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人散漫不羁,恣意狂妄,视礼法如无物,果真非虚言。”百闻不如一见,庸不禁摇头。哪怕之前听过传言,亲眼目睹仍感到不可思议。 换成肃州城,或是禹州城,绝不容此类事发生,否则必会重惩。 这边的动静引来巡城甲士注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甲士迅速排开人群,用长戟荡开国人,总算救出飞骑。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骑士变得面目全非,眼眶青黑,鼻孔下挂着两管血,身上满是尘土,背上的皮甲盖着两个鲜明的脚印。 殴打他的国人一哄而散,各自奔入路边小巷,眨眼不见踪迹,根本无从抓捕。 骑士勉强站稳,不小心按到伤处,一阵呲牙咧嘴。 甲士搀扶起他,见他被揍得凄惨,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幸灾乐祸。 他们分属不同将官麾下,彼此早有不和,时常针锋相对。如国内林立的氏族一般,公子项麾下军队也非铁板一块,争执斗殴不鲜见,遇战却总能大胜,称得上一件奇事。 “嘶……呸!” 骑士发出冷嘶,张口吐出污血,血中包裹着一颗断牙。 没时间惋惜掉落的牙齿,他按住甲士的手臂,尽可能将话说得清楚:“速报公子,晋女拒婚,书信辱公子。晋侯派胡骑沿途张扬,多国已知!” “什么?!”甲士大吃一惊。 “速,不能耽搁!”骑士连声催促,满面都是焦急。 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甲士不敢耽搁,当即命人扛起骑士,大步向楚侯宫奔去。 在他们身后,人群一片哗然。 公子项欲聘晋室女,事情早已经传开,国人、庶人皆有耳闻,南境诸国也陆续听到风声。 这才过去几日,就传来晋室女书信拒婚,晋侯还命胡骑大肆宣扬! “晋竟派胡骑,简直是欺人太甚!” “奇耻大辱!” “伐晋!” “必要与晋人不死不休!” 楚人越说越怒,群情激愤,无不义愤填膺。 庸和死士置身事外,看着楚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不屑。 公子项挑衅在先,君上不过以眼还眼,一报还一报,何言欺人太甚? 上门挑衅晋国,既要利用又要轻蔑,简直是痴心妄想。楚国也该尝一尝踢到铁板的滋味。 随着骑士入城,晋室女拒婚一事在城内传开,一同传开的还有女公子乐之名,以及她拒婚的理由。 “君老,我少。” “晋楚大仇,至纪州城,必踏血而入。” 消息持续扩散,事情快速发酵,楚人倍感羞辱,无不火冒三丈,眦目欲裂。 这个关头,来自晋国的胡骑竟大摇大摆出现在纪州城外。 他们专为激怒公子项而来,压根不怕死,行事出格放肆,直接在城门下大喊:“闻公子项仰慕我国女公子,奈何不为配。君上命我等前来,专为给公子项带话,为全仰慕之情,何不引颈就戮,博女公子一笑?” “敢否?” “公子项敢否?” 胡骑不入城,策马在城外来回奔驰,重复林珩之言,不忘穿插林乐的拒婚理由。言辞直白,对公子项大加嘲讽,将楚人自傲的勇猛果敢撕成碎片,丢到地上践踏。 他们故作猖狂,丝毫不惧怕城中的楚甲,甚至期盼着对方动手。 出发之前,他们就曾在部落立誓,一定会完成使命。 如果他们死在纪州城,就是部落的英雄,会被族人世世代代牢记,这是勇士最高的荣耀。 怀抱着必死之心,胡骑愈发恣意,对公子项大肆嘲讽。 可以想见,今日事情传出,公子项必定颜面扫地,楚国也会被诸侯看轻,因此事沦为笑柄。 “敢否?” 在胡骑又一次发出嘲笑时,城头的楚甲终于忍无可忍,凌空放出一箭。 箭矢破风,却未射中胡骑,而是擦着胡骑的头顶飞过,斜插入地面。 甲士还想再开弓,却被甲长按住手臂。 “为何?”甲士愤懑不解,就见甲长向身后示意。 甲士转过头,一名侍人手捧竹简登上城头,目光扫过众人,道:“公子项有旨,射杀来人,一个不留!” 声音落地,楚甲登时目现凶光。 “领命!” 少顷,箭矢如雨飞落,呼啸着砸向胡骑,将骑士与战马一同钉在地上。 楚弓之强,可见一斑。 “斩其首,断其四肢。头颅封匣,随此书一并送入晋。”侍人继续道。 甲士领命步下城头,挥刀砍下胡骑的首级,单手提起返回城中。 在他们身后,一阵秋风掠过,掀起大片沙尘,覆盖流淌的猩红。 不少商人亲眼目睹这一幕,事情无法隐瞒。南境诸国获悉情报,君臣聚集商议,皆感到局势紧张,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与楚接壤的越已经先一步行动,在边境部署重兵。 大军向边境开拔时,一只信鸟飞入禹州城,振翅掠过街道上方。 信鸟飞进越侯宫,在正殿上方盘旋两周,找到敞开的窗口,如一道流光飞了进去。 殿内萦绕暖香,轻幔垂挂,随风轻扬。 漆金屏风前,楚煜手捧一卷画册,正聚精会神看得认真。 在他周围散落数只木箱,箱盖敞开,里面的竹简和绢大多取出,部分堆在案头,部分随意摞在一旁。 信鸟飞入殿内,振翅声引来他的注意。 他抬起手臂,信鸟收起双翼飞落,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楚煜解下信鸟带回的木管,管身有蜡封,上面的图案十分清晰,赫然是一枚玄鸟印。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玄鸟印象征晋侯,普天之下唯林珩能用。 楚煜执起刀笔,熟练地划开蜡封,从木管中取出一张绢,迎光展开。 绢薄如蝉翼,近似透明。其上笔走龙蛇,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利如刀锋,似有杀气迎面袭来。 “君侯心情不佳?”楚煜挑了下眉,仔细向下看去。 信中内容不长,寥寥数十字,内容却是触目惊心。 “楚求聘为假,借势挑拨离间为真。” “女公子有封,公子项轻视之,视同辱晋。” “战将启,速断楚魏之盟。” “借公子弦裂楚齐,大有可为。” 字字珠玑,暗含腥风血雨。 至信件末尾,林珩突然话锋一转,道:“炉城一别,甚念。礼至禹州,以表相思。” 楚煜再三浏览这行字,确认没有看错,眸光潋滟,发出一声轻笑。 “君侯盛意,令我受宠若惊。” 他仔细折叠起绢布,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缓。暗红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微振,犹如水波流淌。袖口的刺绣浮闪金辉,光芒耀眼,金绣的花瓣似在徐徐绽放。 “来人。”叠好的书信妥善收起,楚煜重拾画册翻过一页,出言召唤侍人。 “君上有何吩咐?”一名侍人出现在殿前,年约三十许,身量高挑,眉飞入鬓,眼尾狭长。身上的气质极为特殊,一举一动都像是尺子测量,无从挑剔。 “传旨,召令尹、松阳君及钟离君入宫议事。”楚煜凝视画册,端起放在一边的茶汤饮下一口。茶汤已冷,滋味有些苦涩。他皱了下眉,饮下一口就不再用,却没有命人更换。 “诺。”侍人看在眼里,没有多作声。他服侍楚煜至今,逐渐了解国君性情。凡事遵从旨意,最忌自作主张。奉命唯谨,从令如流,方是越侯宫内的存身之道。 见楚煜没有更多吩咐,侍人躬身退出殿外,驻足在廊下,召来三名专司传旨的侍人,认真叮嘱:“君上有旨,召见令尹、松阳君和钟离君,速去。” “诺。” 三人快步穿过宫道,前后走出宫门,策马穿城而过,直奔位于城东的氏族坊。 距离宫门落钥不到一个时辰,此时召重臣入宫必定是有要事。 见到宫内来人,令尹三人想法一致,没有丝毫耽搁,当即命人备车:“速!” 楚有异动,晋楚随时将燃起战火。 越与楚国接壤,两国间战事频繁,烽火连年不断。越与晋结成婚盟,彼此休戚相关。一旦战事起,不可能置身事外。 认定此次召见与楚有关,三人登车后连声催促,只为尽快抵达宫门。 马车穿过长街,道路上的行人纷纷走避。 认出车上之人,众人不由得面现惊讶。 “令尹?” “松阳君?” “还有钟离君。” “观方向是去宫中,莫非有大事发生?” 众人东猜西揣,想过多种可能,始终无法确定答案。 “依我看,八成同楚国有关。”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说道。 “楚国?”周围人被他的话吸引,目光纷纷移过来,聚集到他的身上,“怎么说?” 受到众人关注,男子也不怯场,单手叉腰清了清喉咙,笃定道:“君上日前下旨,征召国人增兵边城,提防的是谁?分明是楚国。今日急匆匆召三卿,定然与楚脱不开干系。” “此言有理。”闻言,众人恍然大悟。 男子颇有几分得意,继续侃侃而谈:“楚公子项求聘晋国女公子,被书信拒绝,事情传遍各国。据说楚求聘不遣使者,晋侯大怒,派胡骑到纪州城下叫骂,两国已势同水火。我国与晋有盟,若晋楚开战,君上岂会坐视不理,定然……”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有一只大手从背后探出,铁钳一般扣住男子的肩膀。男子下意识想要挣脱,反扣住肩上的手用力一扳,不想竟纹丝不动。 他迅速转过头,看清站在身后的人,脸色瞬间一变:“大兄。” 熊罴冷冷一笑,大掌用力,强行将男子拖拽出人群:“整日找你不见,原来竟在这里躲闲。这般空,不如随我去操练。” 说话间,男子已被拖出数米。 众人望着两人远去,心中充满疑惑,彼此面面相觑。 有人迟疑道:“方才之人,好似熊氏军将?” 猜出熊罴的身份,男子是何出身不言而喻。众人不再久留,顿时一哄而散。 其中几人溜入小巷,不提防有人尾随,走到暗处遭遇突袭,当场被砸晕,连声闷哼都没发出。 小巷外,熊罴一路拖着男子大步向前,大掌愈发用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熊力当场认错:“大兄,我错了。” 熊罴脚步不停,任凭熊力如何求饶,抓住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至来到街角,与熊蒙在车前汇合,他才放开熊力。 不等熊力站稳,熊罴又丛身后补了一脚。 砰地一声,熊力被踹出数米,直接扑倒在地。 他从地上爬起身,一阵呲牙咧嘴。见熊罴和熊蒙说明找到他时的情形,两人一起看过来,皆是面色不善,他登时大感不妙,到嘴边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2 首页 上一页 1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