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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真：“你们互相说不通，便打起来了？你打不过他，便被赶出海王宫了？” “非也。”白珠摇摇头，“鲛人王认为海妖王与你们人族交好，还与玄云清静峰的三弟子结了异性兄弟，二人形影不离，几乎比夫妻还要亲近。鲛人王以为海妖王的屁股早就歪了，不配做海族首领。哦，他还骂海妖王是人族走狗。” 亦真呼吸忽地一窒，似是想到了什么，闷闷道：“……气头上的话，做不得真的。” 怀中石头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一道极其微弱的暖流注入心脉。亦真讶异，将石头推开，正想仔细观察，那石头便又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 亦真：“……” 说不定又是什么深海里的奇怪生物。 白珠与亦真离得极近，这番变化自然也全落在他的眼里，然而白珠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往下说去。 “……那海妖王也是不识好歹，其实只要咽下这一口气，与鲛人王几百年的兄弟情谊，又岂是一座海岛能情谊破坏的？可海妖王偏生要逞口舌之力，嘲讽那鲛人王，一只蚌又岂能是狗，好歹也是只走蜃。可若蜃妖有朝一日果真长出手脚，哪还需要鲛人保护？” “啪”一声，白珠两手一拍，摊开手抖了抖，“这话说得，像是鲛人王上热脸去贴冷屁股一样。这等委屈，脾气暴躁的鲛人哪会受得了？当即愤怒出走。海妖王牙尖嘴利，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尖酸性子，平日里处理海族事务，又总是偏帮着弱势部落，早就四面树敌，惹得海族不服。鲛人王既走，海妖王失去保护，叛乱四起，又好巧不巧赶上五百年一次的雷劫，内外夹攻，这才灰溜溜地逃走了。” 白珠滔滔不绝，虽然说的是自己的经历，口吻却冷漠得像是在讲无关痛痒的笑话。说到此处，白珠忽然倒转折扇，敲在亦真肩头：“小仙师，我倒是想问问，你说那蓬莱仙岛，该不该还给海族呢？” 亦真侧着头，看向自己肩头骨扇，两指搭在扇柄上，思忖良久，才抬头看向白珠：“妖族与人族，真的不能互利共存吗？” “是我先问，你怎可用问题回答问题？”白珠笑着，两指屈起，咚——一下弹在亦真额头。 “我不知道。”亦真抱着石头，“白先生总说几千年前海、陆两族是一家，却从不说人、妖是一家。其实在你心里，无论我与你多亲近，也还是比不过你的同族。” “哦，小仙师以为，我不亲近你？” “当年还不是如此？结义酒都喝了，师兄找上门来后，你却与我疏远了。” 与白珠喝酒谈天那三日，亦真并非醉得人事不分。白珠与他虽然是初识，但白珠处处照拂，又与他推心置腹、无话不谈，俨然将他当成了自家兄弟。可当闻卿、齐行之出现后，白珠虽然面上不显，仍旧嘻嘻哈哈，却不像之前那般与他无话不谈。然而亦真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这变化到底因何而生，直到今日，方将这憋了数百年的疑问问了出来。 白珠闻言，却哈哈大笑：“小仙师莫非以为我知道看见了你的两位正道师兄，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化成人形的妖？” 亦真一怔。是啊，以白珠的道行，自然第一眼便能看出自己到底是人是妖，若他果真介怀自己是人，何必要主动凑上前来？ “那……又是为何？”为何明明是八拜之交，可真正遇险的时候，却不向自己求援？玄云宗上万修士他调不动，但是说服两位师兄前来海王宫帮白珠，亦真却是自信能够做到的。 白珠不答反问：“小仙师以为，人与妖有什么区别？凭什么杀人的便是恶人，杀妖的，却成了正道？”
第199章 石头 3 “……凡人总以为，妖与他们不同，妖是异族，便全是坏的。”亦真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 白珠摸着额头：“岂止凡人。你们人族不是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亦真定定看了白珠两眼，摇头：“我总觉得人、妖两族之间之所以如此隔阂，与海、陆两族一样，你怀疑我，我揣测你。原本只要心平气和聊一聊的事，却偏要互相猜忌，长此以往，就渐行渐远。” 长明真人继任道尊后，首先将神土九州之中的青、临、云中央三州，以及蓬莱、不周山、青摇之巅三仙地划作和平地区，在此区域之内，不论人、妖、鬼、尸，谁都不许轻易动武。三界修士卖长明真人面子，也的确不在这些区域喊打喊杀，可在划定范围之外，四族一旦相见，一言不合仍像仇人一样举剑砍杀。 三界泰半的死伤，原本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我看你长得太丑瞧不顺眼，你和我语言不通互相误解之类，然而小口角，一旦发生在异族之间，却往往会演变成大摩擦，最后沦落得刀剑相向，简直比蛮人更要蛮人。亦真不懂，明明是个各退一步、坐下来定个盟约便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谁都不愿去做？ “凡人都有凡人的法度，犯了法便要受惩罚。修真界又为何不能有呢？” 白珠像是头一次认识亦真般仔细打量了他半晌，直到将亦真看得浑身起毛，才嘿嘿一笑，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果真至纯至善。” “你们总拿这四个字糊弄我。”亦真有些恼，“一旦觉得我说的异想天开，你们便要说我‘至纯至善’。当我不知道你们在骂我没脑子！” “小仙师以为修真界有了法度便能太平。”白珠认真道，“那我且问你，凡人的‘法度’，又是如何运作的？” “我……”亦真眨眨眼，“我不知……”他连人间都没走过几趟，寥寥几点对于人界的认知也全是师兄给他讲过的，法度运作这种事，他又如何能知道？ 然而，不等亦真开口，白珠自说道：“凡人的法度自上而下，由强权制定，由暴力维护，由小民遵行，抛开其中人为可运作的空间，这本该是一套严密运行的循环。可对于修道者而言，谁是上，谁是下？何者为强权，何者是暴力？ “倒也有一种可能，便像现在的清静峰大醮一样，四族推举出代表，道尊、妖王、鬼王尸王坐在一起吵嘴架。可第一个难题便是：四族各自的利益如何保障？人族天生聪慧，或许不到百岁便能结成金丹，可其余三族悟道晚，往往需要数百年才能入道。在这强弱不均的情况下，如何保证弱势方的利益不受侵占？ “就算真的讨论出了三界法度，可修士散漫已久，将这法度完全推行下去又需多少投入？遇到那些执意不听的又该如何，莫非要先杀一批以儆效尤？ “假设前面这两个难关全都解决了，那么第三个问题又是：统一法度由谁执行，由谁监督，闹出冤屈又该如何弥补？无恕子与长明闹翻后折腾出的司刑宗，便可视作专司刑罚的雏形，可说句不中听的，无恕子自诩刚正不阿，不也闹出了闻卿这样的冤案？” 白珠句句诘问，亦真一个都答不上来。白珠拨弄着扇子，扇面上“清风朗月”四个字被他扯开又叠上，在这单调的重复中，亦真呼吸愈重，猛地抬头：“就因为难，便不做了吗？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切实际？” 简简单单几句话，亦真说的面红耳赤，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说你至纯至善，并非骂你不切实际。”白珠道，“修士求仙问道，说好听点叫不问俗世，说直白些，是为了自己，鲜有先天下后自己的，闻卿算的一个，小仙师——” 说到这里，白珠一顿，身体摆正，认真看向亦真：“亦真，你会不会是第二个？” 亦真心头咚的一颤。 这话，竟与霍峰当日在蓬莱仙岛海岸所说相差无几。 “凶兽出，长明死，变数陡生，结局难料。”白珠道，“但闻卿解禁归墟，亦是前所未有的变数。小仙师，在这变局之中，你又想如何做呢？” 师尊、师叔……等他们回到了本界，师尊得知无恕师叔死于小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该有多难受…… 亦真视线忽然模糊起来，直到肩头被一只手“啪”的一拍，亦真重心不稳，险些栽倒，他才甩甩脑袋，把自己心头那番矫情心思丢开，看向白珠：“我要帮师兄。” “哭哭啼啼，像个小姑娘。”白珠说着，指尖捏起亦真的耳垂，语带调戏，“让我看看，会不会像个小姑娘似的脸红？” 亦真的耳垂又肉又圆，两耳略向外廓，若按民间的说法，当是有福之人。不过认真说来，亦真除去幼时挨饿，在遇到无恕真人之后的数百年岁月，无论是师尊、师兄，还是下山历练期间结识的同道兄弟，统统对他宠爱有加。就算是山鬼转世的闻卿，虽然对他冷言冷语，但对于这个圆头圆脑的小道士，心中却也实在是不忍过于苛责。 白珠食中两指夹着亦真耳垂揉捏，麻痒便自脸颊一路扩散到全身，亦真大叫一声，捂着耳朵狼狈躲开，但残留在耳朵上的那又轻又肉的触感，却让他下意识想起落在蓬莱海底时，蹭在自己耳朵上的、霍峰饱满柔软的嘴唇。 大笨鸟，到底去了哪里，这都多少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亦真愤愤向怀里的石头锤了一拳。只听“咕”一声，那块褐色巨石吃痛似的扭了一扭，随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停住。 亦真：“……” “哎！”白珠忽道，“小仙师不是说要帮闻卿？不妨替他们算算天龙大致的方位？” “白珠先生不是不信？”亦真纳罕。 凡人靠天吃饭，因而畏惧天，凡事听天命，看天意。可海妖一族又自有一套创世理论，信奉万物由水而始，生于海，死于海，海水是他们最大的庇护，与那老天半点干系都没有，族中海巫只需根据海水流速与流向，便能判断吉凶，因此绝不会去算“天机”。 白珠摩挲着下巴，嘿嘿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只催他快算。 亦真满腹狐疑，却又拗不过白珠，只得问来白、伏的生辰八字，又将师兄弟三人、孟极以及妙云的合在一起，然而亦真来来回回算了三次，那卦象都纷乱不定。 “不对。”亦真摇头，眉头越皱越深，“七个人……不成行。” 无论他如何算，七人的八字合盘后都极为凶险，但那卦象又暗含生机，像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那……再加上个丁卯年二月初八呢？”白珠探头问道。 亦真摆弄龟甲的手猛地僵住。 白珠嘿嘿笑着，扇柄哒哒拍着亦真身旁的石块：“别睡了，该你上场了。”
第200章 石头 4 玉骨扇扇柄刚刚碰到石块，只听“咕”的一声，石块左右震颤不已，亦真吓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蹬蹬蹬连退三步。 若是平日里见到这样的情景，亦真只怕早就叫了出来，然而此时此刻，脑海里那极其怪异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念头却让他惊诧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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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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