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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外大父应未告知你,花颜在晋军中。阿齐借他之口传讯,要花氏保全我,否则就诛花氏全族。”公子路一边说,一边抓起被扫落的绢,递到夏夫人面前,“这是世子的信,母亲无妨亲眼看一看。” 看着绢上的文字,夏夫人的心情异常复杂。 “或是假言……” “花颜未死,花巨也在,当面对质一戳就破,何能假言?况世子有晋侯相助,以兵势强压易如反掌,何必作态?” 夏夫人垂下眼帘,无言以对。 “今日之事,我不计较,母亲回去后,我会派人看守偏殿。世子归来之前,母亲安心休养,不要再出来了。” “你要关着我?!”夏夫人惊声道。 “母亲,我在保你性命。”公子路失去耐心,当即召人请走夏夫人。 不料殿门推开,正夫人就站在门外。 三人相对,夏夫人僵在当场,面色忽青忽白。公子路无法起身,只能在榻上行礼。 正夫人迈步走入殿内,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转向夏夫人,温和道:“我知你心中有苦,非是真正性恶。信平君虽败,国内事未平,料是有人进谗言,想借你挑拨阿路和阿齐兄弟。风波不息,隐患犹在,你我为母,理应为子考量。若心中怨恨难平,我代子谢罪,可行?” “夫人不可!”夏夫人和公子路一同出声。 夏夫人更是满脸羞愧,就要俯身下拜。 正夫人扶住她,握住她的手,其后转向公子路,道:“国祚能保,阿路居功至伟。阿齐归来,我会与他说,与阿路同掌政军。” “夫人,我无意……” “就这么定了。”正夫人打断公子路,拉着夏夫人往外走,“你歇息吧。我与你母还有事。” 她的脚步匆匆,压根不给公子路反对的机会。 离得远了,还能听到声音传来:“你上次的绣带我甚喜,用的什么针线?” 堂和数名内侍站在一旁,目光看向公子路,等候他的命令。 夏夫人被正夫人带走,围殿显然不可行。 “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诺。” 内侍们退出殿外,公子路靠在榻上,再看田齐的书信,想到正夫人与他的相似处,不觉摇头失笑,笑容里增添几分温度。 蜀侯宫内风平浪静,夏夫人不再生事,使暗中撺掇的氏族和宗室大失所望。 公子路命人多方探查,锁定可疑的几家,暂时按兵不动,只待田齐归来再做计较。 这一日艳阳高照,暖风醉人。 蔚蓝天空一碧如洗,不见一朵流云。 矫健的身影划过天际,苍鹰振翅飞翔,掠过城墙上方,发出一声唳鸣。 大地传来震颤,奔雷声阵阵,声浪直冲云霄。 城头甲士举目眺望,只见地平线处腾起烟尘,尘雾中挺起成百上千的战旗。 阳光垂直落下,照亮镶嵌在旗杆上的金玉,浮华绚烂,流光溢彩。 战车滚滚向前,战马超尘逐电。 马上骑士吹响号角,声音豪迈苍凉,响彻颍州大地。 林立的旗帜中,黑底金纹的玄鸟旗格外醒目。 图腾旗下,玄车浮闪金辉。 耀眼的金光中,玄鸟振翅欲飞。 距离不断拉近,守军终于看清这支大军。 戈矛如林,铠甲森然。行进间井然有序,气势雄浑,好似洪流汹涌而至,逼近颍州城下。 城头守军心生悚然,城民也是惶惶不安。 有人飞报宫中,宗室和氏族也陆续得到消息,纷纷向城下赶来。 距离城门一射之地,大军停止前进。 号角声戛然而止,唯余旗帜在风中撕扯,猎猎作响。 第一批氏族和宗室赶到,来不及询问情况,就见城外大军驻足不前,数骑护卫一辆战车行近,车上之人身着长袍,头戴玉冠,正面出现在城下的众人,手按宝剑,扬声道:“田氏齐,归国!” 众人凝眸望去,看清车上人的模样,不由得同时定住。 他们一眼认出田齐,心中倍感惊讶。 相比离国之时,公子齐的相貌未变,气质却已截然不同。恰似浴火重生,脱胎换骨,再不能同日而语。
第一百七十五章 西境大军抵达城外,公子齐在城下现身。 “阿齐回来了!” 公子路得知消息,立即命人准备矮榻抬自己出宫。 这段时日以来,公子路少在人前露面,不得不出现时全以矮榻代步。 矮榻上铺有厚毯,公子路被小心搀扶移坐到榻上。几名侍人抬起矮榻四面,稳稳走出殿外。 寝殿外,正夫人和夏夫人联袂而来。 见到公子路出现,两人停住脚步,等待与他结伴而行。 “备车。” 公子路一声令下,侍人先一步去往宫外,抓紧安排出行的车辆。 考虑到城内人员大量聚集,恐会阻塞道路,堂召集十数名强壮的宫奴开路,专司护卫马车。 这本是甲士的分内之事,奈何军权旁落太久,军中遍布氏族和宗室爪牙,实在难以托付信任。在彻底肃清之前,三人出行只能调动宫人。 侍人在宫道上飞跑,因速度太快,头上的布帽险些掉落,不得不单手按住。 宫门前停靠三辆马车,正夫人、夏夫人和公子路各乘其一。 驾车的不是车奴,而是挑选出的侍人,对公子路忠心不二,确保能万无一失,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一切准备妥当,三人先后登车。 夏夫人本不应在出迎之列。正夫人却坚持拉上她,明言不能拒绝。三辆车排成一列,穿过城内街道,在宫奴的护卫下驰向城门。 相比之前的冷清,今日的颍州城格外热闹。 氏族和宗室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向城门。私兵、护卫或骑马或步行,全程表情肃然,行事规规矩矩,全不见往日的飞扬跋扈。 城民拥挤在道路旁,得知公子齐归国,纷纷涌向城外,想要亲眼看一看西境大军的威严。 “晋军,虎狼之师。” “大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信平君篡权期间,氏族和宗室只顾着分割利益,无心顾及民生,还有人趁机横征暴敛,自然大失人心。 回忆数月来的遭遇,蜀人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信平君下狱,众人出了一口恶气。得知公子齐归国,更是心生喜悦,高兴不已。 “迎公子齐!” “同去!” 人群涌向城门,似滚滚洪流穿过大街小巷。 城门下的甲士极力维持秩序,奈何人太多,眨眼间手忙脚乱,忙出一身大汗。 几名甲长当机立断,调拨更多人手,竭尽全力梳理人群。好在行动及时,终于维持道路通畅,没有酿成混乱。 公子路三人抵达时,氏族和宗室先一步出城,全部聚在城门外,人员比朝会时更加整齐。 见到宫中车辆,甲士横起长矛,人群被排开,留出空隙容马车经过。 侍人挥动缰绳,强壮的宫奴先行一步,确保道路不会再次堵住。 三辆车首尾相接,以极缓慢的速度穿过城门洞。 行出城门的刹那,阳光普照,举目向前望,视野豁然开朗。 公子路坐在车上,不顾腿上传来的疼痛,双眼一眨不眨,紧盯着大军前的身影:“阿齐,果真是阿齐!” 正夫人眼含热泪,因激动微微颤抖,不得不攥紧双手以防失态。 夏夫人曾有怨恨,怨恨自己的儿子成为废人。但她终究本性不恶,看到战车上的田齐,想到他幼年时,自己也曾抱过他,不免红了眼眶。 三人的车驾出现,当即引来众人注目。 以花巨和宗伯为首,氏族和宗室主动让出位置,由母子兄弟团聚。 “母亲,兄长!” 田齐跳下战车,大步迎上前。因激动和喜悦红了眼眶,同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 “阿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正夫人捧住田齐的脸,笑中含泪,声音微微颤抖。 “世子平安,实乃苍天庇佑。”公子路压下激动,把住田齐的手臂,仔细打量着他。见他比当初瘦了许多,气质也变得沉稳,感叹道,“父君若在,定然会高兴。” 田齐强压下泪意,反握住公子路的手,看向他双腿,眼底闪过戾气,沉声道:“大兄,我回来了,再无人能欺你!” 说话间,他看向后一辆车上的夏夫人,郑重道:“庶母,我定与兄长一个交代!” 这番动作落入众人眼底,不止一人倒吸凉气。 忐忑油然而生,不安迅速蔓延。 无视众人的表情,田齐松开公子路,转身面向玄车,对车上之人叠手:“君侯,请借我晋甲,捉拿逆臣!” 田齐说话时,公子路抬头望去,被玄车上的金纹刺痛双眼。 视线上移,绣有山川纹的衮服闯入眼帘。 玉带勒在腰间,带下悬的却非王赐剑,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宝剑。衣领袖口刺绣金纹,肩上的玄鸟栩栩如生,透出一股骇人的凶戾。 旒珠遮挡半面,浮光跳跃掩映住眉眼,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以及缺乏血色的嘴唇。 晋侯很年轻,周身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杀伐、血腥、霸道,令人不寒而栗。 恍神不过片刻,林珩的声音已经响起:“允。” 仅仅一个字,却有千钧之力,注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谢君侯!”田齐叠手再拜,随即转身面对众人。 他眼含霜雪,目光锐利,扫视在场的氏族和宗室,犹如刀锋在众人的脸上刮过。 “大兄,氏族和宗室全在,应未缺一人?”田齐询问公子路。 公子路心生疑惑,却没有马上询问,目光掠过众人,对田齐颔首:“确是。” “好。”田齐直起腰,手指心生不妙的众人,对身后晋甲说道,“统统拿下,一个不落!” 什么?! 这道命令堪比重锤,狠狠砸向蜀国氏族和宗室。 众人不敢相信田齐竟不分三七二十一,要将所有人下狱! “公子缘何如此?” “我等助公子路拿下信平君,无罪有功!” “公子,我等有功!” 晋甲如猛虎下山,轻松驱散氏族的私兵,碾压宗室的护卫,将目标拽下马车,成排按跪在地上。 此举无异于奇耻大辱。 氏族满面赤红,眼底充血。宗室怒视田齐破口大骂。有人挣扎着冲向公子路,希望他能出面阻止。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公子路,你言而无信!”花巨被反扭住双手按跪在地,仿佛撑起膝盖不肯低头。 他身后跪着十多名氏族,有的在挣扎中扯破外袍,有的掉落发冠披头散发,还有的赤足在地,实在是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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