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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容渊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这世间竟有人比他更狠毒,新婚当夜就迫不及待地把“洛云升”的化作刺向他的尖刀,狠狠宛下他的血肉。 那一局,是他棋差一着,输的不冤。 但这一次洛云升“活下来”了,棋差一着落败的便只能是旁人。 至于内鬼……容渊有自己的计较。 洛云升也有他的打算,果果还躺在他怀里,他总要给她寻个好归处。 “先去香火最鼎盛的寺庙,法事开始之前把果果的兄长接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但外面的侍卫没有答话,主子不发话,他们也不敢应承这新王妃什么,犹豫之间,马车外候着的人已经变成了成熟稳重的景行,他刚想应下,便听洛云升冷冷道:“容渊,你养的人我是一个都指使不动,是对我这个‘王妃’有什么不满吗?” 不小心听了主子墙角的景行:“…公众 号梦 白 推文台 …” 以如此态度对待王爷,如此胆量实在是……景行内心深处甚至暗暗对洛云升起了几丝敬佩之情,这得有通天的手段和胆量才敢试上一试! 但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头,面对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责,自家王爷竟然丝毫不生气,甚至连语气都是温和的,哪怕吩咐他的时候都没有说重话:“王妃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照他说的做。” 景行接令退下,心中的震惊久久难消。 马车向南驶去,灵隐寺很快便到了。 灵隐寺是盛朝香火最为鼎盛的寺庙,因着有活佛升天的传说并一十八颗舍利子供奉,名声极盛。 王府马车抄了近道停在寺院侧门,灵隐寺的僧人早早得了消息候着迎接,容渊掀开车帘,见为首的和尚是竟前世的熟人,心想缘分确实妙不可言。 车帘放下,容渊从早备好的衣物中拿出素色披风,披在洛云升身前,盖住果果和他染血的手。 “走吧,明镜大师在等我们。” * * * 灵隐寺建制宏大,飞檐翘角、层层叠起,庙宇内部香烛缭绕,佛祖金身闪烁,华丽无匹。 寺中袅袅白烟处处飘散,祈福声不绝于耳,参拜者如水滴汇入溪流,涌入虔诚之海,叫人不得不赞一声香火鼎盛。 但他们所去之处并非热闹的正殿,而是灵隐寺主持“明镜大师”的禅院。 庭院深深,翠竹环绕,青石小路蜿蜒曲折,曲径通幽处坐落着一座木质小院。 领头的僧人走入院中代为通报,片刻推开木门,来到洛云升面前,五指合十,手掌贴至心口的位置,微微躬身,“小僧释法,还请洛施主将这位小施主交予我,寺里有专门的僧人帮忙整理仪容,方便稍后再见。” 洛云升微妙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此前思虑不周,许是来错了地方。果果是女孩儿,恐多有不便。” 释法一顿,看洛云升的目光顿时柔和许多,“灵隐寺聚天下万众之僧,只论虔诚的向佛之心,不论俗世男女之别。我寺也有修行的尼姑,定能送小施主走好这俗世的最后一程,洛施主不必担忧。” 洛云升把果果交给他身旁的小沙弥,跟着释法往前走。 容渊自然也跟着,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被另一个守在明镜大师内室前的小沙弥拦住了,“王爷,师父独请了洛施主一人,您不能进去。” 容渊眉尾一挑,眼尾微弯但笑意未达眼底,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凶意,闻言,他一把握住洛云升的手腕,朗声道:“王妃方才受惊,本王为何不能陪同?” 靖安王之霸道盛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手中掌握的军队威势之盛,甚至到了令皇帝都心惊变着法子想要收回的地步,但这里到底是灵隐寺主持的禅院内室门前,非请,便是皇帝也难进一步。 释法空手画圆,劈向容渊,迫使他不得不放开牵着洛云升的手,“王爷,你既不信我佛,也不为亡者悲痛,又为何执意要进?” “半个时辰前才有人要杀他,我怎么知道你这主持禅院一定安全?”容渊与释法阴阳怪气地缠斗,洛云升站走进禅院佛堂,看香案前一尊泥塑的佛像。 青黑色的佛像连五官都不甚清晰,与外面大殿的金身佛像相比显得十分寒酸,甚至叫人怀疑供奉这尊佛像的人是否虔诚——若是虔诚怎不给佛祖镀上金身? 但洛云升却想这明镜大师是个虔诚之人,他转身,对在佛堂一角抄经的明镜大师躬身行礼,“金银不过是人心凡俗欲望的投射,佛祖在天在地在人心,不被金银束缚。大师境界如此之高,有您为果果往生祈福,是幸事。”
第7章 洛云升跪坐在蒲团上向泥塑佛祖拜了一拜,他不是虔诚的信徒,但他真心希望,如果有轮回,果果可以投生成一事无成也能衣食无忧的现代人。 “宿主!” 系统都快憋出赛博精神病了,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冒头——从行刺事件发生的时候它没能救下果果开始,它和宿主说的话就全部被无视掉了。 但它的救命功能只能用在宿主和大反派身上,它也没办法! “虽然没能救下果果,但我联系了其他系统,经过匹配她已经被女帝系统接收了,虽然要经历磨难,但最终会成为万人敬仰、名垂青史的女帝。虽然她在这个世界算是夭折但是因祸得福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宿主不要难过,果果就是在这个世界长大也不会过得好,她知道自己绑定了女帝系统的时候可开心啦,一直说宿主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佛祖,我这儿还有录像呢,宿主你看吧,看了就不难过了!” 洛云升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想看那个录像。 他看着佛像,问自己:前世无法忘却的伤痛真的能被来世的好命治愈吗?他觉得不。 他重生到这个世界,但前世受的苦依旧盘踞在记忆里,没有一刻消散。但如果,果果可以,他会为她感到高兴。 但洛云升那颗复仇的心没有落下,果果将来做女帝是一回事,她死亡的血仇又是另一回事,仇恨和鲜血不会因为来世无虞就轰然消散。 孩子抱在他怀里,是他没有发现来人凶恶,是他没能保护好果果,他的过错,他必须弥补,无关乎其他。 苛责系统除了显得自己无能以外没有丝毫用处,洛云升对系统道:“谢谢你帮我定位雅沁轩里的那四个人。” 他一定会让他们和幕后指使者血债血还。 “多谢大师。”洛云升躬身道谢,转身出门。 外面还在指桑骂槐互打嘴仗的容渊和释法立时收声,看向他——才几句话的时间,怎么就出来了? “我去换一件衣服。” 洛云升嘱咐容渊的态度过于自然,释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怕容渊觉得被冒犯突然发疯。他只是按照师父的要求不让容渊进去,可不想掺和进这两个一看就很复杂的人中间。 容渊见洛云升出来,也不再与释法纠缠,自然而然跟上去揽住洛云升的腰,直到把人扶上马车才问:“心里舒服点儿了吗?” 果果也算有了个好去处,洛云升那颗像石头一样沉到胃里的心稍稍浮起,轻轻“嗯”了一声。 他声音质冷,有时会叫人觉着清高,但轻声说话时那声音便软了三分,疏远劲散了,显出几分难得的亲近,听得容渊很是舒畅。 “把衣服换了吧,干干净净送她最后一程。” 容渊拿出早晨因洛云升不会穿而被抛弃的月白色直襟长袍放到自己身侧,手搭上绛色袍子领口的盘扣,食指微动,解开第一颗云纹扣。 洛云升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不似昨夜眼波流转、状若星河,理智让那双眸子染上层冷意,“我自己可以,不必劳烦王爷。” 容渊没松手,嘴上问着:“怎么忽然这么生疏?‘王爷’都叫起来了?”,手上却得寸进尺地解开了洛云升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企图用那张惯常冷酷带几分戾气,如今却遇水化柔显出几分温和的脸,迷惑他这总是对孩子格外心软的俊俏鬼神。 这确实让洛云升生得了些许安全感,但从来只有他迷惑别人,很少被别人迷惑,更何况,容渊这试图利用自己出色外貌做点什么的手段,在他这个熟手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爱。 洛云升再次强调:“我自己换。” 容渊解他扣子的动作停了,看他良久,最后才仿若无奈地弯了下唇角,笑意转瞬即逝:“好吧,如果还有哪里不会的,记得叫我。你我成了婚便是一家人,你虽有能,但既然你决定待在我身边,想必我对你也有些用处,某些时候,也可以试试依靠我。” 他这温柔不似伪装,人死过一次,失败过一回,有机会重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反思。 容渊反思了一天,觉出自己过去似乎因为太过冷酷错失了许些机会和人脉,便觉着这脾气该改一改,至少该收敛些。 对洛云升,他收敛脾气的意愿就更强烈些。 肌肤之亲也好,鬼神之秘也罢,他容渊本就不是会把一碗水端平的人,既心知自己对洛云升有所偏爱,便大大方方将这份偏爱表现出来。 洛云升愿意接着便接着,不愿……也得接着。 容渊不知道这是高高在上俯视般的给予,只觉得自己所为都是在对洛云升好。 殊不知,洛云升的前生与他刚好相反。 洛云升的母亲出身农村没什么见识,却是一个典型的长姐性子,十分要强。 为了出人头地,她将希望寄托在挑选男人身上,想尽办法追求五里八乡唯一一个研究生,并与其在未婚的情况下生育了洛云升,以期用孩子来拴住这个前途无量的男人。 事实证明,她眼光很好,男人确实发了家,只可惜发家后另娶她人,她非但没能享受到应有的富贵,还让自己的孩子成了没名没分的私生子。 因着私生子的身份不光彩,洛云升从小到大所受的折辱比享受的富贵多得多,所以只要一眼,他便能从那些因着出生富贵便应有尽有的人眼中辨出傲慢的施舍。 就像他那愚蠢滥情却自以为魅力无限的父亲——每次给他抚养费都要在五星酒店订餐,带他享受一次他依靠母亲和自己绝对“无法触及”的生活,借此暗示他、警告他:你要听话,要乖巧,将来要能让我拿得出手,才配从我手中拿走这笔抚养费,才能养活你那个目光短浅、脑袋愚笨、对你丝毫没有帮助的妈。 洛云升恨极了这样的人,看到,就恶心。 哪怕容渊是无意的。 但那高高在上的俯视本就不会明晃晃地显露出来,它像地上永远擦不完的灰尘,微不可见却无处不在。 洛云升推开容渊的手,自己解开所有扣子,也不在乎他是想看还是想怎样,嘴角勾出讥笑:“容渊,我本来以为你与你那三皇弟有所不同,以为你会因为没有母亲照拂,吃过苦,会生出芝麻大点儿的同理心,收敛收敛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原来,我是我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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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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