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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请帖的戏班子有一个他的老对头,年年被他压一头,对他百般算计给予难堪。 这三年是混得风光无限,可在帖子里,班主诚邀席妄与自己的台柱子同台演上一出《锁麟囊》。 席妄做角他做配,那戏中二女恩情相牵,阴差阳错纸短情长,这戏外两人生死仇敌、恩怨难消。 席妄来了点兴致,他从地狱爬回来,可不就是来索这些仇人的命吗? 席妄一时兴起,在地上兴奋得来回走动,竟提早开始哼着戏词,咿咿呀呀的念词轻柔婉转。 “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这一世干干净净,生命里只有一个晓星尘~”① 他身段柔软,风流多情,摇晃着腰肢轻轻巧巧念词,嗓音愉悦中透着恶劣的戏谑,面上难已消磨的怨爬上眉眼。 那窗外光影落在他身上,透不出一点鲜明的色彩,他立于房屋之中,四周方方正正,囚徒般深陷其中。 而一边城北的戏班子,台柱子玉如烟也恨恨攥紧了手。 他才下了台,就被告知要与玲珑仙同台唱上一折《锁麟囊》,他做配! 一时扭曲了表情,良久才冷冷的笑出了声。 低哑的笑声渗人至极,玉如烟面色扭曲,低声念着:“好、好得很,我能毁你一次,就能毁你一次。” “看看我们谁才能笑到最后!” 他猛然将桌面的东西扫到地下,癫狂的痴笑出声。 好似看到了席妄趴在他脚底下,狼狈不堪的可怜样! “你等着!你等着!” · “好久不见,席妄,来我的地盘不来和我打声招呼吗?” 玉如烟一身戏装,气势汹汹的走到化妆台前,正在上妆的席妄对着镜子细细描眉。 他似乎描得专注,眉笔在面上描出细细一条,上挑的眼尾弧度恰到好处,上挑起娇俏清丽的面相。 玉如烟没得到回应,气得面色铁青,一把按住席妄的肩膀,想将他扯向自己。 却不想席妄身子坐定,动都不动。 如玉烟掰了几下,难以置信,反而是席妄抬袖轻描淡写的一抚,他手背火辣辣的刺痛,连连倒向后面。 “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疯狂大叫起来,感受一股刺痛,从手背烟熏火燎般灼灼闷痛到胳膊。 被旁边的伶人扶了一把,这才免了难堪。 “席妄!”他顿时气恼! 席妄肩膀一颤,好似才听见般,柔柔弱弱的回头,眉眼无辜:“哥哥想说什么?” 呸!什么哥哥,比他还大两岁,一个死绿茶! “你装什么可怜,我这手……”玉如烟冷笑,伸出手想说些什么,目光一定,只见那手背白嫩嫩一片,全然没有任何痕迹。 班主撩起帘子进来,见事不妙,一把护在席妄的面前:“好了好了,马上就要登台了,如烟,你还不快去做准备!” “班主!我这手……”玉如烟伸出手不甘控诉。 班主却不耐烦,看向他的目光冰冷一片:“你平素张扬,惯爱找人麻烦我忍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贵客,我不喜欢再看到你闹事,快去准备吧。” 玉如烟气恼,被几个戏班的伶人推着送着往旁边劝走了。 席妄就这么懵懵懂懂的看着,眉眼无辜至极,像是事不关己的路人。 班主还与他道歉,点头哈腰的陪笑:“别见外,这孩子性子急,听说你想过来,有些气不过,我回头说说他去。” “这加入戏班子这事……” 席妄柔柔弱弱,温柔的弯起唇角:“按理,我也是要找个戏班子的,能不能成还得看彼此的缘分。” 他眉眼弯弯,眼神意味深长的看向班主。 班主立刻会意:“您放心,您这个地位,到哪里都是角。” “可这角只能有一位……”席妄掩唇,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忧虑,嗓音放缓略带些许迟疑。 “那必然是您了,玉如烟怎么比得上您!”班主不假思索。 席妄抬眸看着帘子后的玉如烟,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角。 玉如烟几乎绞破了帘子,看向席妄的眼神很是恐怖,充满了妒恨与恶意。 临上台前,一碗梨汤送到了后台,送汤的小哥陪笑着送了送:“席先生,有位先生给你送了碗汤。” 那糖水泛黄,流动着略带漂浮的水色,浮动着几片漂亮的梨块,里边点缀着枸杞、红枣,看起来格外香甜。 席妄上场前原本不吃东西,他看了眼梨汤,又看了眼玉如烟,再次弯了弯唇。 琥珀色的眼似乎看透了一切,清晰的倒映出玉如烟看过来的模样。 两人彼此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难以遮掩的硝烟似乎在两人之中冉冉升起。 席妄定定的注视着玉如烟,在他忐忑紧张的目光下,端起梨汤,一口一口喝进了嘴里。 玉如烟眼睛一亮,随即又像是得胜的公鸡一般,被人众星拱月的捧着,热热闹闹的出了后台准备。 他们哗啦啦人一走,化妆间瞬间空了个干干净净。 席妄孤零零的坐在里面,面无表情的伸手扣弄喉咙,催吐的冲动将梨汤吐了个干净。 他喉咙干呕,捂着胸口硬生生呕了几声,险些把自己胆汁都呕出来。 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席妄猛然抬头,对上那双淡漠的凤眸时,面上的冰冷猝然化作了满腔委屈。 “阿九!” 席妄委屈得眼尾发红,可怜兮兮的揽着祝九的肩膀,眼尾委屈的垂下,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软绵绵的告着状,半是撒娇半是埋怨:“你不在,那些人惯会欺负我,欺负我身边无人。” “你怎得跑这里来了,人家可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等下人多挤不上去,我该看不到你了。” 席妄想抱着祝九撒娇,面上上了妆,戴着满头的珠翠,只能虚虚圈着肩膀,面上的委屈是一点不少,小嘴撅起可怜巴巴的。 祝九给他倒了杯热水,语气淡淡:“不想喝就不喝。” 席妄“哼”了一声:“人家人多势众的,我哪敢不喝啊!” 转眸却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唇角微弯起的弧度充满了冰冷戏谑的恶意。 “没关系,没关系,他喂了多少,我要他一口一口,加倍吞下去!” “烧断他的肠子,烫熟他的胃囊。”席妄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越发兴奋诡异,他伸出手遥遥指了指玉如烟离开的方向,嘻嘻笑出了声。 “然后,我要他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地狱那么可怕,怎么能只有他一人承受? 祝九只是听着,默默给他喂了几口水。 看着席妄低着头,像是小动物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喝水,祝九语气淡淡:“别被欺负了。” “才不会呢~” · “嚓——” 一声锣鼓喧天,红绸散开,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戏台。 只见那铺满红布的戏台缓缓走出一人,那人手捻兰花,衣着散乱却不减美貌,反而面带愁绪,嗓音哀怨,叫人听着心疼。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② 《锁麟囊》讲的是主人公出嫁时为躲雨进入庙中,被一女子的哭声吸引,仔细询问才知那女子家中贫寒,出嫁也身无可依。 主人公怜她可怜,将自己嫁妆里一袋珠宝相赠。 三年后突发洪水,主人公与亲友离散,落得满身狼狈,一思及自己离散的儿子、父母便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 又谁知人生祸福事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 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程。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可怜~我平白地遭此贫困,遭此贫困, 我的儿啊!”③ 因一户人家家里招照顾孩子的女侍,主人公进入主人家,这家的孩子与她的儿子年岁相仿,性格顽劣,将球踢入阁楼,逼迫她进去捡拾。 主人公进去其中,竟意外看见自己三年前赠送出去的锁麟囊。 原来这家的主人就是曾经受过她帮助的女子,在主人家的帮助下,主人公最终与父母、儿子团圆。 于是唱:“换衫依旧是富贵容样,莫不是心头幻我身在梦乡。 猛抬头见老娘笑脸相向,儿的娘,问—声老娘亲你来自何方 这才是净生还人天相。” ……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新花可自豪。 ……”④ 温柔婉转的戏腔唱至最后一句,满身华服的玲珑仙抬袖一指,满面笑吟吟,幽幽长吟:“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⑤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玉如烟,你可知罪?” 一时之间,亮堂光鲜的舞台赫然暗下灯光,那原温柔体贴的赵氏女在此刻面色惨白,恍若纸人,一双琥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玉如烟双腿一软,倒在昏昏暗的舞台上,他面色惨白,骇得瑟瑟发抖。 霎时间云雾缭绕,似鬼门洞开,一队面容青紫的鬼怪猝然出现,手中拖着长长的锁链,如同锁牲畜般捆在他的脖子上。 “我没有、我没有……”玉如烟十分慌张,他抬头乱看,只听一声轻响,定睛一看瞬间瞳孔震动。 眼前哪里是什么舞台,俨然是地府阎罗殿! 那身穿戏服的玲珑仙恍若纸人,高高在上的坐在由白骨搭建的王座上,他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他亲眼看着描出来的眉头爬上冷诮。 光影流动的斑驳在他面上,他好似那玉石雕刻的雕像,眉眼不动,像极了披着纸人皮的鬼物。 一开口,阴风阵阵,万鬼哭啸:“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玉如烟,我挂念你啊~” 幽怨的嗓音一字一句,几乎化作利刃,狠狠将玉如烟刺得鲜血淋漓。 玉如烟被吓得尖叫:“我不是!我没有!放过我!” 他慌不择路,软手软脚的爬起来就跑,身边的鬼物一拉锁链,他便如牲畜般在地上拖拽。 他双眼瞪大,满目惊恐,几乎裂出红血丝,狰狞的看着一碗泡着骨头、怨魂的汤越来越近。 他不肯张开嘴,就掰开下颚骨头,不肯吞咽,就敲开喉管。 冰冷的汤混着指头、发丝,顺着喉咙,“咕噜”“咕噜”吞进了嘴里。 玉如烟吞咽不及,汤水顺着嘴角流下,但有更多更多,被他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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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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