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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被几个中年人围住的小立夏。他无助地蜷缩在墙角边的小板凳上,眼睛通红, 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那红润饱满的唇瓣被他死死地咬住了, 那用力之大, 几乎将要从唇齿间渗出血来。 “不许欺负立夏。”纪老幺把饼子塞到小立夏怀里, 转过身去,用少年人欣长的身影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向他呵斥道,“哪来的混小子,这是我们安家的家事,你插什么手?” 纪老幺冷笑一声,“安家的长辈我都见过的,安家的家事自有安伯伯来处理,你这老头插什么手?” “你——”老人举起拐杖,作势就要打他。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纪哥哥……父亲他,殁了。” “什么?”纪老幺愣住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 “父亲他走了,母亲她,她一时接受不了,就在午时那会跟着父亲一块去了,”小立夏抬起了头,两串泪珠刷啦一下就顺着脸颊滚落了下去,“纪哥哥,我没有爹娘了……” 纪老幺的眼眶也红了,他与立夏自幼一块长大,自然也是与安伯父伯母十分熟悉亲近的。 这是两个孩子头一回亲历身边人的离去,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无能为力。 “立夏……”纪老幺想抱一抱他,但他身上沾满了脏污,他不想把立夏的衣服弄脏。于是只好无措地蹲下身来,用还算干净的袖子替他擦泪。 中年人们对两个孩子的悲伤视若无睹,他们争执着,为的是安父留下来的一笔财产。 虽然那些东西在纪老幺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安家自从安父生病后,就一直在亏损。既要花钱治病,又要支持立夏的学业,撑了这么些年,原本略显丰厚的家底如今已快要亏空完了。 纪老幺听了一会,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有些东西,虽然他看来并不重要,但理应争取的他必须帮立夏夺下来。 “立夏是伯伯唯一的孩子,那些东西自该由立夏继承才是,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先前安伯伯白手起家时做什么去了,早不与他一块做事,帮他的忙,如今树栽成了倒想乘凉了,好事尽让你们占去。听听,多大的笑话。” “混小子,滚出去,这地儿轮不到你说话。”络腮胡中年人骂道。 纪老幺站起身,他虽年仅十六岁,但大抵是自小吃得好的缘故,他走到中年人身前,竟还压了那人一头。 “轮不到我,难道还轮得到你?”他冷笑道。 络腮胡感受到身边人都在看他,那目光里多数带着看好戏的意味,他登时涨得脸红脖子粗,“我是安立夏的亲表叔,是他正儿八经的长辈。” “哦,原来是表叔啊,”纪老幺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就在络腮胡以为他要退步,开始自得时,纪老幺突然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我表叔,在我这摆什么长辈架子。” 满屋子的人神情各异,纪老幺扫视一圈,将那些贪婪的、满怀算计的神态尽数看在了眼里。 他朗声道:“伯父伯母尸骨未寒,如今尸首正在这边上摆着,还未到阖棺入葬的时候,各位就已经毫无顾忌地来欺负他们的孩子了。你们倒也不怕,入了夜被挨个找上门算账啊。” “我们是来拿属于我们的那部分的,算什么欺负?”老人挥着拐杖,底气十足地辩驳道,“他安小子发了家,不就得带着我们全体一块过好日子嘛。他小时候,我们可都是抱过他的。” “行,来。” 纪老幺朝老人走了过去,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又将他好好地放到地上。老人看着他沾到自己身上的泥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碍于两人身体素质差太多了,又敢怒不敢言。 “你老的时候,我抱过你了,你的遗产是不是该给我分一份?”纪老幺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问。 老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络腮胡不耐烦地骂道,“爹,你和他多说什么,咱们把分账的事情算完了才是真的。俩小孩能碍什么事,让他们闹去。大人的事情大人做主,这是规矩。” 纪老幺从靠墙的地方顺手拎了把扫把过来,眉眼间带上了动真格的愤怒。 他像一只护食的小狼般,对他们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獠牙,“谁今天敢把立夏的东西带出这个门,我就把谁打一顿。说话算话。” “报官,”老人大喊,“必须报官,这混小子扰乱别人家事不说,还要打人!” 络腮胡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爹,不能报官,你忘了?” 他别有深意的目光朝着小立夏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老人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瞬间收了声,不再说话了。 “你们还想做什么?”纪老幺警惕道。 站在一边没发过声的圆脸中年人带着和善的笑容,出来唱红脸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和你这个后生没什么关系,别管。后生,天都要黑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又湿又滑的,可别再摔了。” 纪老幺压根不听这人唱戏,他俯身问小立夏:“他们要做什么,你告诉纪哥哥,纪哥哥给你主持公道。” “他们,”小立夏似乎是难以启齿,他哭得更厉害了些,过了一会才哽咽着道,“他们要把我卖给县城的富商做妾,还说要是卖不掉,就贱卖去烟柳地……他们要把卖了我换来的钱也一块分掉。” “纪哥哥,娘给我留的添妆都被他们抢走了……” 小立夏满腔的痛苦在这一刻都找了宣泄点,一下子迸发了出来。他的哭声响彻小院,一边哭一边喊着爹娘,喊着纪哥哥。他今日受的苦难,太多了。 他几乎要撑不住,想随着父母一块去了。 幸好,纪哥哥来了。 纪老幺光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要气裂了。这群畜牲,怎么好意思自称长辈,踏足安家的。 “滚,都给我滚出去。”纪老幺举起了扫把,指着门口,喝道。 络腮胡哼了一声,“小子,发火有什么用啊,瞧瞧,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婚约书,那上头已经写好了立夏的名字,也按好了手印。 这人早就准备好了要卖人换钱了,他一来就半强迫地要挟立夏按了印。 “只要我把这东西带给买家,这桩买卖就能成了。”络腮胡笑着,觉得自己掰回了一局,很是骄傲地把东西收好了。他生怕纪老幺突然发难夺过去。 纪老幺这会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单靠讲理或者武力已经不能挽回局面了。 目前的状况下,钱财都是身外物,先给了便是,日后他会给立夏补上的。重点是那张纸,那张纸一旦被送走事情成了定局,报官府也救不了立夏。 按了手印的纸,那是具备法律效用的。 他得先把立夏这个人保下来。 “你想把他卖多少钱?”纪老幺压着火气问。 络腮胡张嘴就来,“起码五两黄金。” 将近县城一套上等宅子的价格。 “可以,”纪老幺道,“我买。”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就你,浑身是泥的小子,你有这么多钱?” “不信?跟我回家拿钱,我买了。” 纪老幺安抚了一下立夏,和他说自己马上就回来,而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还招呼了一下络腮胡,叫他快点跟上。 络腮胡虽然不信,但这小子实在太过笃定,他莫名其妙觉得说不定他真的出得起,就跟着他走了。 纪母早就在门口候着小儿子了,一见大宝贝这么狼狈,她心疼得很,“老幺,怎么回事,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呀,快进屋换衣裳去,娘今日做了你最爱吃的……” “娘,”纪老幺打断了她,“我要五两金子,我要把立夏买下来。” “啊?”纪母愣住了,她反应了半晌,“老幺,我知道你喜欢立夏那孩子,但是咱们……这……人家父母同意吗,说下聘也有点过早了吧,咱是好人家,不能干人口买卖那档子事啊。” 【作者有话说】 纪母:小儿子急着娶老婆,怎么办,在线等,很焦虑! - 之前有人劝我删剧情早点完结,但我想了两天,还是决定按着自己的心意来,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 很喜欢这个世界,喜欢立夏和小纪,所有的人物都开始活起来了!
第71章 他没有在婚约上签字 “娘, 安伯父他,他和安伯母都去了,”纪老幺难过地垂着头, “安家的亲戚要把立夏卖掉, 我要把立夏买下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卖去做妾,甚至做别人能随意欺负的……” 他说不下去, 他连把那些不好的词往安立夏身上联系都做不到。立夏是干干净净的,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他纪老幺只要在一天,就绝不会让立夏沾上脏东西。 纪母叹了口气, “原是如此。你先进来更衣,一会……哎, 老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扑通一下跪在她跟前的小儿子,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扶,“老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地上凉。” 纪家的两位哥哥听到母亲的喊声,以为弟弟出什么事了,连忙从屋里赶出来。 “这是怎么了?”纪大哥帮母亲扶好伞, 又去拉弟弟起来。 但大哥二哥一块用劲,老幺都没从地上起来。 他坚定地跪着, 道, “娘, 安家那人拿着纸就在外头呢, 您若是不愿意出这五两黄金,就算儿子问您借的,日后定会一分不少地还上。” “求您了,我不能看着立夏被卖掉。”他混着雨水和泥的脸上满是哀求,几乎没多想,就俯身给纪母磕了个头。 纪母看着儿子额上迅速红起的一小块,揪心道,“娘马上去给你拿,娘是想说先换衣服,一会咱们一起去,你这孩子,立夏也是娘看着长大的,我怎会置之不顾。” “谢谢娘。”纪老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站起身,去外头喊那人进来。 络腮胡看到纪家气派的宅院时,就被震住了。安父走出了山沟,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这些人却没有。 瞧着粉刷齐整的高墙,瞧着门口两座精巧的镇宅石狮,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多报点。 见纪老幺出来,他挖空了心思想找借口抬抬价,但纪大哥和纪二哥抱着手跟在弟弟身后,络腮胡看着这三个比他高比他结实的男人,怂了。 五两黄金够多了,他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进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婚约。”纪老幺对他说。 络腮胡连忙堆起笑跟他们一块进去了,毕竟有钱的就是爷,哪有冷脸对着金主的道理。 没想到这么快能把安家那小拖油瓶出手掉,既免了他们出钱养孩子的麻烦,还能赚上不菲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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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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