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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胡中年人对他师侄嘱咐道:“一会进去你别说话,别胡乱张望,跟紧我。” 虽说是他和巫医的师父,但他俩对这个老头的了解很少,只知道老头是个有真本事的,据说京城都有他的弟子。他俩是老头带过混得最差的一届。 “是。”徒弟人傻,但听话。 他们缓步走到庙宇前面,盛夏的炎热在这片林子里丝毫不显,阴冷的湿气穿透衣衫,在皮肤上肆意蔓延。 “弟子邱成拜见师父。”中年人对着禁闭的大门恭敬行礼。 “砰——” 门打开了。 邱成朝师侄招招生,示意他跟上。 庙里燃着不知名的熏香,妖异不似正派。头发花白的老头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佛前敲木鱼,听到脚步声靠近也一动未动。 徒弟忍不住将目光上移,他看到佛的一双眼眸半阖着,嘴角擒笑,说是俯瞰众生,到更像是在观望一出蝼蚁们的好戏。 他觉得很怪,在被注意到前反应迅速地低下头,盯着破旧的地砖平复心情。 邱成把巫医暗算别人不成,反倒入狱,托他来求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头,并提到了那包药,问老头该怎么处理。 “……” 老头的动作停住了,规律而沉闷的敲击消失后,庙宇内寂静无声,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你们入门的时候,我说过的,”老头好像虚弱极了,话说得很慢,“没有能力的棋子,就是弃子。” “……是,”邱成背后发寒,“弟子明白了。” “带钱去把他保出来,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把水再搞浑一点。” 决定一个人生死的事情,老头说得很平静,“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让他消失吧。” 邱成深知老头的脾气,这人眼里众生平等,平等地被他漠视。他不敢为师兄求情,只能点头称是。 “对了,你们针对的那人,叫什么?” “纪幺。” “纪幺……” 老头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抬手又敲起了木鱼,这是在暗示赶客了。 邱成连忙向师父告辞,带着师侄出门。 他们跨出门槛后,徒弟回头,在那一刹,他好像看见野佛睁大了眼睛,朝外边咧着嘴,笑容可怖。 一副贪婪相。 那掉了红漆的木门在两人身后砰然紧闭,阻隔了他继续窥探的视线。 “……” “你在看什么?” 巫医浑身一抖,他整个人都贴上了墙,摇着头话都说不出来。 “问你呢,哑巴了?”狱卒嗤笑一声,踹了一脚他的牢门,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了,他让徒弟去给狱卒送钱,让他们通融通融给自己改善伙食,却弄成了现在这副场面。 他今天吃的比之前还差,而且那几个狱卒对他的态度还降了个档次,有事没事就来找他的茬。 傻徒弟到底送没送啊? 巫医想不通,他都要怀疑徒弟是不是把烧给死人的银元当银钱送给这群人了! 狱卒们围坐在吃饭的地方,也在讨论巫医和他的徒弟。 “人怎么能傻成那样?”方才踹门的那位唏嘘道,“这师父不来事,徒弟也没脑子。我还是头回见当着提刑官大人的面给咱们兄弟塞银子的。” “可不是,小旭背对着门没看到提刑官那黑脸,乐呵呵伸手就接,当场被抓了个正着。被打的那叫一个惨啊。” “我在后院休息都听见了,喊得跟杀猪似的。小旭被打了几个板子?” “不少哩,估摸着十五下起步。” 狱卒八卦得很起劲,讲到愤愤不平处又跑去巫医牢门口刷了波存在感。巫医敢怒不敢言,只能怨自己倒霉,默默受气。 这边衙门为了抓人耽搁了一天,正好让纪应淮安心在医馆看了一天诊。 日落时,正准备关门了,却进来了个走不快的嘴唇发紫的患者。 纪应淮连忙请他坐下,一摸脉,是很明显的结代脉。来了古代后,这还是他遇到的头一个心脏病人。 这儿没有心脏彩超,也没听诊器,很难从西医角度确定他到底出了什么器质性问题。 辩证判断他心阴阳两虚后,纪应淮根据《伤寒论》的条文*,给他开了炙甘草汤,并先让药房煎了一付让他喝下去。 心脏病可不是小问题,万一人在路上突然病发了,这药都白开了。 到家时启明星都升上了天,安立夏在门口等着他和小芸。 “师母!” 小芸对她师父是有点敬畏的,因为师父自带老师buff,小孩子怕老师好像自古以来都刻在骨子里。 但对师母就不一样,她和安立夏莫名很亲近。可能是安立夏给人的感觉像慈母,相处熟了以后,小芸一见他就喜欢往他怀里扑。 师母身上香香的,小芸特别喜欢。 纪应淮从怀里拿出一只盒子,“立夏,看看喜不喜欢。” “超漂亮的,和师母很搭,是师父和我一起挑的!”小芸暗戳戳邀功。 盒子里是一支翡翠簪子,雕成翠竹式样,清新不落俗。 “喜欢。”安立夏摸着那凉丝丝的翠玉,眼底都是欣喜。 纪应淮道:“下面还有一层呢,打开看看。” 这盒子的设计很不错,首饰店老板一拿出来他就看中了。小机关简直是直男杀手,没人能拒绝它的魅力。 这能藏东西的木盒,就像笔直的木棒,像颇负盛名的现代分手利器“妻离子散”眼影盘,以及后来进化版的魔方眼影盘。不知道哪里戳人,但就是莫名很有意思。 想买。买它! 安立夏摸索着打开了机关,盒子下边打开了一个抽屉,把它抽出来,那藏着的玉梳就现了身。 它和簪子是一套,梳子上头刻着竹子花纹。 簪子,是古代定情的;玉梳,寓意携手白头。 这两样是纪应淮问了账房先生,又翻了话本子,才想出来最合适的送给立夏的礼物。 首饰店是新进了一批货没错,但这是他找老板定制的,都是天底下独一份。 县城没有什么昂贵的玉器,定制也就只花了二两银子,医馆人多的时候,纪应淮坐诊一周就能挣回来。 “夫君,我好欢喜。” 【作者有话说】 炙甘草汤*:伤寒论第177条,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
第18章 你真的不抱我了吗 很显然安立夏是不懂那些寓意的,他只知道礼物很漂亮,夫君说话算话,没有敷衍哄他。 “咦?” 小芸奇怪地嗅了嗅鼻子,“师母,你今天去赏花了吗?” “没有。”安立夏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可是,好浓的花香味呀。”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拎起衣衫自己闻了一下。不妙,这不定时炸弹炸了。 “小芸,师母的香水撒身上了,回去换件衣服。你先吃饭去吧,我们晚点再吃。”纪应淮上前一步,揽着安立夏的肩带走了他。 “哦。” 小芸不知道香水是什么,她没多想,让家仆给她单独盛了一小碗饭菜,吃完了就自己跑回房间写作业了。 主卧里,安立夏坐在榻上,神情困扰,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香味压下去。 上回身上飘香后,性别暴露,从主人家逃出来的一路上他东躲西藏,什么时候味道消失的,也没留意到。 “立夏,你今年十八,对吧?” “对的。”他的生日就在立夏,也不记日子,反正每年立夏节气到了,他就默默给自己加一岁。 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那天纪应淮还给他做了好吃的。他十七岁的末尾与十八岁的开端,平淡又温馨。 在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三大类性别后,纪应淮就去找了相关的医书看。无论是从一个医生还是从丈夫的角度出发,他都得学习一下哥儿的生理特点。 哥儿从十二岁起,每年会有一次情绪波动期,成年后则缩减为半年一次。在此期间,他们更容易受外界的影响,产生消极念头,或进入焦虑状态。 一旦波动过大,他们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开启,散发带有舒缓效果的花香,相当于自己哄自己,使心情愉悦度提高,避免钻牛角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选择。 由于少年生长时没有充足的营养,安立夏的这一特征发育得不是很好,导致他长这么大,受了这么多苦,只哄过自己一回。 还被他忽视了。 想起今天早上安立夏整个人流露出的异常的脆弱感,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纪应淮心中生出几分内疚来,懊悔自己没能及时发现问题,安抚好他。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纪应淮托住他的手腕,脉象上倒是没什么异常。 安立夏仔细感受了一下,他不仅没有不舒服,闻着围绕在周身的芬芳香气,反而还有点放松。 “没有。” 这味道要等他的身体觉得情绪平复好了才会消散,而且每回出现花香后,人都会虚弱一阵。 担心运动会加大消耗,纪应淮让家仆把饭菜送到卧房,两人直接在房间里吃了晚饭。 烛光摇曳,床幔轻轻飘落,隐隐约约的香气蔓延在鼻端。这么旖旎的氛围,床上两位却躺得和挺尸一样。中间的距离能并排放三个大碗。 好像回到了最初,他们在小破屋时的场景。 寂静之中,安立夏的思绪空前活跃。晨起纪应淮说再也不抱他的话在他心里循环播放,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劲,但就是主观不想停下。 “啪嗒——” 烛火定时熄灭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子时已到。 纪应淮迷蒙间发觉鼻端的花香越发浓郁,猛然惊醒,下意识坐起身摸了摸安立夏的额头。 如果说傍晚的味道像是喷多了香水,浓郁但不突兀,那现在就是香水瓶子整个被打翻在地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越让他静心,他越不平静了? “夫君,”安立夏察觉到他的触碰,微微仰起头,主动地去蹭他的手,“我心里好闷啊。” 他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仔细听才能发觉那里头藏着别的东西。宛若一只高冷的小猫,悄悄朝着饲养员伸出了自己粉嫩的肉垫。 要是饲养员忍不住握上去了,那尖利的爪子就会勾住他的袖子,让他无法脱身。 “哪里闷,怎么个闷法?” 纪应淮白天才看了个心脏病人,这会困意上头,紧张之下感性当先理智靠边,很难不联想到一块去。 “……” 安立夏没说话,他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继而抓住了纪应淮的手,向下移去。 纪应淮摸到熟悉的肋间隙,下意识动手去找心尖搏动区,一时间也没多想,指尖就这么没轻没重地划拉过去,误触了不该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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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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