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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氏族们早有准备,听到新君旨意,无一人提出异议,集体叠手下拜,恭领君命。 至此,四大诸侯国全部完成权力更迭。 四国大军集结,天下目光汇聚到晋、楚两国交界,一场大战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彼时,晋国大军日夜兼程,比预期提前两日抵达临桓城。 大军抵达时,正逢日暮时分。 日轮开始下沉,半掩于地平线。 晚霞漫天,入目一片火红,近似泼洒的血色。 临桓城座落在东出要道,城内防守严密,刁斗森严。 城外要塞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堡垒延伸至整条边界线。其中两座被楚军焚毁,来不及修葺,只能放弃驻军,沦为一片废墟。 临桓城头旗帜林立,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轮守的鼓声响起,一队甲士登上女墙,就见本该休息的同袍仍站在原地,一个个驻足眺望,看着远处目不转睛。 众人心生好奇,下意识加快脚步,与前者并肩而立。 “在看什么?” “那里!” 顺着同袍手指的方向,甲士抬头望去,就见地平线处涌出黑潮,数不清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被夕阳晕染,覆上醒目的暗红。 呜—— 号角声传来,亘古苍凉。 甲士侧耳细听,极目张望,终于看到闯出夕阳余晖的战车,望见奔驰的战马,捕捉到撕扯在风中的图腾旗。 “君上,是君上!” “君上来了!” 欢呼声响彻城头,瞬间连成一片。 县大夫田方正在东城墙巡视,听人禀报,脚步匆匆来至西面。望见行近的大军,激动之情难以抑制,亲自敲响战鼓,应和大军的号角。 鼓声隆隆,号角阵阵。 大军距离城池更近,十余黑骑率先驰出,至城下叫门。 “君上驾临,开城门!” 伴随着黑骑的声音,城门后的绞盘开始转动,门栓被移开,厚重的城门缓慢向内开启。 奔雷声越来越近,国君玄车一马当先,悍然闯入众人眼帘。 临桓城是晋边要地,国人世代驻守。城内男女老少俱能开弓上马,可谓全民皆兵。 他们中的部分曾跟随壬章奔向肃州,闯入宫廷驱逐晋幽公,亲眼见证林珩登上君位,在城外立起巨石,铭刻国人所为乃是义举。 余者此生不曾离开边塞,只能从归来人的口中听闻新君的英明神武。 凡是临桓城中之人,都因林珩变法获益,对国君的拥戴从不曾减弱,一日胜似一日。 日前楚国犯边,林珩发檄文宣战,两封檄文均悬于城头,正对楚国边境。 得知国君将至,临桓城上下无不满心期待。 他们清楚大战即将到来,也料到厮杀必然惨烈,但无一人怯战。 城中无论男女都在擦拭兵器,连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半大的孩童都拿起弓箭,准备迎接战斗。 今日傍晚,城外传来号角,城头响起鼓声,立即引来城民注意。 甲士的欢呼传入城内,众人才知国君抵达,无不欢喜雀跃。 城民们停下手头事,纷纷涌向入城必经的长街,翘首以待君驾出现。 绞盘停止转动,城门完全开启。 马蹄声渐近,紧接着是车轮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两队黑骑率先入城,皆是高头大马,全副武装。为首者单臂擎旗,越过人群并辔前行。 黑骑之后,五马牵引的玄车穿过城门。 驾车的车奴身高九尺,双臂粗壮,衣袖也遮不住隆起的肌肉,整个人恍如一座小山。 车辕和车身全部漆黑,车身雕刻玄鸟,图腾饰以金,华贵威严。 车顶张开金伞,伞下是一黑袍青年。衮服冕冠,姿容俊雅。面色略显苍白,黑眸更行锐利。 车辆行进间,青年衣袖鼓振,袖摆的山川纹鲜活流淌。旒珠轻轻摇曳,落下斑斓彩光。 玄车过处,人群下意识屏住呼吸。 青年眸光掠过,似有煞气挥之不去。 身处四战之地,临桓城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煞气代表着什么。 众人凝望着年轻的国君,震撼冲击脑海,激动和兴奋如潮水汹涌。 短暂的寂静后,道路两侧爆发巨大的欢呼声。 “君上武威!” 声浪骤起,席卷城内,直冲云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军抵达临桓,在城外扎下营盘。 大大小小的帐篷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入夜后,营内点燃篝火,等人高的火把架在地上,火光连成长带,照亮黑暗的旷野,仿佛九天银河落入凡间。 临桓城头立起火把,甲士轮番巡逻,防守更加严密。 有别于往日的肃杀,今夜的城内格外热闹。 临街的房屋灯火通明,城民走出家门,兴致勃勃谈论白日里的盛况。 “君上武威,必破楚!” 能容四马并行的长街上,数名主簿一字排开,面前摆设方桌,桌下敞开木箱,箱里摞放着空白的竹简,每一卷都有相同的刻印,用于日后核对战功。 “排队,不许拥挤!” 每名主簿身边跟随五、六名文吏,帮忙整理簿册并查缺补漏。 数队军仆奉命维持秩序,组织城民排成长队,方便主簿核对身份以及体貌特征,详实记录到竹简上。 “君上旨意,行军功爵,无分国人庶人,斩首即功,得爵,授田,赏赐谷绢牲畜,并分奴隶。” 主簿拔高嗓音,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临桓城远离国都,此地国人世代守边,专门对抗强盛的楚国,轻易不会调动。 此前林珩西进,先灭郑,后会盟于丰,新军屡立奇功,三军也分得一杯羹。临桓城中部分国人加入新军,更多则是留在边地,未参与到西境战事,自然也未得寸功。 大军出发之前,林珩就做好布置。君驾入城当日,即对临桓城内的国人进行造册。 此地全民皆兵,不提青壮男女,老人和半大的孩童也能上阵杀敌。 为彰显公平,林珩下旨另立簿册,凡击敌斩首者,无分男女老幼,皆依律给予赏赐。 “女子也能得爵?” 一张方桌前,主簿正运笔如飞,头顶忽然落下声音,引得他抬起头。 他的个头已经不矮,哪怕站直了,视线仍只及对方鼻尖。 更令他诧异的是,面前之人分明是一名女子。穿着麻布制的衣履,比多数男子高出半头,身材健壮,肩膀宽阔,身后背着一具犁,力气显然不小。 短暂的惊讶之后,主簿迅速回神,清了清嗓子,说道:“君上下旨无分男女老幼,斩敌即得功,爵位也不例外。” 女子闻言大喜,一巴掌拍上桌面,急切道:“劳烦使君记上,我名兕女,年十八,有力,能战。” “兕女?”主簿落下笔,语气有些惊讶。 队伍中有女子相熟之人,见状高声道:“兕女自幼高大,体壮类其父祖。她及笄之年就徒手扳倒一头青牛,力能比兕,故名兕女。” 女子的家人也在队伍中,闻言都是满面笑容,与有荣焉。 兕女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手长脚长,力气同样不小。 听到人群中的声音,主簿暗暗咋舌,手下不停,很快记录下兕女的名字和年龄,详细描绘她的体貌。 一切记录完毕,确认无误,主簿交代兕女在竹简按下手印。墨迹干涸后,主簿用布条捆扎起竹简,单独放入一只木箱中。 之所以如此,全因他想起女公子乐即将就封,身边正缺人手。兕女的出身年龄正合适,至于本事如何,需要上一回战场才能确认。 主簿知晓此事并非偶然。 他出身雍氏旁支,清楚女公子乐对雍氏的重要性。 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他乐得提供支持,或能助他这一支更进一步,在族中有更多话语权。 兕女不知主簿的意图,见簿册单独存放,心中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身后的队伍还长,她不想多耽搁,紧了紧捆扎犁的绳子,弯腰抄起放在地上的连枷,小心扛上肩头,确保不会误伤到人,才穿过人群离开。 中途遇到还在排队的家人,兕女停下脚步,想等几人一起归家。却听母亲道:“你先回,杀一头羊,今夜炖煮。” “好。”兕女咧开嘴,想到炖肉的滋味,不由得迈开大步,逆长队而行,很快消失在人群之后。 兕女的出现仅是小插曲。 接下来的时间,队伍中再未出现异常。 记录下最后一人,主簿终于能停笔,挽起衣袖,用力揉着酸疼的手腕。 文吏十分有眼色,无需主簿动手,利落清点簿册,分类摆放装箱。再逐次合拢箱盖,并在箱上落锁。 从今天起,直至战后论功行赏,木箱不会再打开。 此举为防有人篡改簿册,或是恶意损毁。 林珩登位之后,在晋国实行严刑峻法。关系到战功,惩罚极其严重,未必有人敢以身试法。但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未雨绸缪总好过事后补救。 时间已经不早,城民大多已经散去,道路上少见行人。 主簿和文吏离开长街,由军仆抬起木箱,打着火把穿城而过,去往林珩驻跸的县府,赶在天明前将簿册入库。 月上中天,乌云从四方围拢,大片遮挡住星光,夜风更冷。 县府前停靠多辆战车,占据整条街道。 守门的不再是门奴,而是全副武装的甲士,一个个虎目圆睁,不放过任何可疑,样子杀气腾腾。 主簿登上台阶,向甲士出示铜印,和文吏一同被放行。 军仆被拦在门外,不允许入内。 主簿和文吏只得接过木箱,两两合力提起来,绕过门后的照壁,穿过青石铺设的庭院,去往位于大厅西侧的库房。 庭院中立有灯架,两排夹道,顶部高过人的额际。 火光在灯盘中燃烧,照亮一行人的面孔。 脚下的青石很不规则,大大小小的石块拼凑在一起,影子在地面拉长,罩上杂乱的石缝,似刀剑痕迹交错,在夜色下颇有几分骇人。 越近大厅,灯光越是明亮,隐隐还能听到人声。 大厅前有甲士巡逻,并有侍人守在廊下,非经允许不能靠近。 主簿和文吏不敢停留,迅速调转方向,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去往存放簿册的库房。 刺人的目光移开,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彼此相顾一眼,都没心思开口,沉默地提着木箱前行,远离灯火辉煌的大厅。 大厅内,十多盏铜灯落地摆放,墙壁上开有凹槽,并排插入火把。 火光跳跃,烟气短暂萦绕,即顺着窗口和房门流出。少许呛鼻的烟味也被熏香遮盖,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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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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