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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未听清他前番所言,仅捕捉到这一句,眼底闪过疑色。他们不信林珩会放过天子。纵然林珩有此想法,三人也不会答应。 然而刑不上天子,哪怕证据确凿,明知上京所为也难立刻血债血偿。 “君侯所言决断是何意?”楚煜站定在林珩右侧,一袭红袍炽烈如火,在暗夜中格外醒目。刺绣的图腾流淌金辉,光芒耀眼。 “我也想知道。”楚项手按剑柄,虽是对林珩说话,目光却锁定天子,眼底浮现凶光。 赵弼没有出声,相比楚煜和楚项,他表现得过于平静。熟悉他的人却知道这种平静背后隐藏在什么。必然是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面对询问,林珩斟酌片刻,索性不作隐瞒,直言道:“天子禅让,流徙赎罪。上京立新王,重整超纲。” 禅让,流徙,新王。 实事求是地讲,三人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刑不上天子。”楚项摩挲着剑柄,缓慢咀嚼五个字,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明显带着不甘。 “礼出天子,延续四百余载。然上京先违礼,何能约束我等?”赵弼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击人心。 “诸侯大觐朝见,先王却在飨宴下毒,卑劣手段令人发指。今上三番五次行刺杀,阴谋诡计不见天光,不配为天下共主。”楚煜双手袖在身前,眼帘微垂,眼底覆上一层暗影,“主圣臣贤,主恶臣佞,天子率先打破规矩,我等何必困囿?” 与林珩相比,三人的态度更加激进。表现在言行之上,分明是要打破延续四百年的礼法,要天子血债血偿。 换作两百年前,诸侯不会有此想法,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否则必遭天下人讨伐。时至今日,群雄并起,礼崩乐坏,上京率先打破规则,就莫怪他人仿效行之。 “飨宴本为犒赏有功,天子却用来毒害诸侯。若言不守礼,上京首当其冲。”楚煜继续道。 楚项和赵弼同时点头,意见空前一致。 禅让势在必行,王权必须交出。至于流徙,大可不必多此一举,直接问罪,也免得今后动手还需收尾。 “以四国之力,何不能为?”赵弼幽幽开口,声音很轻,却令听者毛骨悚然。 尤其是天子。 林珩的条件固然严酷,对比现下至少能保住性命,哪怕只是暂时。 “我禅让,愿意流徙!”不敢再听三人说下去,天子惊惧开口,主动要求让出王位,并马上动身离开上京。 “陛下考虑妥当?”林珩问道。 “是。”天子试着撑起身体,可惜并不成功,只能维持半躺的姿势,伸手按住王印,艰难道,“我现存三子,王子典最长,传位与他。” 天子说话时,将王印向前推,示意王子典接过。 换作今日之前,知晓自己将登上王位,从此手握王印,王子典定会欣喜若狂。但经历过先前的一幕幕,亲身体会诸侯的强势,目睹王权衰落,这种喜悦不翼而飞,对王权的渴望更是荡然无存。 明知自己将成为傀儡,万事不能自主,还要时时刻刻面临威胁,日子过得胆战心惊,象征天子的印玺忽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曾经梦寐以求,如今他只想远远推开,根本不想捧到手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 天子指定继承人,四大诸侯没有阻拦,其余人也不会表示异议,这个王印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想要谦虚礼让,王子盛和王子岁却先一步向他叠手,堵住了他没能出口的话。 “拜见王上!” 王子典手捧王印,耳畔嗡嗡作响。比起荣登大宝,他更像赶鸭子上架,满心苦涩,嘴里都能尝到苦味。 他亲眼见证喜氏被困上京,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竟也成为局中人。 不同的是喜烽兄妹能为复仇而活,他的前路却是一片黯淡。 自此往后,他注定困在王座之上,成为一尊不折不扣的傀儡,诸事都要听人指挥,再不能自决。 “参见陛下!” 王子典成为新王,诸侯氏族纷纷见礼,甲士手撑兵刃单膝跪地。 这一幕无比震撼,王子典的神思有片刻恍惚,心情震荡,转眼又被拉回到现实。 想到父亲的下场,看向强势的诸侯,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今后的日子恐将艰难,谨小慎微才能存身。 “诸位请起。” 不同于历代天子登位,没有礼乐,没有祭祀,不举行盛大的仪式,这场王权交替简直儿戏。 寻常情况下,上京贵族必然要跳出来,痛陈王子典和诸侯不守礼仪。 但在现下,礼令和介卿带头参拜,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余者不想做出头椽子,更不想冒着丢命的风险去讲究什么礼仪,索性从众下拜,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山呼声响彻殿前,象征上京有了新主。 事情到此仍不算完。 遇上林珩的目光,天子心知逃不过,颓丧地闭了闭眼,短暂沉默之后,开口道:“吾有过,愧对良臣。今日禅让,即离上京。此后流徙四方,风餐露宿以赎罪。” 若非逼到绝路,天子绝不可能说出这番话。 奈何形势逼人,如果他不能摆正态度,未必能活着走出上京城。诸侯不能明着对他下手,暗地里有千般手段让他死得无声无息。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 突然间,他想起执政临死前的话。 行恶注定要偿还。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既然做出决定,天子便无意多留,哪怕身上带伤也坚持要立刻启程。 今日诸侯齐聚上京,来不及在途中设伏兵,延后几日将会如何,他不敢去赌。 “吾今日就走。”天子,如今该称废王,命侍人抬起自己直接离宫。 见他坚持要走,林珩等人也未阻拦。 “让行。” 彼时夜色将尽,天边曦光微露。 火把将要燃尽,焰心跳跃幽蓝,色泽妖异。 大军如潮水分开,让出通向宫外的道路。 侍人抬起矮榻穿过人群,两名良医迈步跟上。他们非是真心想走,无奈世代在宫内为医,死生系于王族,就算是为家人和族人考虑,此时也必须追随废王。 一行人经过贵族面前,天子环顾左右,贵族纷纷视线躲闪,无一人愿意随他流亡。 王族躲在贵族身后,都是不言不语,明显不愿离开上京。 废王叹息一声,颓然收回视线,任凭侍人将自己抬出王宫,一路都没有回头。 至宫门前,已经有奴隶备好马车。 单马牵引,车厢简陋,与舒适完全不搭边,好歹能遮风挡雨。 侍人将废王移到车上,两名良医也坐了上去。余下除了车奴只能步行,依靠双脚走出上京。 马车穿过城内,沿途未引起太多注意。 全因城民畏惧诸侯大军,全部藏在家中,房屋门窗紧闭,自然不知道废王离城。 马车穿过城门来至城外,见到林立的战旗,看到包围城下的大军,废王胸口一阵钝痛,失去权力的现实当头砸下。他单手捂住胸口,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昏迷在车上,变得人事不省。 良医迅速诊脉,发现他气若游丝,但未真正殒命,心中闪过一抹遗憾。 “可惜。” 两人对视一眼,可惜的是什么,都是心知肚明。 彼时朝阳初升,晨光笼罩王城,宫阙覆上一层金红。 正殿前,王子典手捧印玺,面对以林珩四人为首的大小诸侯,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登上王位后的第一道旨意。 “诸君勤王有功,爵升一级,并赐弓马,戈矛,虎贲及奴隶。” “晋侯居功至伟,封王。” “越侯,楚侯,齐侯功高,同封王。” 天子分封四百余年,天下诸侯爵高至侯,死后方能为公。四人竟越过了公,直接封王! “前所未见。”吴侯喃喃自语。 余者各有思量,先时的疑惑终得以揭开。 难怪四国正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宣告罢兵。也不怪晋越提出苛刻的条件,楚齐竟肯答应。 根由全在此处。 “出兵伊始,晋君就有筹谋?”许伯低声道。 左右之人沉默不语,面现沉思之色。 果真如此,晋侯可谓神机妙算,走一步观百步,心智卓绝,无人能出其右。 “与之同世,不能为敌,附从方为正途。”蕲君一句话,道出西境诸侯心声。 假若为敌,不提晋国强大,晋侯的智慧足以令人绝望。反过来追随于他,仿效蕲君抱大腿,前路可谓一片光明。 西境诸侯隔空相望,彼此共勉,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诸侯勤王,逆贼伏诛。 废王禅让,王子典继位荣登大宝。 一日一夜,上京改天换日。 “赏赐有功,诸侯爵升一级。晋侯、越侯、楚侯、齐侯封王。” 日正当中,风过上京城,席卷城内大街小巷。一同带来的还有王印易主,四大诸侯封王的消息。 “王子典继位,天子去了何处?” “据言流徙,天明就驾车出城,怕已行出城郊。” “流徙?为何?” 乍闻天子流亡,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自诸侯大军攻破城门,上京众人便藏在家中,关门闭户以求自保。无人敢轻易露面,遑论是上街打探。 今日王宫虎贲四出,宣告新天子登位。知晓宫内尘埃落定,众人才敢走出家门。 哪想心刚刚放下,就听到惊人的消息。震惊之下,放到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听说牵涉到大诸侯。”一名城民袖着双手,谨慎地四下打量,其后压低声音,道出听来的消息,“据悉越康公遇刺就是天子所为,还有晋侯和越侯遭遇刺客,也和宫内脱不开干系。” “嘶……”闻言者瞪大双眼,不停地倒吸凉气。 “还有先王,听说也向诸侯下毒手,证据确凿无法抵赖。事情翻出来,引得诸侯大怒,执政全族葬身,天子流徙也在情理之中。” “诸侯暴怒,天子不能存身。王子典登上王位,今后怕也千难万难。”一人说道。 “何止。”另一名穿着短袍头戴布帽的小商人摇摇头,中途插话,“诸侯强,天子弱,还出了谋害大诸侯的恶事,今后诸侯更不会朝见,商人也会减少,注定百业萧条。王族再难熬,总不会缺衣少食,如你我这般才会真正艰难。” 这番话发人深思,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少去八卦的心思,众人都开始为今后的生计发愁。 上京是天子之都,荣耀加身,数百年间被诸国仰望。 时移世易,经历一场变故,天子权威剥落,王城荣耀不再。上京衰落已成定局,生活在这里的人,耕种渔牧且罢,经商极可能朝不保夕,为生计考量,不少人都打算另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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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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