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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之前,他深深看了这个白头发的男人一眼,不会再忘记的一张脸。 “哎,你等等!”兰桥想过萧以白的排斥,没想到他转身就跑,更没想到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背着另一个人还能健步如飞。 兰桥挫败,拔腿就追。好在他虽然摔了一跤,但是两条腿完好无损,兰桥追了他们五六十米,终于又拽住萧以白的肩膀。 “我不是坏人!”兰桥急道,随口就编,“我!我认识你妈妈,顾秋白!我是她带的实习生!她出事前联系过我关照你们!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萧以白停了下来,是不想和他拉扯摔到萧柚白。 但少年的眼神还是冷得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知道他在说瞎话一样,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兰桥没有咯噔,人被拦下来就行,他没有任何能佐证自己话的证物,但他来自未来:“我相信你!” 萧以白狐疑看他,心理崩溃的少年已经在暴怒边缘。 兰桥感觉到他浑身绷紧的肌肉,甚至掂量了一下自己如果被这个未成年踹一下会不会死……他咬着牙凑近萧以白的耳朵:“小白,萧霆杀人了,我相信你。” 男孩子浑身一僵,已经抬起的腿又缓缓放下。 “你,你是谁?”他开口,没有过变声期的嗓子,却像烧了一天一夜的枯柴。 兰桥看到他已经冻得发紫的脚,心里一痛。 “先穿我的!”他弯下腰,露出脆弱的后颈,脱掉自己脚上的鞋子,放到萧以白脚边,“大一点点,能穿。” 萧以白没动。 兰桥仰起头看他:“我叫兰桥,萧以白,我是为你来的。” 这个人,捏着他的命门。 萧以白脑海里无数至暗的想法略过,现在没有人,周边都是无人的老房子,他在这里击倒一个奇怪的男人,可以跑掉。 “啊,啊啊。”背后昏昏沉沉的女孩子醒过来,发出干涩的音节,小小的手拍打萧以白的肩。 他猛地清醒过来,一刹那空挡,兰桥已经握住了他的脚塞进鞋里。 “柚白?”兰桥听到声音,急切掀开了一点大衣,快准狠地摸上小女孩的额头,“在发热,不能再吹风了,先跟我去理发店找那两位爷爷奶奶,得吃药。” 他的关切和着急不作伪,他还知道柚白。 萧以白忙着带妹妹逃命,只来得及拿走一件大衣,口袋里只有二十块钱。 兰桥心里急,自己穿着袜子踩在地上,冲萧以白伸手:“我来背?” 萧以白退后一步,沉默地看着他,无声拒绝,但没有再跑的意思。 “算了。”兰桥放弃,“先找地方。” 理发店的老两口打开铺子门,看到萧以白三人明显很惊讶,但他们什么都没多问,赶紧把人带到了后院。 十五年前的这个小院子,除了老两口亮灯的那间屋子,其他地方灰败得像破庙。 兰桥没太意外,萧以白和他说过,这些屋子因为被挂上文物保护以后,翻修难度就天上地下了,老两口并没这个头脑和金钱来打理,索性荒废。 好在有个隐秘的小阁楼,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爷爷哼哧着快速收干净,草草给他们拼了一个通铺,把家里闲置的棉榻被褥全翻出来,勉强凑出一个能睡的地方。 “来来来,先喝点热水。”奶奶抬了水壶上来,看着萧以白小心翼翼吹温喂给妹妹喝的举动,心酸不已,“怎么回事啊?还有这位是……” 兰桥一边道谢一边自我介绍,换了套瞎编的说辞:“爷爷奶奶好,顾秋白是我老师,我受她所托来找俩小孩。” 这两位老人是萧以白年幼在北安,唯一可信的人。 顾秋白对他们有救命的恩情,从小比亲爷奶还亲,只是家里出事后,哪怕离得很近,他们也很久没有联系。 萧以白本来,也是要来这里投奔这二位的。 他不动声色看兰桥一眼,虽然前后扯的谎不一样,可这个人明显知道二老和顾秋白的关系。 果然一听是顾秋白的关系,或许还有兰桥天生看着面善,两位老人放下了心:“好好好。” 萧以白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回答第一个问题。 ——我爸爸毒瘾犯的时候跪在妈妈遗像面前承认杀了她,而后发现我在偷听,想把我和柚白打死,趁萧霆毒瘾再犯时,我把他锁进房间,带着妹妹跑出来。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被打了很多次。 萧以白浑身发抖,眼里恨意止都止不住,十二岁的少年,像一个恶鬼,要吃了所有人。 兰桥不动声色把人拦在身后,语气带着恳求:“爷奶,萧霆得罪了人,那些人要抓两个小的教训他。以白没有办法,趁人打上门之前带着妹妹跑出来。”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却是合情合理。萧霆丧妻后整个人荒唐颓废,喝酒发癫,停云桥这片都不是秘密,他这样的得罪了什么人,很正常。 而萧以白兄妹是拐子手里逃出来的,难免还有危险。 兰桥把身上剩下的八百现金拿出来,当着二老的面抽了两张:“我就这点现金,明天再去取,留两百给柚白买药,其他都给您二位,拜托,收留我们一阵。” 萧以白说过,这二位年纪大了,以前经历过动荡,院子里还有个阁楼这事没有人知道,所以他们才能在这里躲一整个冬天。 连萧霆找上门询问,都没发现。 兰桥拿捏着这些,又恳求:“我是外地来的,北安也还没定下来就来找他们了,这光景我也不敢带他们去人生地不熟的住处,求求了爷奶。” 他说话娇软,又泫然欲泣,更别说这还是救命恩人的一对儿女。 “别介,钱收好!要住多久住多久!我们不会说的!”爷爷一脸悲戚推了钱,“秋白救过我们两口子,应该的!” “不不不!您得收!我们还不知道住多久,吃住用总是要花钱的,这情况也不能大摇大摆出去,指不定就被人告状。”兰桥摸摸自己的头发,“我这太明显,这钱不为别的,麻烦您帮忙买些冬天用的吃的,怎么着都是不够的。” 萧以白全程一言不发,看着那八百块目不转睛。他原本的计划,是暂时在这里落脚,等柚白退烧了,找二位老人借点钱,去求助顾秋白老家的人。 最多、最多要五百块,以后一定双倍还给他们。 而面前这人随随便便就掏出了八百,一笔不小的钱,对方说给就给。 兰桥正和二老拉锯着,萧以白抱着妹妹,脑海里已经过了很多想法,他沙哑开口:“爷爷奶奶,柚白发烧了。” 二十四小时的药店在一条街外,二老年纪太大,兰桥问清了路本来要出门,被萧以白突兀拦住:“我去。” “你去什么?等着被仇家追?”兰桥没好气地暗示萧以白要圆谎,“你和柚白乖乖等我。” “我去。”少年意外地坚持,整个人拦在门口,一字一顿,“你不认路,走丢。” 兰桥刚想说不至于,看到萧以白倔强得有些偏执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意外地想起噩梦醒来的那个夜晚,萧以白在床边,也是这样的眼神。 好像生怕一眨眼,自己就看不见了。 兰桥顿了顿,把两张钱都塞他口袋,毫不在意:“快去快回,全副武装。” 少年明显松了口气。 他套了爷爷给的军大衣,穿上袜子,裹得一点脸不露,准备出去买药。 鞋子是爷爷找的旧棉鞋,他穿之前顿了一下,回头看到那张潦草的通铺上,兰桥抱着萧柚白,哄着她喝水。 她被萧霆用细棍子打了好几下,细嫩的手臂上几道红痕。 兰桥小心包裹着萧柚白,用热水瓶捂热乎自己的手,轻柔地给萧柚白擦药。 全程,萧柚白迷糊地靠在他怀中,只有轻微的嘤咛。 “纱布创可贴跌打损伤的药都买。”兰桥看他还没走,叮嘱道,“我等着你。” 萧以白看他一眼,鬼使神差地穿了兰桥那双有些大的鞋子,他离开阁楼,末了将门紧紧关上。 精怪鬼魅也好,月亮虚影也罢。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就……不能走。 他原路出去,又走过那个初遇的路口,兰桥的帽子还孤零零躺在路灯下,被风吹得挪动。萧以白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捡了回来。 十二岁的萧以白从地狱里逃出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个人也许是毒也许是糖。 无所谓。 他从货架上买了一把小小的医用刀,捏在手心。 我什么都不怕,我做好了结束一切的准备。 萧以白回来得很快,但兰桥已经抱着萧柚白昏昏欲睡。 他这副身体,穿过来后不是应该刀枪不入吗?怎么变得更差了?折腾了这一晚上,兰桥又困又累,但神经却格外敏感。 听到声响,他猛地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摸萧柚白的头:“还好,没那么烫了。” 萧柚白在兰桥热水出汗的照顾下,温度降了很多,吃过了药,小姑娘已经彻底熟睡。兰桥没放轻松,他看向蹲在一边的萧以白,小声道:“你肯定也受伤了,我来给你上药。” 被哥哥保护的妹妹都有伤痕,那当盾牌的哥哥呢? 萧以白没什么矫情的过程,他直接脱了衣服,微寒的空气里露出有些干柴的上半身。 还在发育的身体,遍体鳞伤。 兰桥一愣,拿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才、才十二岁! 于梦冬骂他暴力分子,萧以白自己说自己不是个好人。 本该无忧无虑,成长学习的年纪,却从内到外都千疮百孔。他的萧以白,就是这样长大的。 好不容易长大了,努力学习工作生活,然后为了他们两个人,又毫不犹豫躺进了那个全息舱。 兰桥别过头,没忍住哭了出来。 少年没有回头,听到他压抑的呜咽,麻木黑暗的内心,竟然破开了一瞬光。 只有顾秋白会为他受难而落泪,这世上只有顾秋白真心爱他。 可顾秋白死了。 萧以白一动不动,许久后,温热的刺痛在背脊上蔓延。 “这是证据,我们找时间,去做司法鉴定。”兰桥声音里还有哭腔,更多的是愤怒,“打你们的工具,再想办法拿到。” 司法鉴定......萧以白心里产生片刻迷茫,他原本的打算里,没有这样的路。 许久后,少年点点头,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帮我们又为了什么?” 兰桥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委屈,却不是为自己:“我说了我叫兰桥,不为什么,就为了来找你们。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害你。” 萧以白没有再说话,兰桥帮他上好了药,抱着萧柚白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宽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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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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