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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雪生几乎立刻惊醒。 醒来之后,梦中的情境非但没有褪色,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直接印在他脑子里似的,甚至梦中不甚在意的小细节也自发补全。 比如,兰淅去录歌的时候是只身一人,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最后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又比如,凶手是一击封喉,那把凶器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直接捅进兰淅喉咙。 那可是兰淅最宝贵珍视的咽喉! 凶手怎么敢这么对他!? 贺雪生浑身都在颤抖,那双总是冰冷沉着的绿眼睛充血赤红,宛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他翻身下床,上网搜查兰淅的消息,——这两年半,贺雪生从未主动获取过兰淅的信息。 查到了。 兰淅近期受邀参加一个知名音综,并没有任何有关兰淅的负面新闻。 贺雪生听到自己的心“咚”地掉回胸腔。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从睡梦中带出一身热汗。 可是贺雪生丝毫不敢放松,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并且越是临近3月25日越是如此。 周围人瞧着,都觉得贺雪生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迅速枯败。 贺雪生3月20日申请了长达一周的假期,贺平川批准了。 贺雪生把自己伪装成一名路人,像执行潜伏任务那样潜伏在兰淅周围。 这样的潜伏每多一日,贺雪生的心脏就多插一把刀。 每日清晨,他总是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陪着兰淅出门,坐上保姆车。到了工作地点,男人也总是对兰淅嘘寒问暖,周围人对二人的亲密关系见怪不怪。晚上,两人如果有空,会自己买菜做饭。 夜深了,窗帘上偶尔会倒映着两条细长交叠的人影。 这个时候,贺雪生就会像眼睛被烫到那般移开望远镜。 兰淅的爱人很警觉,有次他们在落地窗前,那个棕发绿眸的男人骤然抬眸,目光遥遥撞进贺雪生眼中,带着一些警惕、还有一丝挑衅回望。紧接着,他会拉上窗帘,把兰淅按在窗前继续。 贺雪生因此捏坏了好几个望远镜。 与此同此,贺雪生也看清了男人的脸。 正是那场演唱会坐他右手边的混血儿,也是兰淅的伊兰斯。 好在命运的3月25日很快到来。 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即将落下。 这天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雾城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没有太阳,一切都和贺雪生的梦相差无几。 早上7点30,兰淅出门,去录音棚录歌,奇怪的是,这一次,伊兰斯没有陪着兰淅。 贺雪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他目送兰淅下车,一个人前往录音棚,双腿不听使唤的跟了上去。 兰淅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脚步逐渐加快。 像一阵轻快的风,穿过那个命运般的巷子口,没有停留。 贺雪生目眦欲裂,他心想,这很好,兰淅没有遇险,他的梦终究只是梦。 贺雪生站在原地,遥遥望着兰淅跑到录音棚里,不多时,两名保安随兰淅走出来,东张西望的,很快锁定了贺雪生的身影。 贺雪生知道自己不宜逗留。 转身即走。 忽然,贺雪生停住脚步,他的面前飞过一只黑色蝴蝶。 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贺雪生于是跟着眨了眨眼。 时间好像在这一秒定格、又好像无限拉长,贺雪生在这极致尽头,电光火石般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他不想承认、却还是发生了的事: 兰淅确实已经死了。 …… 当贺雪生意识到兰淅已经死亡,这个由怪物能力编织出的、真假夹杂的梦境轰然破碎! S级污染区。 怪物、或者说“伊兰斯”发出尖啸的嘶鸣。 【你为什么会醒??】 【你难道不想活在他仍然活着的美梦中吗?】 贺雪生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银色长发在雨中飞扬,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庞,两行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让人产生了一种那双浸着寒冰的绿眸正在哭泣的错觉。 伊兰斯为他编织了一个不算美好、却难以抗拒的梦境。 可是。 兰淅死亡这件事深刻到他哪怕是做梦,也无法为兰淅改写结局。 贺雪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的玫瑰,终究是离他而去了。 他的灵魂于是也在2023年3月25日那天,伴随兰淅一同死去。 作者有话说: 不是伊兰斯构造的真实里,贺雪生没有提前梦到兰淅死亡,也没有伪装自己去暗中保护,那就是很平常的一天。 …… 直到兰淅死亡,贺雪生才有所感应。 他看到了兰淅死亡的新闻,第一时间赶去警局,却没有进去,他怕自己看到兰淅的尸体会疯掉。 嘛,世界都这个样子了,也很难说贺雪生没有疯掉捏,嗯。
第14章 追逐 【为什么!?】 【你为什么能清醒过来!?】 伊兰斯不断尖声诘问,它在过去那漫长的十年中逐渐进化成如今模样,生出人类的思维,因缘际会获得了【美梦编织】的能力。 伊兰斯能够根据猎物内心最渴望的事物来为猎物编织美梦,梦中真真假假,如交错生长的枝蔓,正因为虚中有实,猎物踏入梦境之后,才不会轻易勘破,在梦中沉沦的时间越久,越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清醒。 之前所有进入污染区的人类没有一个能逃过,为什么偏偏贺雪生能清醒。 更何况,贺雪生在梦中度过了“两年半”,沉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为什么?】 “因为我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锚点。” 【锚点?】 “一个日期。” 【2023年3月25日?】 “没错,”贺雪生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声音轻如风,“我失去他的日子。” 贺雪生现在知道了,在梦中给日历画圈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对自己的提醒。 他必须要醒来。 因为,兰淅已经重生。 “砰!” 一声枪响。 子弹从枪口弹射而出,穿过雨幕、穿过浓稠黑暗,击中伊兰斯的头部,可怖的冰冻之势蔓延开来,转眼再次冻结伊兰斯的身体。 伊兰斯不甘的嘶鸣,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束缚。 尔后,这块硕大的“冰块”内部传来几下嘎吱声,似乎有看不见的大手在狠狠揉搓按压。 不到片刻,冰块“啪”地一下轰然炸开! 空气中还残留着伊兰斯濒临死亡时发出的怒吼,可它的身躯已然解体,化作纷纷扬扬的细碎冰晶,伴随这场大雨一同飘落大地。 雨幕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六边形晶核悬浮半空,散发着强烈的冷光。 这是伊兰斯的能量核。 这块能量核,正是贺雪生此行的目的,只不过半路出了点小状况,他的身体骤然缩小,退化至幼年期,非但如此,幼年期的贺雪生还失去了记忆和说话能力。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兰淅捡到。 大雨不停、路面塌陷,周围还伫立的楼栋也岌岌可危,贺雪生单手抱起昏睡的兰淅,蹬地而起,跃至半空,伸手甫一触到能量核,能量核便如同飞快融化的雪,嗖一下融进贺雪生体内。 贺雪生皱了皱眉。 异种的能量核需要提纯,才能被异能者吸收。 从未出现过这种,能量核直接融入身体的先例。 贺雪生抱着兰淅轻轻落至地面,却忽然踉跄几步,眼前蓦地出现一幕并不在记忆中的画面—— 南区第五研究院。 某间密保级别极高的研究室内,浮动着一个光团。 光团左右乱飞,撞到特制玻璃罩上,被拦住去路。倘若光团有人类的情绪,那么此时一定暴躁至极。 实验室的门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入,他们围绕着禁锢光团的玻璃箱四下检验,趁着检修人员打开玻璃箱的一瞬间,光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无数光点从那条缝中溜出。 光点之间有特殊的传递信息的方式。 贺雪生耳畔嗡嗡作响,听到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声声不息的呼唤: 【找到祂、找到祂、找到祂、找到祂、找到祂】 贺雪生的视野跟随其中一个光点飘荡在天地间,最后融入一只被捕捞上渔船的乌贼体内。 这只乌贼从此产生了自我意识。 它从渔船上逃跑,进入人类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长久漂泊流浪,终于在末日到来时,进入了雾城。 ——这就是伊兰斯了。 画面消失。 贺雪生感受到四肢百骸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伊兰斯的能量核有问题!? 轰隆隆! 轰隆—— 身侧不远的楼栋倾颓之势已无法挽回,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S级污染区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曾经的雾城,将再不存在。 能量流失不可遏制,贺雪生没有多待,打横抱起兰淅,前往雾城西部高地。 那里停着他的车。 到了高地,贺雪生再支撑不住,修长的身形不断缩水变小。 最后,变回幼年体。 贺雪生看着自己短小稚嫩的四肢,长久静默无言。 …… 伊兰斯已死,被困在梦境中的卢柏和柯争先后醒来。 柯争:“我梦到世界末日后我研制的炸|弹把整个蓝星都炸穿了,蓝星爆炸的那一刻我就醒了。”面上尤带着炸毁世界的畅快与恍惚。 卢柏:“……” 卢柏:“收拾一下,叫醒其他人,继续找兰淅。” 柯争咂摸着那个美梦,把同伴一一叫醒,最后去叫东明的时候,东明已经清醒,正靠在车厢出神。 柯争好奇问:“梦到什么了?这么怅然若失的?” 东明不带情绪地看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他做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美梦,梦里,世界末日没有降临,也没有兰淅的存在,他的老师只有他一个学生,他成立乐队、签约、毕业,短短两年就成了国内炙手可热的新星,风光无限。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东明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才是假的。 “卢哥!那边有辆车!”一声惊呼拽回东明岌岌可危的神智,他和其他人一样,一齐望向卢柏。 卢柏举起望远镜,看向手下所指方向,果然就见一辆车顶架着“天线”的越野车滚滚驶离污染区。 车的造型卢柏再熟悉不过,每个幸存者家园的巡逻车就是这种款式,车顶的“天线”间隔释放低频或高频声波,可以驱逐绝大部分依靠声波辩位的异种。 就拿他们“和平州”举列,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有数辆巡逻车围绕“和平州”开展巡逻工作,一是驱逐异种,二是依靠肉眼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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