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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摆明态度,心中再不情愿,王子盛也只得低头。 和王子岁不同,他选择留在上京,必然要适时退让,不能随意抗旨。 “我之过,岁弟海涵。” “我亦有不足,才会引发误会,望兄长不怪。” 看到王子盛的不情不愿,也看到他被迫低头,王子岁愈发庆幸先一步请下诏书,不久后就能离开上京。 王城如同一潭死水,沉溺其中,只有下坠一条路。反之,脱离这片泥淖,方知天地广阔,才能奋发有所作为。 想到祭祀中的变故,思及倒在风中的王旗,王子岁垂下眼帘,压下心底异样,打起精神应对天子。无论对方问什么,他都是含糊以对。实在推脱不过,便说得模棱两可。 渐渐地,他的立场脱离王族,正向诸侯无限靠拢。 王子盛看到这一点,天子同样一清二楚,却是无能为力。 这一变化比林珩预期中更快。 两名王子的选择昭示着上京王族不同的命运,要么挣脱于外,舍弃在王城的一切;要么局限于内,与这座城池一同腐朽没落。 时间过去许久,王子岁始终不松口,姬典只能放弃。 “陛下有伤,需早些休息,臣告退。”趁对方现出疲色,王子岁起身告辞。 看出他铁了心,知晓挽留无用,姬典叹息一声,摆了摆手,默许他离开。 王子盛心有不甘,但见天子的态度,也只能起身退出大殿。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殿门,直至迈下丹陛,始终不言不语,与对方全无交流。 待行出宫门,即将登上马车,王子盛才转头看过来,不善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兄长的记性素来好。”王子岁随意道。 “牙尖嘴利。”王子盛一甩衣袖,冷笑道,“日子还长,尔当好自为之!” “借兄长吉言。”王子岁故意曲解,气得王子盛七窍生烟,却拿他没有办法。 口舌上占不到便宜,王子盛憋了一肚子气,干脆落下车门,命令车奴速行,眼不见心不烦。 目送马车行远,王子岁收回视线,安坐在车上,敲了敲车壁:“行。” “诺。” 车奴挥动缰绳,马蹄声响起。 车轴转动,车轮压过路面,碾碎地上的土块。 王子岁坐在车内,思绪逐渐飘远,想到前后两拨飞骑,笃定与废王脱不开干系。 “越王狠辣,楚王凶蛮,晋王、齐王虎视眈眈,废王仇恶加身,如何能活。”在他看来,自废王离开上京,下场便已注定。 如果已经得手,事情早该传开。迄今没有消息,莫非中途发生变故? 怀揣着疑问,王子岁陷入沉思。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短短数日时间,他整个人如脱胎换骨,思考的角度彻底颠覆。 最显著的一点,提到废王时,竟如想起一个陌生人,生不出半点亲情,漠然到使人心惊。 马车穿过长街,在夜色中回到城东。 巡街甲士遇见,集体让至一旁,直至车辆行远,才列队继续出发。 城池之外,楚煜的车驾再度行进晋军大营。 火把熊熊燃烧,错落在帐篷之间。火光照亮整座营盘,黑夜如同白昼。 巫躺在帐篷里,双腿无法移动,仅能凭声音猜测来者身份,却无法亲眼证实。 就在他心存疑惑时,帐帘掀起,良医捧着药碗走进来。 “巫老,该服药了。” 药汁浓稠,散发出刺鼻的苦味。巫却面不改色,接过来一饮而尽。 “帐外是谁?”他放下药碗,开口询问。 “越王车驾,还有越国令尹。”良医坐到榻边,探手为巫把脉,检查他的伤势,熟练地为他换药。 “越王,令尹。”巫深锁眉心,思量晋越两国同盟。回想之前卜谶,晋王平静的神色,不免心生猜测。 既非无欲无求,便是早有筹谋。 果真如此,这上京的天注定要变,只在时间早晚。 “扭转乾坤,颠覆日月,大仇得报,我自能去见先祖。”巫喃喃自语,在一旁的良医闻言,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抬头看向巫,发现老人已经睡去。 回想近日来的种种,良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蹑手蹑脚地收拾起药箱,正想走出帐篷,忽然又改变主意,回身坐到榻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灯光摇曳,良医下意识抬头,不觉心头剧颤。 本该熟睡的巫睁开双眼,正平静地看向他,目光阴冷。 良医猛然意识到,假使他没有改变主意,走出这座帐篷,注定是死路一条,绝活不到明天。 劫后余生,良医全身发冷,再不敢生出任何心思,老老实实守在巫身边,寸步不离,只为能保住性命。 相隔不远的中军大帐内,林珩与楚煜对面而坐,令尹子非和上卿智渊分坐在两人下首。 四人中间铺开一卷竹简,上书百余字,末尾盖有王族私印,图腾拱卫一个 “超”字,象征连地的主人。 这封信内容不长,四人却看了一遍又一遍,连林珩都感到惊心。 在这封信中,姬超痛陈废王与犬戎勾结,害死血亲兄弟,言其得位不正,实乃篡权。 “王非正统,德不配位。” “勾结犬戎,辱没先祖。当众施以极刑,祭告天下!” 姬超不仅要公布废王的罪行,对他当众行刑,更要颠覆这一系血脉。 通过姬卓的死,他看透了王族,不行大道,不求上进,专好阴谋诡计,血亲相残,早就无可救药。 “不能救,何须救。” “毁之,涤荡清澈,还以大道。” “朽木倒,新芽生。人王灭,天子登临八荒。日月交替,九鼎易主,实乃顺应天势。” 假若是诸侯说出这番话,堪称枭雄,必能成就霸业。 姬超身为王族,公然要颠覆王朝,其大逆不道,称得上当世翘楚,无人能出其右。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史书有载,晋成襄王三年,连伯超杀废王,曝尸数日。 姬超铁心铁意,早有决断。自带废王回城之日起,就不打算留他性命。 借飞骑送出书信,并非要与诸侯联手,实是要借机宣扬废王种种恶行,为死去的兄长讨还公道。 在见过城外来人,送出亲笔书信之后,他在室内独坐许久,饮尽冰凉的茶汤。直至日头偏西,他才命人备车,去往关押废王之处。 进入连城当日,废王就被关押在太庙。 整日面对姬卓的牌位,担忧姬超的报复,他不免担惊受怕,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陷入恐慌,精神濒临崩溃。 他之前带伤逃命,中途与良医离散,被抓来连地之后,伤口未经换药,陆续开始流脓。 身上伤痛难忍,精神上又备受折磨,日夜煎熬,当真生不如死。 房间门窗紧闭,罕见日光透入,他终日浑浑噩噩,已经难辨日夜。 这一天,紧闭的大门忽然开启,夕阳的余晖落向室内,割裂满室昏暗。 一缕光覆上供桌,笼罩摆放的牌位。 雕刻的文字浮现微光,数不清的细尘在光中旋舞,迷乱观者视线。 光明乍现,废王很不适应,下意识眯起双眼,举袖挡在额前。 他的双腿不能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只能以手肘支撑着转过身,强忍着刺痛逆光望去,捕捉到站在门前的身影。 一瞬间,废王瞪大双眼,满脸骇然,仿佛不可置信。 直至来人跨过门槛,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他才认清对面是姬超,而非早已化成白骨的姬卓。 一瞬间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姬超双眼。 他短暂停在原地,似想起什么,发出一声冷笑。随即迈步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废王,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当年诸胡围城,我兄率兵死守,却迟迟等不来援军,最终与城同殉。”他手按佩剑,缓慢开口,“犬戎攻破城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内血流成河。” 废王不作声,貌似心中有愧,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场火足足烧了五日,待我率兵赶到,城池化为废墟,数千人尸骨无存。焦土之下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姬超说话时,声调并无太大起伏,不见疾言厉色,却愈发使人胆寒。 “胡部骚扰边城不算罕见,可派人求救,诸侯竟无一驰援,直至城破才姗姗来迟。” 废王依旧不言不语,低垂着头,打定主意不出声。 姬超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忌惮我兄,与犬戎勾结害死了他。诸侯迟迟不援,盖因求救的飞骑被半途截杀。” 自平王迁都,诸侯与天子的关系就变得微妙。 至愎王时,君臣不至于势同水火,关系也早生裂痕。 姬卓年少勇武,能征善战,才具和英名在诸王子中数一数二。愎王晚年忽然冷落他,原因存在多种,可无论他是否登上王位,只要他在一天,王室就不缺猛将,奈何却死在天子的阴谋之下。 “你如何登上王位,天知地知,或许执政也知道。我兄明知有异却不愿挑起争端,主动退让一步,自请外封。即便如此,你仍不肯放过他,一定要斩尽杀绝!” 声音陡然拔高,刀锋一般尖刻。 姬超探出手,拽住废王的衣领,猛将他提起来。 四目相对,废王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惧意,姬超表情狰狞,眼底染上血色。 “狭隘卑劣,无耻的小人!你勾结犬戎违背组训,害死血亲不配为人!二十年前我在废墟前发誓,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血债血偿!”姬超愤怒咆哮,双手用力锁住废王的脖子,几乎让他无法喘气。 “你我同父,我贼,你逆,寇也!”废王死到临头,反而抛开了恐惧,艰难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气音。他在提醒姬超,都是愎王的子孙,他被万世唾骂,姬超也未必能免。 “抓你之日,我便知自己下场。”姬超没有被激怒,反而冷静下来,嘿嘿冷笑,“我不仅要你死,还要你受尽煎熬。你的子孙也休想坐稳王位,只要活着,必要惶惶不可终日!” “你、你做了什么?”废王惊骇欲绝,单臂抓向姬超。因体虚无力,轻易就被挥开。 “我写下两封信,交人送给越王和楚王。”姬超略微放松手指,容许废王呼吸,欣赏着他恐惧的表情,“我言王座之上非正统,你乃篡位夺权。你不妨猜一猜,信的内容公之于众,天下诸侯将会如何?” 废王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取死之道,你要毁祖先基业!” “上京早已腐朽,毁又何妨?况王室有密卷,平王是如何得到王印,你我心知肚明。卑劣代代传承,无可救药,纵毁于诸侯也不过顺天应理!”姬超彻底松开手,任由废王摔在地上,抬脚踩住他的手指,用力碾压,骨裂声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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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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