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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卿缓缓转头。 他的双眼早被血水覆盖，长明真人的脸看得并不真切，但道尊脸上的笑意，却恍如明月。 “师尊……”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该为师了。”长明真人道。 却在这时，离字位一阵骚动，伏龙阵登时一乱，虚空之中的剑影几番闪烁，轰然破碎！ 紧接着，一道水蓝色纤瘦身影自灵妙宗方向飞出，竟是柳桥，将离字位掠阵的修士打昏，自行跑了！ “哪里跑！”狮驼峰上，齐行之一声暴喝，向那飞速逃窜的身影追去。 吼！ 伏龙阵之中，凶兽一声嘶喊，众修被凶兽吼声所震，当即跪倒大半。 半空之中，没有灵力支撑，闻卿一口鲜血呕出，终于彻底陷入昏迷，向下急急坠落。长明真人身形一动，正要冲出，余光处，那道藏青色身影却早已飞至半空，将闻卿横抱在怀中。 束在脑后的细辫迎风乱舞，牙雕、骨饰叮铃作响，在声震百里的凶兽怒吼之中，却显得如此清脆。 隆！ 八万大山彻底崩塌，凶兽终于脱封，两倍于山高的身体自地底裂隙中钻出，然而，在看清那连接着梼杌头颅的身体，天地之间，彻底陷入死寂。 咚—— 离字位峰头，被齐行之压住的柳桥双膝跪地，肩头乱颤，尖声自嘲：“什么降妖伏魔，不自量力，今日我们都死在这里吧！” 龙身犬尾巴，身覆蛇甲，四足厚如熊罴，而那怒吼声中，竟能听到隐隐的婴儿啼哭。 怪不得伏龙阵也降不住它，梼杌，竟另外的三凶兽融为一体了！ 柳桥哈哈大笑，脱困而出的凶兽喷了个响鼻，看也不看，抬起一爪，轻飘飘一挥，尘烟散去，离字峰的位置已空空荡荡。 凶兽一爪之力，竟夷平了一座山头！ 没有痛哭，没有惨嚎，八万大山上空盘旋的，只有一片静谧。 吼！ 又是一声似鸣似哭的怒号，凶兽缓缓摆动头颅，漆黑双瞳直直看向半空之中的孟极与闻卿。 “四凶。”孟极为闻卿仔细擦干净脸上的血渍，这才抬起头来，在看清那四不像的凶兽模样之后，嗤笑，“想不到为了逃出来，竟然甘愿融合。我本以为三界谈之色变的四凶兽就算死了，也还留有几分骨气。” 凶兽四蹄扬起，显然被激怒，鼻孔喷出两道水雾，直直向孟极撞来！ 孟极将闻卿背在身后，尾巴缠紧闻卿腰间，右手五指展开，刹那间金光大盛，龙骨鞭已经握在手中，鞭上电光噼啪，衬得他双眼愈发幽暗：“孽畜，来战！”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炫亮无比的灵力光芒自乾位飞起，孟极全神戒备凶兽魂魄，却没防备身后生变，尚未来得及回头，长明真人便已掠过他身边，一道金色符纸贴在闻卿额头，孟极大叫一声，无恕子觑机抓住骨鞭鞭梢，手臂狠狠一抖，竟将孟极与闻卿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甩了出去！ 半空之中，孟极甩开龙骨鞭，鞭梢缠在岩壁一颗古树之上，于半空急停，正要再重新飞回去，身上忽然一重，一个滴溜溜旋转的星盘将他与闻卿罩住。 亦真？ 孟极低头看去，果然是那小道士。亦真口中念念有词，那星盘牵引二人缓缓落在一艘小舟之上。未及孟极开口询问，亦真已然拉开船舱，指向里间，孟极顺着看过去，妙云、白珠、齐行之浑身湿透，双目紧闭，胸膛却是微微起伏。 竟都活着？孟极正要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亦真却已经跑到舱外，扒着船舷，满脸焦急地向上望去。 千丈之上，长明、无恕子对望一眼，唇角漾起笑意。 “伏龙阵三重变阵已成，凶兽虽然脱困而出，却也一时半会挣脱不得。”长明真人长叹，“卿儿做得很好。” “只不过年轻人，总有思虑不周的地方，须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善后。”无恕子负手而立，远处，伏龙阵结界难挡凶兽攻势，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 长明真人眼角微微抽搐，却是忽然笑了出来：“师弟，还记得阴阳两杀阵？” 无恕子不答，右掌摊开，两颗金色丹药滚出：“师兄，我有卿儿炼制的洗髓丹，可够了？” “足够。”长明真人点头。 静了片刻，无恕子又道：“师兄，其实我是……” “不必说。”长明真人摇头，“你便是我的师弟。” 无恕子眉头一紧，继而哈哈大笑。“啪”的一声，两人双掌互握，再不多言。 “师尊，师叔，你们在干什么呀，救了师兄快逃啊！”一道赤金色符咒飞来，亦真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 长明真人转过头，千丈之外，一叶扁舟浮于滔滔江水之上，左摇右摆，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雨淹没。 “真儿，等你师兄醒转过来，将我二人嘱托告诉他，若你们果真能潜入归墟之核，我们也不算白死。”长明真人抓住传音符，符纸自燃，亦真的哭声也淹没在凶兽的怒吼之中。 “真儿，告诉你师兄，我无恕子修道近千年，斩妖除魔，从未悔过。”无恕子两指向天，赏善罚恶剑应声出鞘，头顶雷声震震，仿佛酝酿一场天罚。 “但我后悔，错杀了卿儿。” # 潭中龙
第195章 归墟 1 “……就是这样。” 亦真双手抱着那块自白珠手中接来的巨石，声音沙哑，两眼血丝遍布，但就算如此，这素日爱哭的小道士却连半滴眼泪都不曾落下。 “除去离字位的修士受歹人牵连，无人幸免，另外七峰修士死伤不多。师兄你和孟极与那凶手对峙的时候，师尊将去往归墟的路径打通，无恕师叔和我将他们安顿在归墟之内。我本来也想带你们去与他们汇合，可我……不认路。” 亦真每说一句话，便有回声飘荡，到得最后，这无边无际的空间竟充满了他那沙哑消沉的声音。 暗处里，三双眼睛同时眨了眨，众人瞳孔里，以阳火点燃的红色篝火无声闪烁。 “是本座之过。”半晌，一道冷冽声音响起，“是本座托大。本座只以为大难在前，柳桥会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只是为何她……” “凶兽融合，无人能敌。与你无关。”另一道清润女声响起，“若无你示警，只怕三界已成废墟。道尊、无恕长老杀身成仁，将凶兽暂时封印，只要我们能在归墟之中找到天龙，三界，还有救。” “以师尊师叔之能，就算启用阴阳两杀阵，也只能将那凶兽困住一月。超过三十天只怕……师弟，我们还剩几天？” 先出声的，自然是闻卿，妙云出声安抚，第三道声音，则是齐行之。齐行之此话问出，也点出众人心头恐惧，一时间，偌大黑色空间只剩沉重的呼吸。 “我不知道。”半晌，亦真开口，又向那火堆里弹去一团灵气，阳火忽地蹿起一丈高，勉强照出四人面孔，然而不过片刻，那无边的黑暗又漫了上来，火光瞬间委顿，“刚钻进归墟通路中，孟极那家伙就晕了过去，我一个人拖着你们六个。我不知道……” 阳火映照中，亦真披头散发满身脏污，仿佛在泥坑里滚了一遍，便连身上也带着莫名其妙的腥臭味。经齐行之一问，亦真不断地摇头重复着“不知道”，双瞳放大，显然已在崩溃边缘。 “亦真。”闻卿厉声喝道，“看着我！” 亦真身体一抖。 闻卿握住亦真的两只手，只觉触手一片湿黏，鼻中腥味愈重，这才发现亦真竟将自己的手掌抠烂，长叹一声，渡过一丝灵力，直等那皮肉慢慢愈合，闻卿才温声道：“不怕，等此间事了，我们便回本界。” “本界……” “解封归墟，找到天龙，剿灭凶兽，本界、乃至其他小界，都会恢复正常。” “本界……” 闻卿抬手，轻轻拍着亦真的后背，一如亦真刚入门时，每晚自噩梦中惊醒时那般耐心哄着他：“小界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在本界发生，这不过是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尾音微扬，声音忽远忽近，正是鬼修的惑心音。 “凶兽……” “不曾破封。” “师尊……” “还在蓬莱。” “那师叔……”亦真双目缓慢转动，慢慢聚焦，死死盯住闻卿，期冀地等待着师兄告诉他师叔还没死，告诉他师叔根本没有掉到这个小界，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想……然而，闻卿却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掌。 “生死轮回，只要魂魄不灭，有朝一日，还能再见。”闻卿道。 “阴阳两杀，以血肉为祭，灵力为引，修为能够短暂提升……玄云宗禁法，师尊从不让我碰的。”亦真呆愣愣地念叨着，“师兄，你说在这样的阵法里，师叔会变成什么样？” 闻卿正要张口，亦真却自问自答道：“师叔只有大乘境界，身体里一下子有那么多灵力，应该会爆体而亡吧。” 啪嗒一声，冰凉的指尖搭在亦真后颈，紧接着更为冰冷的灵力沿后心大穴刺进心田，亦真原本浑浑噩噩，被这几乎刺骨的冷意一激，登时识海清明，激灵一下醒了过来。 亦真愣愣看着闻卿。 “无恕子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如今为诛魔而死，大道得证，死得其所。”闻卿道。 “师叔……师叔死了……”亦真喃喃重复，看了闻卿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扑到闻卿怀里，“师叔死了。我还、我还没和无恕师叔说，我早就不生他气了，他怎么就、就死了……” 闻卿只觉肩头一片潮湿，亦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个溺水的垂死者，不得要领地急促呼吸。 “好了。”闻卿手掌按在亦真后心，为他缓缓输送着灵力，“哭出来就好了。” 哭过之后，亦真又开始眼皮打架。闻卿捏碎一粒回灵丹喂下去，亦真的脸色这才红润几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再探其经脉，这才发觉亦真经脉早已空空如也，半点灵力也不剩，也不知小道士如何凭一己之力，将他们六人背到了这里。 闻卿将亦真打横抱起，让他与孟极、白珠、伏临照并排躺在一处。 与凶兽一役，白珠有意保护妙云，受伤颇重，不过连日来服下闻卿所炼丹药，也逐渐好转。伏临照修为太低，被凶兽怒吼震晕，不出两日便能醒来。至于孟极，外伤内伤皆不见，却一直昏迷，便连识海也动荡不安，最叫他担心。 闻卿单膝跪在孟极身边，垂头看了片刻，冰凉的指尖在这豹微微皱起的眉间按了按，轻笑一声：“蠢豹，在做什么美梦，比我好看？” 自然等不到孟极回答，闻卿俯下身去，与他额头相贴。两人相碰之处亮起一团柔和光晕，闻卿闭上眼，逐渐沉入孟极识海。 齐行之与妙云对望一眼，见怪不怪。几日前三人醒来，闻卿见孟极不醒，便企图以连心契连接孟极识海将他唤醒，但连试五日仍没有任何改变，闻卿虽然从来不说，却几乎彻夜守在孟极身边，向来衣衫整洁的“逍遥剑”，连发冠都记不起挽。几人瞧在眼里，想劝，但谁也知道闻卿看似温和洒脱，实际却和孟极一样执拗，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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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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