最近好吗?我的嫁妆里有一匹浅色棉布,我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穿,还想着给小姑裁一件新衣裳呢。小姑娘就该穿得鲜亮些。” “她在,也很好。我替她谢谢你。”叶小尘又恢复了几丝笑意,他瞧着李敏娘指了指她的衣摆,又说道,“你的裙子都湿了,还是回去换件衣裳吧?” 李敏娘点点头,返回去端起了装衣的木盆,和叶小尘二人同行了两步。 只得说这一路是真热闹,刚刚拐过一道弯,就瞧见一处木搭的院子,离院子不远处有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是叶容川和一个小哥儿。 叶容川似乎想要伸手拉扯那个小哥儿,没拉着。那哥儿已然冷了脸色,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惊了三人一跳。
第87章 撞破 “叶童生检点些!好歹是读书人,莫非满腹经纶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小哥儿冷面毒舌,说话是文绉绉的。 谈吐不一般,又是个小哥儿。这在四甲村很少见,但李介丘已经猜出来对方的身份。 ——向小园。四甲村唯一一个教书先生。 之前叶陈氏扯着孩子闹上自家,正是因为那熊孩子欺负小满被向小园看到,先生罚了他一顿手板。 叶容川是个假清高的性子,他骤然被打了一耳光,也难以保持温文尔雅的面具,立刻撕下伪装,面容语气都难看了好几分。 “向哥儿,你只是一个小哥儿,何苦日日如此?我是真心喜爱你,向先生又与我有半师之谊。你我相配,他定然也是欢喜的,你何必时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叶容川脸色也冷硬了好几分,努力克制着怒火,循循善诱道。 “你到底只是个小哥儿,终日在外教书育人不是长久之计啊。我知道你身负向先生的遗志,所以不肯遣散了学堂,但哥儿终日抛头露面,长期以往,谁还敢娶你?” “何谈娶?”向小园嗤笑了一声,“难不成天下小哥儿寻不到活路?非得傍个男人求生?” 这话内敛,可细细听着是离经叛道的。虽然律法有说,小哥儿可娶妻也可嫁人,但四甲村这样偏僻的地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叶容川自觉读遍圣贤书,头一次听到这样“不安分”的言论,气恼地指着向小园脸色难看至极,“你!” 向小园才不怕他,板着脸继续说:“我爹爹好歹教过你一场,若他知道你是个厚颜无耻的登徒浪子,定然气得爬起来痛骂你三天三夜。再者说,你已经娶妻,如此三心二意,薄情寡恩,不怕传到李家村叫你舅兄听到?” 说起来,叶容川是向小园父亲开的蒙,是他的第一个老师。连他的名字也是向先生取的,那时候的少儿颇有灵气,向先生给他取名为“容川”,显然也是寄予厚望的。 哪知道,昔日那个颇有灵气的少儿已经泯然众人矣。 向小园丢下话,甩了甩袍子就往木屋去了。 叶容川又羞又恼,只觉得自已如今已经是童生了,来日还会再考秀才、考举人,之后还要当官老爷!偏偏向小园不识好歹,怎么也不肯同他好! 细细讲起,叶容川和向小园竟还算青梅竹马,只是这“青梅竹马”如今再说起来就让向小园作呕。叶容川少时在向家读书,常常见到向小园,他比自已还要小几岁,偏生像个小书呆子一样,满口之乎者也,很是可爱! 他那时候只觉得可爱,年岁渐大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真看上了。向先生学识好,教养出来的小哥儿也满腹才学,若和他结为连理,定然也能过上红袖添香的神仙日子。 只可惜是个小哥儿!自已以后定然是秀才公,哪个秀才公会娶一个小哥儿的!所以,那份情思被他深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对外人讲过。可他哪怕成了亲也不忘旧爱,自觉情根深种来对向小园袒露真情。还说什么,若他日能高中,愿意娶他做侧夫郎。 哪成想,这哥儿不知感恩戴德,竟然羞愤地甩了自已一巴掌。 叶容川愤愤不平,用袖子挡住隐隐作痛的脸颊,想要偷偷回去,结果刚扭头就对上了不远处一道袅娜熟悉的身影。 竟是他的新婚娘子! 叶容川脸色一白,已经开始冒汗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娘、娘子?!” 可是看了一出好戏!李介丘和叶小尘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李敏娘皮肤本来就白,如今更是苍白如纸,单薄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受了极大的打击。但她读书人家的风骨还死死支撑着她,虽然握着木盆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说话的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缓冷静。 “相公,不是在家里温书吗?” 叶容川一时无言以对,脸色窘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我……” 他虽然窘迫,可心里也怕,他娘子上头还有一位秀才兄长呢,听说来年很有望考举人,万万得罪不起! 他慌忙又漏洞百出地解释道:“敏、敏娘!你听我解释,我、我和他只有幼时情意!对!都是少时不懂事!我今日特意来与他做个了断的,谁知道他恼羞成怒,还敢打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2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