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人面面相觑,沉默得宛若康桥。 过了片刻,贺凌风迟疑地问: “……带鱼有那么好吃?” 林秋夏第一个猛地点头: “那当然了,带鱼肉多刺少,鱼刺整齐,油炸红烧都好吃。” 在众人纷纷附和中,贺大人的重点显然抓得有点偏,他问: “哦,那你喜欢带鱼?” 林秋夏左顾右盼一番,才深切意识到这个疑问句的主语是自己。在万众……两众期待的眼神下,他果断把“而且便宜啊才九块九一袋”咽了回去,坚定地回答道: “当然喜欢了!” 真龙大人闻言,似乎思考了片刻,才用一种状似闲谈的语气说: “嗯,那正好,一会你多吃点。” 顿时,整个寄存处都洋溢起了迎接带鱼回归的快活气氛。快乐的还不只是在场的高大爷和蒋大爷,特管局的各位同时在聊天群里收到这一喜讯,他们的洗液几乎要顺着基站被传导过来。 大家在群里互相道喜着发口令红包,再排着队接龙领取——除了贺大人本尊也在这个群里,手机正在他的裤兜里震得停不下来,一切都很完美。 大家先去存放张启铭,林秋夏学着蒋和平边走边偷偷玩手机,随便点开两个红包都是运气王。 高大爷顿时发私聊夸道: “不愧是直觉系啊。” “?”林秋夏震惊地问, “您也没看手机啊!” 高谁骄傲地回答: “哈哈,这就是特能的好处了。” 林秋夏对这项“上课玩手机神技”羡慕不已,上头地接二连三地领红包,收获颇丰;他也跟着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自己点了下领取,竟然领回来小一半的钱! 他玩得不亦乐乎,在第三次差点绊倒后,贺凌风忽然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机横在林秋夏的眼前道: “玩上瘾了?接着领吧。” 林秋夏: “!!!!!” 他走神有这么明显么! 高谁随即发来一段长长的解释: “我们这些小动作,当然是瞒不过贺大人的。他从我们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看,大家都没有在口令里写骂老板的话么。” 林秋夏自欺欺人地挡着脸打字,悚然问道: “啊?那那那他知道咱们两个的聊天内容么?” “那倒是不知道。”高谁回复, “但是——” “不嫌累?”贺凌风瞥了这两个传小纸条的一眼, “直接说吧。” 高谁小声道: “大人不会感知到你和别人的聊天内容,但是他能感觉到我的灵力波动——至于你,小动作太明显啊,孩子。” 贺凌风皱着眉道: “你叫谁孩子?” 高谁心领神会,顿时改口: “贺夫人!” 这下贺凌风是满意了,林秋夏却受不了得要掉鸡皮疙瘩,又怕直接抗议会让接下来那顿带鱼没有着落,只能忍着。 好在贺凌风只是过过耳朵瘾,听一遍就够了,还纠正道: “太夸张了,正常点。” 高大爷如释重负地改口: “好好好,小林同志。” 被一路忽视过来的张启铭大为不满,无法接受他一代通缉犯混得不如炸带鱼,还企图在存储环节闹些幺蛾子出来。 但他显然没有成功的可能,才翘起纸角,就被高谁蒋和平一人一巴掌拍顺了,反锁进镇压法器,呃,一个陈列展示柜里。 展示柜三面包亚克力,靠墙放置,还自带灯光,估摸着本来是给人放手办用的,现在却用灵气绘满法阵,俨然成了一栋监牢。 其中关押的每一位怨执,身边还有三角名卡,记载着其重重的罪孽。 张启铭被放在里边后,那张空白的纸片上自动浮现出他的罪状,害人数目,游荡在人间的时常,以及如果他未被抓捕,截止今日将新增的犯案件数,上边赫然写着: 1。 如果没有贺凌风这场装神弄鬼的把戏,恐怕按照张启铭的作案频率,这些天正好能够形成一个新的作案周期。 遭殃的也许是某学校里备考的小姑娘,也许是某栋办公楼里加着班的年轻白领……但无论是谁,都幸好可以确定一点——她逃脱了这次劫难。 在偏暖的灯光照射下,摆放着日常用品的柜子莫名显得有种安静的氛围感,仿佛该放在一间有格调到咖啡三十一杯起的街角书店里,至少也是个拍照打卡点。 可那一张张的名卡不是这样记录的,其上的案件即便只记下三言两语,却桩桩件件都是人命官司,足够令人感觉到触目惊心。 林秋夏顺着柜子一路看过去,显得有些沉默。 他向来觉得,自己的人生目标无非是混吃等死,来到特管局,也不过撞了大运,能还上债了。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还有那么点用处。
第59章 厨艺 林秋夏想着想着,整个人都开始恍惚,心里无端涌起一股夹杂着悲怆与憎恶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带着些许烦躁地看向窗口,想到:要不是就在一楼,这个位置挺适合跳下去的。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想要跳楼,这不是他的想法,而是被拉去共情了。 林秋夏被这堆怨附身物的怨气拉扯到昏沉,几乎要把“有心事”三个大字写在脸上,就连油炸带鱼也没唤回他的灵魂。 他还偏偏不想拿这件事出来烦人,自以为掩饰得不错,认认真真地随着众人交谈时不时点头。 于是—— 高谁吃得吧唧嘴: “好吃,就是我口重,这个多少差点味。” 蒋和平也不客气: “你的事真多。” 林秋夏也跟着点点头。 蒋和平拿来一碟椒盐放在桌上,推给高谁。 高谁笑眯眯地蘸着吃,嘴上还不忘了损人: “有料碟你不早拿出来!没眼力见的!” 林秋夏诚挚地点点头。 高谁: “……” 蒋和平: “……” 一顿饭吃完,高谁十分担忧地看着小林同志,终于忍不住叹气一声,朝贺凌风道: “大人,咱们真的不该带他来这。人类有着极强的共情能力,尤其是他们直觉系。咱们让他接受世界上有妖魔鬼怪,已经很难了,现在又让他看这些案底……他自己就会多想,再被拉去共情……” 贺凌风说: “那你自己问问他愿不愿意?” 贺凌风一指林秋夏,正好卡着他点头的频率。小林同志看上去从善如流,头点得很是认真。 高谁: “……” 还能不能有点说正经事的气氛了! 贺凌风拉住林秋夏的手,搂进怀里抱着走,省得这人路也不看摔到哪里。 他动作小心翼翼,舍不得怀中人受半点磕碰,说得却是: “他早晚得来这走一趟,赶早不赶晚,至少有我陪着,出不了大事。” 高谁的念叨戛然,愣愣地看向贺凌风,脊背都绷: “大人,您……” “没什么要避讳的。”贺凌风应声, “没错,我的修为还在溃散。” 高谁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贺凌风倒是不甚在意,还捏了捏林秋夏的脸,觉得手感不错,笑着说: “不是什么大事,天地无恒长。” 他活过太多的年岁,从前经历过的事情,如今连“往事”都叫不得,须得称之为“历史”,悠久得有点过头。他随着信仰图腾而诞生于世,也该随着文明演进消弭。 可是在这一刻,林秋夏却被一股无比强烈的情感拉扯出来,到了另外一种共情的状态里。他的目光中散发出浓浓的眷恋,眼神无着地在四周飘荡了一圈,最后锁定到——窗户里他自己的倒影中。 高谁学着真龙大人的口吻,轻轻念叨: “天地无恒长。” 贺凌风: “……” 贺凌风的情绪被极快地压抑起来,林秋夏自然地脱出共情状态。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连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接道: “但愿人长久?……我在说什么。这是哪……停车场?我们已经要回去了?” 共情造成了短暂的后遗症,林秋夏沉浸在情绪之中,不明所以地靠在贺凌风的怀里。 贺凌风难得地软了脾气,轻轻拍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 “回魂了。” 林秋夏缓缓醒过神,立马扑棱着站好,面红耳赤地瞄了高谁一眼。 只见高大爷一脸嫌弃,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年轻人啊年轻人,没眼看啊没眼看”。 林秋夏就这样错过了阔别已久的带鱼餐,直接进入到任务后的苦逼复盘阶段。 念及正经事,他才想到自己方才的状态很像是共情,但他刚要回忆一番自己回溯到了什么信息,就被贺凌风一指头戳到脑门子上,顿时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林秋夏揉着自己的头,有些不满地看向贺凌风。 “没必要在意那些事,都是些已经被捕的,没有共情的必要。”贺凌风淡淡道, “不如先说一说你那位程总?比如你是怎么认出他不是本人的。” 林秋夏哭笑不得地牵住贺凌风的手,诚恳解释道: “大概是……他们两个人的区别太大了?我差点都忘了自己见过程总,要不是发现那道伤疤太晚,肯定一眼就能分出来!” 贺凌风面无表情: “哦,区别大到整个公司的员工都没看出来。” 林秋夏无言扶额,知道这茬恐怕是过不去了,轻叹了一口气,试图一样样摆出证据: “嗯……可他们是真的不太一样。比如说对待妻子,我觉得程总是真的喜欢她,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但张启铭就只是……占有欲?嗯,应该是这样,张启铭只想找回自己的遗憾,完全是一己私欲。” 他想了想, “举例子来说的话,如果当年那位姑娘选择了张启铭,程总应该不会这样纠缠的?还有一开始,张启铭对高大爷的态度特别特别谄媚。他自己就是怨执,肯定是被吓破了胆子才会找你们,显得很卑微。如果是程总,应该会从容很多吧?或者他根本都不会到处求道士帮忙。” 说完,林秋夏仔细看了看贺凌风的脸色,大概是觉得这番解释还没有达到效果,试探地补充,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之前教我的。我是直觉系,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我觉得一件事不太对,那这件事大概真的会有问题,我就大胆猜测了……” 贺凌风听完,倒也没表示出什么可否,只是揉了揉林秋夏的发顶,将他的一脑袋短发揉成鸡窝,再一点点理顺。 “可以,”贺凌风说, “猜得很对,下次继续。” 高大爷也从前排扭过头,喜笑颜开夸道: “何止很对?小林这次立了大功!要不是你,我们都没发现里边的弯弯绕绕。这下好啦,任务提前完成,我是能交差的,可以多休息几天喽——” 林秋夏窝在后座上,好像被热情夸赞捧得不自在一样,小声说: “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啦。”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 “我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好像他们有事瞒着我……还可能是一件大事。太奇怪了,我应该相信直觉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