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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这段时间里顾明哲常去探望,再次看到秦慕的时候,顾明哲还是明显的感觉他消瘦了一些,因此心底的忧思更重。 秦家人被流放的当天,城里面阴雨连绵的天气忽然放晴,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淡淡的腥味,温暖的阳光正好的洒在街道上路人的身上。 犯人流放一般来说都是私下里进行的,百姓是不被允许观看和跟随的,但允许亲属朋友道别。 秦慕抬起头,轻微的眯了眯眼睛,许久未见到阳光的他感到光线有些过于刺眼了。 流放去往远方的路似乎并没有那么遥远,说起来也不过是从这间监牢去往另一间更加残破的监牢罢了。 手腕上的镣铐沉甸甸的,像是要压住他所有的自由和期望。 视线所及之处,秦慕一一扫过任何的一张熟悉的面孔,最终停在了秦敏行的身上。 平日里男人的那张温柔儒雅的面孔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目光呆滞,眼圈泛青,一头碎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在他身边的几个秦家族老也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昔日里精明的眼睛变得浑浊不清。 曾经受人尊敬的族中尊长,如今变成了阶下囚,这样的落差自然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秦慕只看了几眼几个人,便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睑,眼波闪了闪,再次凝眸抬起时,眼底流露出了一些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 对于这秦父和秦敏行两个人,曾经的他无疑是恨的,一个对他不闻不问、视他为耻辱的冷漠父亲,一个对他深恶痛疾,恨不得他死掉的哥哥。两个人的厌恶伴随了他十几年,他怎么可能不去怨恨。 可是到了如今,再多的恨意都显得如此无力,所以他们这算是得到了报应,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完成了自己的“复仇”吗? 腰上挎着刀的衙役冲着犯人们大声的喊道:“都听清楚了啊,辰时一刻会过来马车,拉着你们去下一个驿站,之后就是一直在新的驿站更换马匹,然后再赶路。现在有人过来看你们就说两句话,没人过来就给我老实的待着,都听见了吗?”
第112章 古代7 “是,听见了。”“听见了……” 众人零零散散的出声,短暂地回应了几个字。 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他跟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这……我从未听说过咱们还可以坐马车,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听说如果有人帮忙打点的话,包了全部的马车费用,就可以不用徒步,但这可是一大笔钱啊,是谁会给咱们家出的这笔钱啊?” 有人抹了抹眼泪,“不管是谁,都是我们的恩人啊。我儿子身体不好,我本来还担心他这一路上怎么过去,现在可算是有点盼头了……” “唉,不管是怎么回事,咱们知道是件大好事就够了,要是真的徒步要走上接近千里的路,咱们就算不会死在路上,这脚估计也废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前来探望,来的人并不多,但是能来这里探望的,也大多是和秦家人有些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前来送行了。 人们流着眼泪,互相倾诉着不舍的心情。 所谓“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也就是如此了。 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秦敏行的注意。 秦敏行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遇到这个人,而且还是在个时间,这个地点。 顾明哲俊朗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化,一席青色布衣,更衬得男人如同松柏一般挺拔英俊。但是却不知为何,秦敏行敏锐的感觉得到男人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的他不会对他这么冷漠,更不会在他关押期间连探望都没有来过一次,是他变了吗?还是他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毕竟,曾经的一切因为他的决定,已经成了泡沫。 虽在狱中,从衙役的嘴中也能听到一些风声,所以秦敏行对外面的事也有所耳闻,顾明哲取得这次院试的案首他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照在对方身上的的光芒,似乎有些过于刺眼了,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完全堕进了黑暗里的老鼠一般。 秦敏行回忆起从前的时光,顿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他的眸光闪起一些悲色,哑着嗓子叫住了顾明哲,问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明哲停下脚步,看向秦敏行时,眼底划过一丝狐疑。 从始至终,顾明哲都觉得两个人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但是似乎对方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顾明哲闻言摇了摇头,“秦敏行,我从没这么想过,而且我来这里更不是为了你。” 秦敏行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完全听不进去对方的话,“顾明哲,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爹死了,而我的身份、地位、金钱……甚至连我的名字也被冠上了罪人的称号,我再也参加不了科举了,我失去了一切……” 他的声音略微轻了些,与其说是跟顾明哲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原以为只要我努力向上爬,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是现在……哈哈哈……” 秦敏行低低的笑着,豆大的泪珠从眼角簌簌的落了下来。 顾明哲看着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主角,轻微的皱了皱眉。 他清楚的记得原剧情里面,主角虽然悲痛,甚至还生了一场病,但却是怎么也没有像这样疯癫颓丧。 要知道这个主角最吸引人的特点,还是坚韧不拔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在荒僻无人的北地也努力的生活着。 顾明哲对这个主角的反应感到奇怪,再加上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主角似乎有些脱离剧情了,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已知的剧情。 顾明哲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沉思片刻,他还是顺应自己的人物角色,出声说道:“我知道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有意义,但还是想要提醒你,不要过于沉湎于过去,生活还是要继续。” 秦敏行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哭下去,他沉默着,深深地望着男人,死咬着唇,唇瓣都被他咬出了一道血痕,忽的,他紧紧的扯住顾明哲的衣袖,“我不相信我爹会贪了那些钱,他们一定是故意栽赃陷害的,只要我能找到人给我爹平反,我就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对不对?” 青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的眼中忽然迸射出一股无法遏制的光芒。 说完,也不管顾明哲如何回应,他便转身向着角落走过去,低着头,神神叨叨的念叨起了什么。 顾明哲见此眉心蹙的更紧,他想了想,决定一会儿还是得找个人盯着秦敏行。 “明哲哥,你怎么来了?”秦慕一开始并没有看到顾明哲,现如今男人赫然出现在了面前,立刻的涌上了一些担忧的神色,他蹙着眉,“不是告诉你不要过来了吗?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还有乡试要准备,现在还剩下不到一个月了,你要专心考试才对。” 乡试就在十月,诚如秦慕所说,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正是参加乡试的考生最应该用心准备的时候。 顾明哲叹了口气,“不管听你说了多少次,我还是见到你才能稍微放心些。” 秦慕眼中的泪光闪烁着微光,他顿了顿,簌簌的眼珠缓缓地落了下来,沾湿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 “怎么这么爱哭?”顾明哲心疼之余,也只能无奈的帮他擦眼泪。 秦慕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你不应该……过来的,我见到你,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很难过……” “怎么总是爱瞎想,我和你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即使你想要丢掉我,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是这么说的,秦慕也只当是顾明哲是在安慰自己,沉默了片刻后,无声的哭水湿了衣襟。 “对了,马车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秦慕对上男人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他有些诧异的问,“你哪里来的银子呀?” “你忘了我这次考了案首吗?”顾明哲眼中带笑。 院试的第一名本身就是有官府发放的奖励的,再加上亲朋好友送的礼,为秦家一众出了这笔银子也不算难事,只是要费一些时间和精力罢了,顾明哲这段时间来回奔走,细看之下,男人脸色上也留有几分疲惫的神色。 顾明哲对着秦慕使了个眼色,秦慕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是一个脸熟的官差,这几天对他多有照顾。 只听顾明哲接着放低了声音说,“一路上有事的话,就找那个官差,他会帮你。” 秦慕明白顾明哲的意思,他看着对方,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顾明哲给秦慕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从衣袖间取出一根青色的发带,他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长发间穿梭,仔细的给他系好头发。 “等你在那边安顿了下来,我也就该启程去找你了。” “你真的会来吗?”秦慕忍了忍,还是没能遏制住自己的混乱的想法,问出了这句一直想问的话。 忐忑难言的情愫在秦慕的心底蔓延,他们一个仕途坦荡,前途似锦,一个却已经是被流放的阶下囚了,即便是从前,秦慕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比得上对方,现如今更是感觉自己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会。” 说的再多,总是没有意义的。 还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承诺是真的,顾明哲清楚这一点,也清楚秦慕会等着他。 只是一想到了主角的异样,他敛着眉心,又叮嘱了秦慕一些事情。 现如今的剧情似乎和他所知道地位不太一样,以及这个世界位面对他那隐约的排斥之意,都让顾明哲有些忧心。 那么这样的话,未来也就有了更多的风险和危机,如果不加以防范,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故,后果不是他想见到的。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已经到了时间了,衙役催促着众人上了马车。 马车是专门押送犯人的,所以没有丝毫的装饰,只有一个棚顶,能堪堪遮住雨水和阳光,八个人乘坐一辆车,正正好好,不算过于拥挤。 眼见着一队人马渐渐消失在了城门的拐角位置,剩下了一些送别的人,他们大多是和秦家人关系极好的亲朋好友。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经此一别,大抵是后半生都见不到了。 很多的人望着他们的离去的背影,眼中泪光闪闪,抬起衣袖低着头,格外伤感的抹着眼角的泪珠。 顾明哲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独自转身离开了这里。 有了代步的工具,近千里的路程虽然算不上痛苦难熬了,但对于向来养尊处优的人来说,饥一顿饱一顿的餐食,风吹日晒的日子依旧很是煎熬。 驿站大约是三十里设置一个,它一直是一个实用性很强的机构,能够为出差官员提供免费食宿和车马,既能保证其每日行进里程,也能保证其食宿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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