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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的大军立刻有了主心骨,氏族、甲士和军仆都开始向他聚集,追随他调头向北,冲向唯一没有起火的通道。 望见这一幕,鹿敏目光微闪,拿起挂在车上的弓。 这把弓十分特殊,比常见的弓身长出一截,除了他之外,能拉开的人寥寥无几。 “齐侯,赵弼。” 火光照亮齐军,能轻易发现齐侯所在。 鹿敏举起长弓,左臂如托山岳,右手缓慢后拉,直至将弓弦拉满。 两支铁箭并排搭在弦上,鹿敏锁定目标,目凝寒光,手指猛然一松。 破风声袭来,赵弼心中一惊,下意识向前俯身,惊险避开袭来的箭矢。其中一枚擦过他的头顶,另一枚划过耳畔,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惜。”鹿敏一击未成,心知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干脆放下弓箭,命甲士吹响号角。 “敌军已出,围杀!” 苍凉的号角声穿透黑夜,回荡在齐军耳畔,催命符一般。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数千晋骑从高处冲下,咬住齐国大军,一路冲杀而至。 “停!” 赵弼胸中涌出狠意,下令全军集结,调头迎击晋军。 同为四大诸侯国之一,齐军擅使长剑,以击技著称。 大军仓惶奔出火海,难免出现混乱。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下很难组织反击。 赵弼偏偏铤而走险,反其道而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氏族率先转向,甲士紧跟着行动。 号角声响起,与晋军的号角对撞。 齐国军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集结,行动乱中有序,在调头时列成战阵。 面对飞驰的骑兵,齐军前排没有立盾,甲士齐齐拔出背负的长剑,剑身宽且扁平,边缘不见锋利的寒光,反而有些钝。 后排的甲士张开弓箭,对半空仰射。 另有数千甲士持矛和长剑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出阵。 双方距离接近,智陵一马当先,在奔驰中解下圆盾,熟练地护住要害。 新军骑兵训练有速,动作整齐划一,圆形的小盾擎在头顶,闪烁大片乌光。 下军骑兵的马战经验不及新军,动作却丝毫不慢,在冲锋时不甘示弱,一度与同袍并驾齐驱,甚至超出半个马身。 面对齐军弓箭的威胁,他们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从马背解下弓弩,在冲锋中展开对射,悍勇可见一斑。 陶廉麾下的私兵格外勇猛。 他们各个悍不畏死,有的仅以双腿控马,用牙齿咬住缰绳,双手挺起强弩,射向持长剑的齐国甲士。 “放!” 距离越来越近,齐军和晋军同时放箭。 箭矢密集,弩矢强劲。 破风声中,晋骑的速度稍有减慢,齐军阵前也倒下百余人。 “杀!” 两轮对射之后,双方短兵相接,齐军前排的甲士突然矮下身,手握长剑横扫,直劈战马的前腿。 “斩马!” 晋侯一战灭郑,晋国骑兵名扬天下。 楚和齐从不同渠道获得马具,前者仿效组建骑兵,学习晋军战法,后者专研对抗,并为此铸造出特有的长剑,重且坚硬,一剑能碎裂马腿。 “杀!” 双方正面交锋,如巨浪相击,爆发出恐怖的战意。 刀光剑影中血色飞溅,染红所有人的视野。 恐惧荡然无存,无论晋军还是齐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戮,直至自己倒下为止。 战斗正酣时,齐军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 赵弼挑开刺来的长矛,回首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目光所及,一面面图腾旗闯入视野,俨然是从征的西境诸军。 蕲君的战车冲在最前方,拉车的竟然不是战马,而是强壮的雄鹿。巨大的鹿角闪烁寒光,轻易能顶穿人的肚腹,将敌人置于死地。 “杀!” 蕲君等人抵达战场,与晋军彼此呼应,对齐军展开夹击。 齐国大军陷入包围,除了拼死一战,再无脱身之策。 “变阵!” 赵弼横剑在胸,齐国大军的阵型发生变化。 大军开始向内收拢,组成大小不同的圆环,一环套着一环,如龟甲密不透风。 面对晋军的夹攻,齐军难以突围。反之,齐军战阵稳如磐石,晋军也休想轻易攻破。 双方试探数次,皆徒劳无功。 想不出对策,都拿对方没有办法,战况落入僵局。 与此同时,楚军两座大营被烈焰包围,遭遇热浪吞噬。 楚项在最后一刻冲出火场,开路的不是战车,赫然是数头犀和象。 因军权一事,楚国氏族对他多有不满,生死关头却能抛开成见,驱赶巨兽闯入火场,硬是闯开一条通道。 林珩的计划是逼迫楚军出营,如今目的达成一半,下令停止抛射火油和火箭。 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 楚军背火光而立,发现三面被晋越大军包围,对方占据高地,己方没有任何优势。 “君上,前方无路,唯有死战!” 楚国氏族任性狂妄,却从不怯战,更不惧死。 楚项倒提一杆铁槊,凝视相隔不远的两部战车,沉声道:“楚人不畏战,何惧死,死战!” “死战!” 朝阳初升,楚国大军在火光下集结,战意冲天。 林珩看向楚项,拔出腰佩宝剑,剑锋前指:“击鼓,杀敌!” 楚煜驾车行出一段距离,抄起挂在车上的长戟,横向一扫,命令道:“吹号角!” 鼓声隆隆,号角阵阵。 三支大军在野地汇聚,如三支利矢正面碰撞,金戈交鸣不绝于耳,血色弥漫,喊杀声震天。 相隔数千里,上京城被乌云笼罩,风声鹤唳。 城门刚刚开启,数匹快马飞驰而出。马上骑士神色惊慌,拼命扬鞭,仿佛是在逃命。 他们出城不久,又有快马驰出城门,追在他们身后,一路紧咬不放,誓要将这批骑士斩杀殆尽。 大部分骑士死在途中,仅有两人侥幸逃脱追杀。 他们抵达吴国,设法见到吴侯。 时隔不久,一则消息传出,震惊天下。 执政急病不起,天子身中巨毒。逆臣喜烽放莽山盗入城,助王子肥谋乱,杀王子害,囚王子典、王子盛及王子岁,封锁王宫。
第二百零一章 上京城。 一夜大雪,遍地银白。城中满目冷清,大街小巷罕见人迹。 寒风席卷街道,刮过城东贵族坊。昔日热闹的贵族大宅,此时一派萧索。 临街大门紧闭,门前有私兵把守。院墙内外守着强壮的奴隶,有陌生人靠近立刻会被驱赶。 数日前王宫巨变,天子身中剧毒,至今昏迷不醒。 王子肥称王子害下毒,联合喜烽等人将其捉拿,在对方反抗时当场射杀。王子盛等人俱被押下,罪名是与王子害合谋加害天子。 变故突如其来,与宴贵族猝不及防,多数惊慌失措。 刑令拍案而起,当场呵斥射杀王子害的喜烽,意图召集虎贲和随从扭转局面。 声音传出殿外,喊杀声随之而来,却非他希望的救兵,而是潜入城的莽山盗,身上穿着虎贲的甲胄,抢先一步控制王宫。 贵族的随从全部丧命,死状凄惨。 失去救援,面对凶狠的盗匪,殿内贵族全无还手之力,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执政不在宴上。 大觐之后,各国使臣返回国内。不知为何,天子与执政突起争执,后者当日归家就发起高热,严重到无法起身。 执政重病不起,满朝贵族非但不忧心,反而弹冠相庆,高兴于压在头顶的大山终于倒塌,前方再无人拦路。 刑令和农令都盯上了执政的位置,礼令却置身事外。 单信非但不参与其中,更对多方的拉拢视而不见,状似一门心思效忠天子,更得天子信任。 病中的执政知晓事情始末,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吐出一口血,昏迷半日方才苏醒。 良医嘴上说暂且调养,背地里全都摇头。 “病情来势汹汹,又郁结于心,神医再世也难救。” 执政年事已高,急病本就凶险异常,又在病中连遭打击,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先用药,拖一日算一日。” 执政重病,恐将药石无医。 失去他的压制,魑魅魍魉都开始现身,短短数日时间,朝堂上就闹得乌烟瘴气。 这种情况下,天子非但没有整肃群臣,反而办起了宫宴,通宵达旦宴饮。还将关押的几位王子放出来,父子间似要冰释前嫌。 此等做法引来非议,使病中的执政更加心灰意冷,也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两场宫宴之后,喜烽命人送酒上城头,言是天子赏赐。待甲士酩酊大醉,城防松懈,他暗中派人打开城门,引入数百莽山盗。 王子肥也开始行动。 之前乱民吵嚷着要驱逐天子,背后就有他的手笔。事情不成,他与几个兄弟都被关押,心中惶惶不安,以为命不久矣。 喜烽就在这时找上他,声称愿意助他夺取王位。 “我如何信你?”王子肥极善于伪装,故意表现得平庸,连天子都骗了过去。他生性狡诈多疑,自然不会轻信任何人。 “事到如今,殿下还有别的选择?”喜烽嘿嘿冷笑,虽然是说明现实,却也不乏威胁,“如果殿下不愿,仆去见王子害。到那时,殿下是生还是死,就要仔细想一想。” “你不怕我禀报父王?” “殿下大可以去说,如果您能见到陛下。” 喜烽信心十足,态度中透出轻慢。 王子肥惊怒交加,却无言反驳。 怒到极点,王子肥反倒冷静下来。他主动揭开伪装,正色面对喜烽:“助我成事,你要什么?” “喜氏复国。”喜烽表现得煞有介事,双目紧盯着王子肥,一字一句说道,“殿下得偿所愿,下旨再封中山国,车裂窃国之人,族灭。” 王子肥知晓喜烽来历,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短暂考虑之后,他答应了喜烽的条件。 两人三击掌,表面达成合作,实则各怀鬼胎,都没打算兑现。 除此之外,王子肥的母族也出了一把力。 其暗中联络其他几位王子的母族,屡次在天子面前求情,终于使得天子松口,允许几位王子参与宫宴。 这些家族能力一般,却很能揣摩天子心意。 他们没有空口喊冤,而是千方百计推脱责任,栽赃陷害,将盗匪和乱民推到诸侯国头上。 “郊外有匪,然规模不曾如此之巨。” “诸王子历来恭谨孝顺,必是有人心怀叵测,阴谋离间天家父子。” “陛下明察秋毫,定不能让贼徒得逞!” 他们明摆着是在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话中没有丝毫可信度,一句都站不住脚。偏偏天子被说动,当真释放几位王子,允许他们参加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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