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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两只耳朵一动,并不躲,只甩甩尾巴,示意自己听见了动静。 闻卿指尖勾着那长尾巴尖,颇带些讨好意味地,以指腹顺着那因自己梦中胡来,而被揉搓得炸了毛的尾巴:“你说,想要什么,本座都依你。” 雪豹微张着嘴,胡须与豹毛根根立起,远看去又凶又狠,然而近看,则只是一只毛茸茸的豹球。 闻卿食指戳了戳雪豹左爪。 豹崽警惕地向后背起耳朵,将爪子蜷了起来。 “嗷──”雪豹叫道。 这叫拖得极长,中间断了几次,却又立刻换气,继续叫着。期间,这毛团还将前爪举起在耳边,露出两朵梅花似的肉垫,然而仅仅一瞬,他又立刻蜷起左爪,右爪抵在嘴边,先是轻轻嗦了一下爪子,小.舌.头一伸,嚓嚓地舔起爪心。 “你是说……本座醉后强行命你幻化回原形,捏得你肚子和爪子都疼了?” 这也倒真是自己会做出的事。 闻卿想着这毛球想躲又躲不开的委屈样子,虽知道实在不该,但嘴角仍旧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本座,咳……”闻卿一清嗓子,坐在床沿,抬起左腿。 红绳,银铃,一动便叮咚作响,醉人的暖香浮动,便叫他想起了梦中那两颗饱满圆润的…… 闻卿视线落在雪豹肚皮上,又一寸寸向下划过:“本座酒后无状,这却是你趁本座睡着,挂上去的?” 这豹在他脚腕系了少说也有十个死结,叫他想摘都摘不下来。 雪豹两条后腿一缩,立刻藏住了自己的宝贝。颇为气恼地“嗷嗷”叫了一声,一骨碌翻过身,四爪着地,一点点挪到闻卿腿边,小脑袋一伸,将下巴垫在闻卿腿上。 “啾──” 爪子一伸一缩,锐利的爪尖轻轻勾着皮肉,在他的腿上流下四道分明的爪印。 不等闻卿仔细辨别这声半委屈半撒娇的叫声是何意味,识海里便钻进孟极的声音: “我的气还没消。铃铛,不许摘。” . 白日里阳气盛,原本为鬼不喜,更何况鸦青镇因八方大集开市,平白多出几万人,熙熙攘攘的,走在人群里,只像被火烤着,闻卿虽不惧阳气,但那活人的气味贴在身上,只像糊了一层油,又黏又腻,并不舒服。 但当孟极提出想要见一见白日里的鸦青时,闻卿还是答应了。 他毕竟不能叫一只豹崽也像鬼一样,日伏昼出。 日光下的鸦青,虽没有夜晚的灯火辉煌,却被秋日的高爽浸透了。层云在头顶迅疾翻卷,时而露出澄澈的半片天,时而又聚成一团,将众人头顶的赤轮严严实实地挡住。 风自极北之地簌簌吹来,带着寒意,却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逐渐卸去刺骨的冷。 穿城而过的天水河,两岸每隔数十步种着针叶云杉。在这高寒地区,这些树木并不为人提供遮风挡雨的作用,反而一棵棵执拗地向上伸展,如同天柱般,撑着头顶那仿佛一伸手便能摸到的云。 临出门前,经不住孟极磨他,闻卿这次给他换了张稍显端正的脸,也顺带抹掉了刀疤。两人站在一起,总算相称,孟极一路上昂头挺胸,尾巴翘得老高,当真将“喜形于色”活灵活现地展示了出来。 闻卿正在笑他像只翘着尾巴的公鸡,“刷拉”一声,一片阴影投下来。闻卿抬起头,这豹撑起一柄伞,头顶烈日被伞面遮住,在孟极脸上留下一道阴阳分明的影子。 “回去吧。”孟极说着,将路过游人推到一旁,带着闻卿便要逆流回转。 “摩格街还没走到一半,鸦青七纵八横七十二坊才逛过三坊,就走了?” “人多,热。”孟极低声道,眼神却往闻卿脸上瞟。 闻卿抬手在前额一抹,擦掉额头细汗,笑道:“本座只是许久不曾在日头底下行走,无碍。” “果真?” “果真。” 孟极将伞向闻卿方向偏着,四周扫了一眼:“去别处看看。” 说罢,孟极便带着闻卿向西一拐。两人脚步匆匆,赶路般离开摩格主街,沿着天水河岸一路走着,直到两岸的木阁将日头严严实实挡住,孟极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我一直想不明白。”孟极道。 两人走在天水北岸,那对侧的胡包馒头般整齐码放着,只有西侧一条宽巷,突兀地立着几间汉人民宅,无一例外,全是高墙大院。 正是被人以“富人区”戏称的洒金巷。 “数百年前,胡人逐水草而居,并无定所,这才建造这简便易搭的胡包。可现在他们既已定居,又与汉人通婚,却何必住在那圆房子里?” “都说汉人排外。”闻卿道,“但对于土生土长的疏勒人而言,汉人才是入侵者。” 此处游人渐少,脚腕间的铃音便愈发明显,每迈一步,便传来叮铃脆响。 孟极撑着伞,肩膀便有意无意地撞着他,一双豹眼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衣袍看。 闻卿:“疏勒六州地势太高,外人贸然来此,轻则呕吐发热,重则病死,愿意迁居的本也不多。然而五十年前天火降世,神土九大州被烧去其三,南人被迫北迁,为防止数万万人口全堆在中原地区,当时的大淼天子一纸诏令,强行把幽州、平州的富商调到这苦寒之地。疏勒六州的胡汉通婚,也自那开始。” 孟极点头:“鸦青听上去,却像汉人取的。” 闻卿:“原本是萨克族语‘雅清’,意为‘永不融化的雪山’,安王萧泽觉得寓意不好,改成了鸦青。” 孟极:“朱日默住在南市,胡人的地方。” “他是胡汉混血。”闻卿道,“听说祖上三辈与县令有几分交情,靠着买卖抽成,成了鸦青财主。” 孟极沉吟片刻,突然垂头看着闻卿:“朱日默是恶人,他那两个儿子是恶人。朱家上下人人喊打,百姓谈及无不面露愤慨。” “阿卿,你果真要救这等恶人之女?” 闻卿看向洒金巷最深处。 白墙翠瓦的一间民宅,正是朱日默的宅邸。挑高的二层主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胡包,只看那面阔六间的正房,其气派程度,已毫不亚于知府的官邸。
第89章 闻卿的富家公子化形本就俊美,身边的护卫则高大威猛,两人站在一处,本就惹眼。而此时晴朗无雨,这两个男子却偏要学着女儿家打伞,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好奇望过来的目光。 孟极有意挡在他身前,闻卿则不在乎那些窥探目光,信步向前走着:“父母之过,与朱菀无关。” “疏勒人不管这些。你救了她,你便也是恶人。” “你以为,什么是恶?” “杀人,害命。”孟极道。 叮铃── 闻卿向前走去,脚腕上铃音清脆,声音也清朗如山泉:“杀一人为救一人,何如?” 孟极紧跟上去:“守正。” “杀一人为救百人,何如?” “侠仁。” “杀一人为救世人,何如?” “……”孟极声音一沉,“昆吾山鬼。” 铃── 闻卿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孟极。 桥头流水潺潺,四周人声喧闹,却无一能入了他的耳。 “我一直觉得你不对劲。昨日你酒醉后,我看见你藏起来的獠牙才想明白。”孟极两指捏开闻卿的嘴,蛮横地将拇指抵在他的牙尖,“鬼修的獠牙,与人修的本命武器一般无二,本该随着修行精进,愈长越长。可你的尚且不如我的长。” 孟极咧着嘴,露出自己上下两对犬齿,舌.尖舔过左上的犬齿:“这颗是我刚长出来的。” 闻卿这才看清,这豹左上的那颗犬齿,明显比其他三颗短去三分之一。 “你的牙,被你掰断过不止一次。”孟极道。 说完,孟极手臂一抖,油纸伞刷拉一声,在两人头顶撑开。 闻卿只觉身体一歪,这豹单掌按在他的肩头,将他抵在岸边的挺拔的云杉树干上。 孟极垂眸看着他。雪豹苍青的眸子里,闪烁着连闻卿也觉得危险的光。 “阿卿,你对自己这么狠,谁会感念你?” 那素日低沉好听的声音被伞面拢着,便成了一汪隆隆涌过的洪,将闻卿毫不留情地卷起,扯碎,淹没。 他仿佛又看见了数百年前,明知将死,却不管不顾将他抵在山崖上,叼着他脖颈咬下牙印的那只豹子。 手掌不由自主按在身后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磨捻过掌心,这痛却激得呼吸愈发粗重。像是中了蛊一般,闻卿缓慢地合拢嘴唇,叼住了齿间那根反复摩挲犬齿的手指。 然后,轻轻一咬。 甜腥的味道在唇齿间迸发,温热的液体顺着舌.尖留下喉咙,将手指也烧得滚烫。 孟极的瞳孔瞬间紧缩。 伞把一歪,绘着天香牡丹的油纸伞掉在地上,被秋风卷裹着,一路跃跳着飘进河中。头顶烈日被浮云挡住了,天光暗下来的瞬间,孟极俯身,低头,近乎凶狠地,狠狠叼住闻卿的嘴唇。 腥如铁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脆弱的理智之弦在这豹面前早就崩断过不知几回,所有的克制与忍耐最终只会成为欲念反扑的绝佳借口,闻卿十指成爪,深深掐进孟极肩头。 一时间,男子吵嚷,女子巧笑,孩童咿呀,天地间所有的吵闹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这豹一声低似一声的“阿卿”,将他拽进万丈深渊。 孟极的亲吻毫无章法,因情动而钻出的犬齿轻而易举划破闻卿嘴唇。闻卿五指紧紧攥着这豹的衣领,不甘落入下风一般,指尖在他的脖颈划下一道道鲜艳的红痕。 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亲昵。 和着你的我的血的吻,不及吞咽而滑落嘴角的血珠,顺喉结滚下,将衣襟染得艳红一片。 过往游人纷纷驻足,却没人敢发出半声哄闹。 一时之间,他们竟不知这紧紧相抵的一对男子,究竟是在抵死缠绵,还是以命相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满腔子都被这豹炽烈的气息染得发烫,闻卿才回过神来一般,抬臂抵开孟极。 孟极两指仍旧卡在他的颈间,闻卿不得不仰着头。 这豹的嘴唇也被他咬得满是伤口,尚未凝固的血一滴滴向下坠着。闻卿的视线便被那将落未落的血牢牢牵住。 说来可笑至极,染上渴血症的这数十年来,除去因神智错乱而死在自己手中的那无辜路人,闻卿只尝过孟极的血。 可只那一次,便上了瘾。 呼吸越重。 许是眼神透着明晃晃的欲,孟极低笑一声,舌.尖在唇面狠狠一刮,将血珠卷进口中,垂下头来,与他额头相抵:“想要,自己来拿。” 相处日久,这豹早就将他的弱点全都拿捏,此刻那低沉的声音直接磨着耳朵,竟像丢进干柴里的火苗,妄念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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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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