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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雪生提步要追,转念想到屋子里的兰淅,顿时打消追上去的念头。 贺雪生关上门,回到床边,“让人跑了。” 兰淅听到他的声音,松了口气,“你看清楚那人是谁了吗?” “没有,那人跑得很快。”贺雪生道,“但不像周楠。” 兰淅没忍住伸出手,去抓贺雪生的手。 贺雪生一愣:“兰淅?” 兰淅呼出一口气,“阿雪啊,刚刚有没有吓到?” 贺雪生垂眸,把两只小手都塞进兰淅手中,“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兰淅:“……” 兰淅小声嘀咕:“先声明,我没有害怕啊。” 贺雪生轻轻“嗯”一声,“你的猜测,或许很快就会被证实。” “嗯?” “枪声已响,周楠会在几分钟后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 大概在兰淅数了300秒后,周楠前来敲门,敲门声乱而响。 门开了,周楠提灯站在门口,脸上带了两分愠怒,眼尾上挑,目光灼灼,“刚刚是你们开的枪?” 兰淅站在贺雪生侧前面,直面周楠的怒意,“嗯,是我。” 周楠:“为什么要开枪?” 兰淅:“有怪物要杀我们。” “你怎么就知道怪物一定会杀你们?” 兰淅眼波一转,“这儿真有怪物?” 一问一答间,周楠意识到自己上套了。 周楠短暂无言,后槽牙都咬紧了,“这里的确有一个怪物,但我和她相安无事生活了这么久,你们一来就打破了这份平静。你们不能住在这儿了,走。” 话不过三句,竟然开始赶人。 贺雪生道:“外面下着雨,我们的车又抛锚了,等过了这个雨水期我们就走,绝不多留。” 周楠秀眉紧皱,以从前的规律来看,雨水期还要持续十日,让这两人多待一天都是灾难,更何况十天。 于是周楠继续赶人:“不行!你们必须现在就——” 话音戛然而止于腰间抵着的硬物。 贺雪生右手持枪,冰冷的绿眸有种非人的无机质感。 “我说了,等过了这个雨水期我们就走。” “这话不是在和你商量。”
第18章 污染者(三) 一阵凉风吹来,烛火晃动,映在墙上、地面的影子紧跟着撕扯扭曲。 周楠凝视腰侧的枪|支,随后,对上贺雪生的眼睛,那双绿眼睛里跳跃着两点火星,却给人一种冰冷审视之意。 或许是屈从于武力威胁,又或许是其他,周楠沉思数秒,哑着嗓子说:“……等这个雨水期一结束,你们立马离开。” 贺雪生收好枪,关门前道:“给我们送两支蜡烛过来。” 木板阖上,外面不多时传来周楠提灯远去的脚步声。 “你说,她会送蜡烛过来么?”兰淅于黑暗中摸索,一只小手握住他,带着他往床的方向走。 “会。我们有枪,还要小住一段时间,她是个聪明人,不会选择这个时候与我们起冲突。” 贺雪生提醒:“收脚,快踢到床板了。” 贺雪生说晚了,兰淅的小腿已经和床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兰淅疼得握了下拳,在贺雪生略带笑意的指挥中,转身坐下。 兰淅忍过小腿骨上第一波细密的疼,问道:“她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起冲突,意思是她早晚会对我们下手?” “不一定。你注意到她的眼神了吗,她在评估我们两人的实力。”贺雪生在兰淅身旁坐下,“当她发现我们所展现出的实力低于她的预期,她会毫不犹豫动手。” 兰淅许久没说话。 身侧男孩儿声音稚嫩,语气却是久经世事的通透,“这个世界还存活着的,都是这样的人。” “心狠不下来,就只能做他人的养料。” …… 如贺雪生所言,周楠果然送来了两只蜡烛。 和蜡烛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只打火机。 “这里物资不多,别浪费。”周楠把东西扔给贺雪生,往屋内兰淅身上瞧。 贺雪生似有所察,向前一步挡住周楠,不客气道:“你该走了。” 周楠没说什么,提灯远去。 黑暗的室内终于见了光。 兰淅搓着手靠在烛火边,仔细嗅了嗅,“这蜡烛燃烧的味道好奇怪。”像是动物皮毛燃烧后残留的焦味,混合了一股烈油迸溅的油香,长年累月放置在阴暗潮湿之处,油香腐朽变臭,总而言之,味道很怪。 “会不会有毒?” “没毒。”就是原料说出来可能会惹得兰淅反感,贺雪生没说,“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唔,好。”兰淅也不知道在没有钟表、无法依靠天色辨别时间的雨水期,贺雪生是如何判断现在时间不早的,大概天赋异禀? 农家乐修建在半山腰,地势较高,无论是积雪融化、还是连绵不绝的雨水,都会第一时间沿着水渠流向山下,然而长时间的暴雨会浸湿屋顶、渗透墙壁,整个房间既阴冷又潮湿,烛火摇摇曳曳,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床上积了灰,兰淅将床褥翻过来,睡在干净的一面上,贺雪生就蜷着身子躺在他身侧。 兰淅本来以为自己会在陌生的、不算干净的床上辗转反侧,谁料躺下来没多久,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连日来疲于赶路,吃和睡都在车上,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柔软的床铺了,几乎是沾床就睡。 睡得太沉,兰淅做了个梦,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S级污染区,那个名叫伊兰斯的怪物团成一小团,在他眼前啪嗒啪嗒掉眼泪,泪水落下来就变成了瓢泼大雨,不过眨眼,伊兰斯的泪水就构成了汪洋,将他淹没。 湍急水流中,伊兰斯伸出几条触爪,缠住他的腰和四肢,一边哭哭一边放狠话。 【呜呜呜,兰淅我不准你离开我!】 【你是我的!】 【呜呜呜呜……】 梦中的兰淅无法挣扎,水流呛入肺部,他低低咳嗽,五官因窒息而痛苦的紧皱到一起。 突然,缠缚感消失了,伊兰斯也消失了。 兰淅脸色逐渐好转,呼吸放平,看上去已不再受噩梦侵扰。 兰淅不知道的是,睡在他身旁的贺雪生睁开双眸,贺雪生的右手已经不再是人类形态,而是从腕部分裂成好几条触手的模样,方才兰淅之所以会在梦中感到束缚感,是因为这几条触手违背了主人的意愿,自发缠住了兰淅。 贺雪生左手紧紧捏着自己右手腕部,不大一会儿,触手消失,他的右手变回了正常模样。 贺雪生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脸色极为难看。 …… 雨声淅沥,周楠提灯穿过这条不算太长的地下通道,转个弯,便看到一团猩红人影趴在酒桶上,佝偻的背脊上下起伏,呼吸深而重。 “妈妈。”周楠两步跨到那个失去一身皮的污染者跟前,将后者搀扶起来,“妈妈,我们先疗伤。” 污染者抬起手,攥住周楠瘦弱的胳膊。 周楠垂眸,低声说:“妈妈,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但你现在需要治疗。” 污染者闻言“盯”了周楠半晌,喉咙间溢出几声低哑的嗡鸣。 “妈妈,我知道你痛。” 污染者的肩膀让贺雪生带火的子弹击中,从肩膀后方一直到锁骨上方,被击穿出一个狰狞血洞。污染者只剩一团烂肉和骨架,本身就是十分脆弱的存在,更别说贺雪生射出的子弹附带火系异能,此刻那个血洞周围还被细小却无法消失的火焰灼烧着,带来锥心刻骨的疼痛。 “你忍一忍,我马上就给你上药。” 周楠推开一间极其隐秘的石门,搀扶污染者进入,在她们身后,石门立刻阖上,再无踪迹可寻。 周楠伸手拉拽垂吊在石门左侧的细绳,“哒”地一声,悬吊于半空的灯泡闪烁两下,冰冷的灯光照亮了这件地下室——进门右手边是一张床,地下室正中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满瓶瓶罐罐(某些透明的容器内盛放着颜色或浓或淡的不明液体,被仔细封存),以及一些实验用导管和仪器。 这是周楠的制药室。 房间角落,摆着两个发电机。 再往里走,则有一套蒸馏装置,细导管口渗出一滴又一滴清亮的棕黄色液体,液体一滴不落,全滴入下方不断加热的烧杯中,烧杯中的液体呈两极分化状,上方是凝固的、类似浪花般略带黄色的膏状,下方受热部分依旧保持着液体状态。 在烧杯旁边,摆着几支做好的蜡烛,以及制作蜡烛需要的材料。 整个制药室因为这个蒸馏装置,而充盈着刺鼻的焦臭味。 污染者被周楠搀扶到床上趴俯着。 先前,周楠为了打消贺雪生二人的疑惑,不得不暂时放弃给妈妈治疗,先去安抚贺雪生二人,等她做好这一切,妈妈的伤因为没能得到及时治疗,肩上血洞正在渐渐扩大,那火焰似乎能够一点一点蚕食污染者的血肉。 饲养“妈妈”多年,周楠算是半个污染者专家。 平日里对污染者研究得很透彻。 污染者没有皮肤之后,身体变得很脆弱,这身血肉接触阳光会被立刻晒死、接触雨水会被雨水中的某种物质腐蚀,直至全身溃烂、化掉,污染者只能待在阴暗的地方,永不见天日,食物有且仅有一种,那就是人肉。 长期食用人肉,污染者的速度较之前有所提高,动作敏捷,不再惧怕阳光和雨水,能够短时间在外行走。 这十年,为了妈妈,周楠不知道手刃了多少同胞。 周楠不悔。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最爱、也最爱她的妈妈。 谁说污染者没有神智? 起码周楠觉得,妈妈是有神智的。 在她每次杀人的时候,妈妈都会用那样“哀伤”的目光看她。 这个世界早就腐坏了,周楠只想和妈妈好好活着。 “妈妈,”周楠伸手将胳膊放到那团猩红人影面前,“治疗会很痛,你咬我吧,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你就不会痛了。” 污染者难以抵抗活人血肉的诱惑,尤其是在重伤之时,更需要鲜活的人肉。 周楠脸上露出鼓励的笑,“我不会疼的,妈妈,你忘了吗?我早就被机械城的城主改造过了,我不会疼,也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这个腐烂的世界彻底毁灭。 猩红人影喉咙不断吞咽,终于……慢慢张开生着利齿的嘴唇。
第19章 周楠(一) 兰淅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重生前,在经纪公司,有专门的团队为他服务,热门综艺、各大晚会穿插录制,偶尔接几个商务,或者影视剧ost,让他在公众面前维持着较高的曝光水平;镜头之外,兰淅会静下心来筹备专辑、创作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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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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