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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不用羡慕别人了。 虽然条件简陋,但环境再破,怎么说也总得有个拜师仪式。 纪应淮与安立夏在长凳上一同坐下,旁边桌上放着他们刚刚准备好的茶水。 小芸端端正正地给他俩磕了头,敬了茶,“师父,师母。” “好,”纪应淮接过,饮了一口,“下面的话,我说一句你复述一遍。”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 师徒二人认真地念着,这是孙思邈《大医精诚》里的内容,是每一个中医学子在初入学时,都需要学习铭记的。 纪应淮大一时的某个周末,他们整个专业都被喊去了图书馆前面,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起诵读医学生宣言与《大医精诚》选段。 虽然很难说有没有形式大过内涵的嫌疑,但着实能调动学生对职业的认同感。青年人的齐声朗诵,无论在今后的哪一天回想起,都如震春之雷,令人触动。 再迷茫无措时,也可唤回初心。 在医学这条漫长的路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与打击,最容易消耗的就是能支撑学子前行的信念。 既然小芸入了门,纪应淮和世间所有的老师一样,希望她能真正从自己这儿学到东西。不说造福一方、青史留名,至少得成为一个好医生,一个有仁心、有技术且为患者考虑的医者。 就如医学日内瓦宣言所述那般,“我将用我的良心和尊严来行使我的职业,我的病人的健康将是我首先考虑的。”* 家里多了个孩子,拥挤的小卧室里得给她理个床位出来,日常用品也得准备。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近日就要搬进县城的新宅子,那儿的家具物什纪应淮都请人置办好了,新买的家仆们隔日就到村里来接人。眼下先凑合两天,之后小芸就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 纪应淮盛了两碗炖好的鸡汤,安立夏与小芸一人一碗。剩下的汤和肉舀进米饭锅里,盖上盖闷着,到中午就是一锅香喷喷的鸡汤饭。 他在空出来的锅里把红烧鸡肉做了,一会安立夏只要盛出来就能吃。 看着餐桌边一大一小慢慢喝着汤,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沉醉,纪应淮轻笑,“二位,往边上坐坐,我搬个桌子。小芸,喝完了到路口来找我,先学学问诊。” “是,师父。” “夫君,今天早上的霞云怪怪的,怕是要下雨。”安立夏忧心道。 他们家连斗笠都没有,若下了大雨,淋湿了容易伤风。 “好,一会瞧着不对我就回来。” 出摊的时间晚了些,已经有几个等在那儿了。闻着他身上的肉香,有人调侃道,“纪老爷今天家里烧的什么好菜呀?” 纪应淮温和地笑着,说是大娘送他家夫人的老母鸡,他不过是沾了夫人的光,饱饱口福。 众人就带着善意地笑开了。 这村里如今都知道,新晋的举人老爷和他的小夫郎感情可好了,两人上哪都要一块。 小芸出来时,纪应淮正在给一个青年切脉。 他是林参的亲戚,叫林木,平时老是做梦,还全做噩梦,经常半夜吓醒。 前几天晚上半梦半醒地出去放水,见到了个古怪的黑影子,在田里飘来飘去。 他当时没被吓到,回来后躺在床上越想越怕,竟硬生生吓得发了场高烧。 还好比较年轻,身体结实,自己熬一熬也挺过来了,就是落下了点后遗症。 “老幺,我这,我一放水就停不下来,滴滴答答的,怎么办呀?”林木愁眉苦脸,他刚娶妻,这毛病影响夫妻生活。 胆气虚容易受惊,小便淋漓不尽又属淋证*,纪应淮综合两方考虑,给他开了药。 “放心,吃了药就会好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哎,”边上有个汉子插嘴道,“说到黑影子,我昨晚也见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什么样的黑影?”纪应淮心下一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问道。 汉子想了想,“人样的,有好几个。我在院子里打水,掩着门,那黑影子没看见我。路上和田里都有,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几个? 纪应淮微微皱眉,怎么,有人想作乱? “这周边有出现过歹人吗?” 林木和汉子都摇头,“咱们这儿可太平了。” “不过老幺你得当心着点,”林木压低声音道,“你风头太盛,尽量早点搬去县城吧。这村里,眼红你的人可不少。” 汉子也凑过来,“是了,纪老爷,你家那破屋门都关不牢。” 纪应淮谢过他们的善意提醒,心里也稍稍在意起了这件事。人红是非多,昨夜那粪水已经是在给他敲警钟了。 安立夏说今日有雨,果真西天的乌云就堆起了小山,朝他们这儿推过来了。 纪应淮搬桌子回去,小芸帮他把长凳提上了。这姑娘人瘦瘦小小,力气倒还挺大。 她估计是在家里干活做惯了,一时间闲不下来,进了屋也不坐着,就跟在两个大人身后转。 瞧着她,就好像瞧见了刚进医院的实习生。纪应淮笑道,“你俩都去坐,等我炒个蔬菜就开饭。” “师父,我给您烧火吧。” 小芸不等他回答,一溜烟就跑去灶口了。这孩子挺机灵,眼里也有活。纪应淮心想,要是他导师见了小芸,估计会很喜欢。 安立夏不想一个人呆着,就默默地站在纪应淮身边给他拿碗筷。 外头轰隆一声,半边天都黑透了,屋里点了灯,热腾腾的肉汤饭被端上了桌。三个人围坐在墙边,像是一家三口,温馨极了。 纪应淮拿了破木盆去墙边放着接水。前些天来人的时候,他找过瓦工,试图修一修房顶。但瓦工说这木梁都烂了,一动说不定房梁都能塌下来,修不了,劝他们早点搬走。 这雨眼看着得下挺长时间,下午是摆不了摊了。纪应淮边吃边想着,去了城里得先找个就近的门面,把医馆开起来。 不求多大规模,先保证不露天,不会受下雨影响。 这里不做官的举人,薪水是每月十二两白银,相当于六千块,另外还有粮食五担。 完全不用担心饿肚子。 纪应淮感谢纪幺给他留了个铁饭碗,不然光靠行医赚钱,他可能还得去干点兼职。 收拾完碗筷,纪应淮擦好桌子,开始给小芸上课。安立夏闲来无事,蹭课一块听。 小姑娘年纪太小,还没学过文化课。纪应淮没给她直接讲中医基础理论,而是从纪幺的记忆里翻出来一篇给小孩子认字的文章,写在纸上教她。 纪老师深谙小学语文课的流程,铁面无情地给她十分钟记词汇的时间,然后就默写。 没有一个小孩能逃离默写的苦难,小芸愁眉苦脸地在纸上奋笔疾书。她确实很聪明,一遍背过去差不多就记住了。 “师母。” 纪应淮轻轻叫了一声,安立夏若无其事地缩回手,心虚地整理衣袖。 小芸卡在了一个字上,他想提个醒,没想到就被夫君抓住了。 安立夏操着慈母的心,怜爱地看着孩子,小芸,自己加油。 【作者有话说】 金银换算*:此处为私设。仅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引用自百度。 《大医精诚》选段*:摘自孙思邈《大医精诚》 医学宣言*:摘自医学日内瓦宣言,百度可搜到。 林木的诊断*:参考《中医内科学》
第8章 谁绑架我徒弟 雨一直从午间下到了日落,小芸就上了一下午的课。 安立夏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走到纪应淮身侧拉住了他的衣袖,“夫君,歇歇吧,该吃晚饭了。” “饿了?” “有点。” 他一说饿,纪应淮就起身去做饭了。小芸放下了笔,感激地看着她亲爱的师母。 小姑娘深刻意识到了脑力劳动的辛苦,她坐在这,却累得像一刻不停地犁了两亩地。 今晚的碗是小芸抢着洗的,这孩子上学第一天,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除了学习干什么都有趣。 纪应淮知道教小孩得松紧有度,就由着她去了,自己上卧室里搭简易小床。 之前拆的木板这会刚好能派上用场。两张条凳一支,稍微固定一下就能睡人了。 箱子里只还有一条被子,刚巧前些天出太阳时晒过,纪应淮搬出来给她当垫被。这是纪幺病中,安立夏打地铺盖的。 由于暴雨,屋里湿气重,他垫在地上那条受潮发霉,已经扔掉了。 “立夏,被子不够了,晚上我俩盖一床可以吗?” 他边问边回头,果不其然瞧见了安立夏飘着红的小脸。 “可……可以。”安立夏一想到要和夫君贴在一块睡,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小芸摸着铺好的小床,有些不确定地问,“师父师母,这是我的床吗?” 纪应淮说是,“被子够吗,不够再找两匹布料来压一压。” “够了够了,谢谢师父师母。” 若不是身上脏,小芸恨不得马上扑进被子里去。这松软的被褥睡起来一定很暖和。 她蹦蹦跳跳地去烧热水,期待今夜能做上美梦。 母亲离世后,她见到了许多丑恶的真实,明白失去保护伞后,这世间再也没有可以为她提供庇护的人了,连父亲也靠不住。长大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开始试着依靠自己。 听村里人说纪老爷菩萨心肠,免费看诊治病救人,她想着,救病人也是救,救小孩也是救,说不定自己就能逃出亲爹的手掌心,搏一条自由的路。 洗漱完,她躺在温暖的小床上,旁边的大床睡着她的师父和师母。小芸闭起眼睛,脸上带着笑。 真好,传闻是真的,她得救了。 小孩的呼吸声慢慢放缓,变得均匀,小芸睡着了。 纪应淮双手交叠,安详地平躺着。他敢动吗?他一点也不敢。 虽然已经尽力地去逼自己不要想太多,就当和好兄弟拼床,但那温和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从身侧传来,他完全无法忽视啊。 “夫君,”安立夏侧过身,神色有些不自在,他低声道,“以后,能不能别当着孩子的面喊我……喊我师母?” 这床窄,他一翻身,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那轻柔的呼吸就洒在了纪应淮耳边。 还好天黑,纪应淮心想,不然就要露馅了,他现在的脸,大概和被送老母鸡时的安立夏一样红。 “为什么?”他强装镇定地反问道。 安立夏的声音更小了,“我,我不好意思。” “好,”纪应淮想逗逗他,“那私底下可以叫吗,师母?” 身侧半天没反应,过了许久,安立夏才忍着羞“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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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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