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奈何魏氏遇见的是沈淮臣。 沈淮臣压根没听出来。 或者说他一直魂游天外,魏氏的话一个字都没装进耳朵里,几番推辞之后皱着脸收下了。 魏氏试探不出深浅,眉心微凝,不着痕迹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宫人进来禀告说:“太后娘娘,午膳已备妥了。” 魏氏便收起最后一件小衣,含笑问道:“时候不早了,远疴,一道用过午膳再回府吧。” 面对邀请,沈淮臣依旧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好在席间有容珝调解气氛,不至于太过尴尬。 好容易吃了饭,任务倒计时只剩最后十小时。 沈淮臣在系统指引下抄小路来到奉先殿。 晌午,他利用系统的置物功能在容昶的饭盒里塞了张纸条,上书:[今日申时,偏殿,有要事回禀。] 长时间赶路使沈淮臣的身体持续发出预警,他的速度愈来愈慢,必须咬紧齿关拼命催促自己才能抑制住停下休息的本能。 当一次次弯着腰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的时候,沈淮臣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只剩一条通往奉先殿的青砖路,再腾不出精力思考容瑄得知此事该有多么愤怒与难过了。 待赶到偏殿外,面色已然惨白如纸,汗液浸透里衣,黏糊糊贴在背上。 万幸时间卡得刚刚好。 容昶不知拿什么借口暂时支开了守卫,沈淮臣擦去额间的淋漓冷汗,拍拍脸颊,努力使气色看上去红润饱满一些,而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是你?” 许久未见,容昶保养得宜的发丝不知不觉白了个彻底,与全天下所有普通老人一样身形消瘦脊背佝偻,看向沈淮臣的目光阴鸷而又疯狂:“树倒猢狲散……想不到,惦记着朕,第一个来见朕的人居然是你。” “是不是那个婊.子叫你来的,叫你来看朕的笑话?” 容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坚如鹰爪,猛然掐上沈淮臣纤白的脖颈,缓缓收紧:“你休想!你们休想……总有一日,朕会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朕要剥了那个婊.子的皮,将她千刀万剐!” “陛下……” 窒息的恶心感如洪水淹没了他,沈淮臣徒劳地扳动容昶的手指,却如蜉蝣撼树,除了在那树皮般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白色抓痕外没有任何用处。 容昶低笑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张开的唇瓣,泛红的眼尾与无意识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像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白天鹅。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彻底折断对方美丽的脖颈。 最好是连翅膀也撕下来,做成标本挂在卧房,这样才算真的解气。 【宿主,快念台词!念台词啊!】系统急哭了,它不是不想电死容昶,奈何一旦动手,容昶只会更加戒备拒绝合作,到那时谁都承担不起任务失败的后果。 台词…… 台词是…… 眼睛有些昏花,脑中混沌,沈淮臣用力咬破舌尖换德片刻清明,挣扎着说道:“陛下,呃……臣会帮助您……臣,愿誓死效忠您……” 容昶松开手,任由他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听不出情绪地问:“朕凭什么相信你?” 容昶掐坏了他的声带,沈淮臣按着喉咙,尝试数次才说出话来,却再不复往日清亮:“陛下除了信我,别无选择。” 容昶盯猎物似的盯着他,本想杀他泄愤,突然间改了主意,从靴底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爱卿欲助朕拨乱反正,这样大的事怎不早说,啧,瞧瞧,自己人打自己人,还险些丢了命。” 沈淮臣没吭声,容昶纡尊降贵地蹲下来,将令牌塞进他手里拍了拍:“看守东华门的将军薛仪,昔年受过朕的恩惠,届时你只需将令牌交给他,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日后便是中秋,中秋佳宴,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至此,事情再无转机。 沈淮臣将令牌塞入袖中,踉踉跄跄出了偏殿。丝毫没有注意两道黑影自门外闪过,一人去往太后居住的慈宁殿报信,一人径直出了宫,找到了容瑄。 沈淮臣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上的马车,等回过神,已经到了王府外。 脖子火辣辣的,恐怕留了些印子,沈淮臣不欲让袁夫人担忧,便掀开轿帘比划两下,告诉他今夜宿住在宁安府。 车夫调头,赶往一街之隔的府邸。 虽然才入八月,沈淮臣却觉得府里冷得很。灵芝和兰心不在,余下伺候的人仍是那些,见了他惊讶一瞬,很快便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入夜,简单吃过饭,沈淮臣挥退婢女们,只留一盏灯,抱膝坐在床上,望着帐幔出神。 他不敢睡,一闭上眼,容昶那张扭曲狰狞的脸,铁钳般的手便在眼前晃动,在这沉静的夜晚格外骇人。 沈淮臣抱紧手臂,眼泪不知不觉沾湿了睫毛。 突然间,他听见门扉开合的响动,紧接着容瑄走了进来,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第46章 沈淮臣面见容昶的消息递去了慈宁殿,魏氏卸下钗环,沉思不语。 以她久居深宫摸索出的经验,一时间竟想不通沈淮臣这样做的缘由。 过了半晌,方才嗤道:“荒唐,这便是我儿宁可丢了位子也要护着的人。” 冬葵面带忧色,得了允许,方才开口说:“娘娘,不论沈世子有何目的,咱们都该早做准备。” 先前魏氏想要沈淮臣的命,如今情势变了,为稳住沈敬山,反倒成了保他的那个。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若容昶杀了人,后嫁祸到他们头上,沈敬山该怎么想?君臣离心,不是什么好兆头。 魏氏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她抬手取下最后一枚发簪,平静道:“他既贼心不死,那便顺水推舟,帮上一帮。” 至于向前一步是无上尊荣还是万劫不复,就不关她的事了。 “殿下,殿下,您在这儿做什么呢,叫奴婢好找……” 魏氏止住话音,起身朝外走去,恰好看见容珝在拐角一闪即逝的裙摆。 * 容瑄来得这样快,沈淮臣不知他是不是从某处听说了自己秘密与容昶见面的消息,赶来兴师问罪,还是像从前每个夜晚一样,单纯地回府陪伴自己。 他摸不清容瑄的想法,更烦透了饱含不安猜来猜去的感觉。 他卑鄙,无耻,即使做了对不起容瑄的事,却还想在他面前任性一把。 沈淮臣伸出手,一点点勾住了容瑄的衣角。 牵扯着的力道很轻,稍微一动就能轻易挣开,可容瑄覆住他的手,带着那几根冰凉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顺从地自后方环抱住他:“檀郎,阿娘知道你今夜宿在这儿吗?” 沈淮臣无声点头,面颊贴过去,拿发顶蹭他的下颌。 毛茸茸的触感,蹭得容瑄心好软。 容瑄轻笑一声,低头亲吻沈淮臣细腻的后颈,将人压去被褥间,夺走了他的呼吸。 沈淮臣攀着他的肩,眼里氤氲的雾气变作水珠,大颗大颗的朝外淌。 容瑄摸到一指湿润,稍稍离开他的唇想要擦拭一二,沈淮臣却管不了许多,身体微抬,黏黏糊糊地圈住他的脖颈,追逐着不许那片热源离开。 那样身心依赖的姿态,胜过世间任何催qing药.剂。那是勾引,好像在说,多欺负一点也没关系。 “容……嗯,容瑄——”话未说完,腰被箍成一捧弯月,榨干了两具躯体的最后一丝空隙。 容瑄突然变得好凶,恶意亵玩着沈淮臣湿软的唇舌,沈淮臣难以招架,也无路可逃,囚在这片方寸天地任由采撷。 眩晕与窒息感卷土重来,仿佛为了避免沈淮臣挣扎,容瑄的手依序穿插进沈淮臣的指缝,强势地与他十指相扣。 但沈淮臣只顾溺在欢愉织就的捕网中,眉眼水淋淋的,遍布潮红。他急促喘息着,什么任务抉择都忘得彻底,从身到心都被容瑄强势侵占了。 紧扣的衣领散乱开来,露出修长脖颈,还有几道紫红指印。那印子烙在白玉般的肌肤上,随滑动的喉结起起伏伏,既可怜,又透着古怪的凌虐的美感。 “痛不痛?”容瑄的目光凝在此处不动了,也不问伤是怎么来的,拿指腹按上去,若有似无地流连。 沈淮臣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本该有所行动的人却抽回手,指尖夹着一抹流光:“这是何物?” 收到消息时,容瑄心中的疑惑甚至远远超过了被所爱之人背叛的愤怒,他不信自己看错了人,哪怕此刻证据确凿,哪怕亲手在沈淮臣身上摸出了令牌,还是下意识帮他找好了借口。 再没有人比容瑄更清楚沈淮臣的为人,沈淮臣的底细了。 视线渐渐清晰,沈淮臣眼中映出一枚银色令牌,那是容昶交给他的信物,是他背弃这段感情的证明。 那一眼几乎把沈淮臣看透了,春潮褪去,掩藏其中的狼狈与不堪被迫暴露在光下。情浪能将人抛至云端,也能震碎脏腑,叫人痛心刻骨。 沈淮臣张了张口,想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任务限制,还有内心的犹豫纠结。 如果他死了,容瑄会难过吗? 答案显而易见。 长痛不如短痛,若借此机会能让容瑄厌恶他憎恨他,等他死去的那天,容瑄是不是只会拍手称快了? 容瑄在他长久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又轻声问道:“檀郎,可是有人逼迫你?” “没有。”沈淮臣强压下泪意,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我一早便说过,我心怀不轨有所图谋,要你小心。” “我不相信。” “事实如此,那块令牌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吗!”沈淮臣忍不住抬高声音,受伤的喉咙一阵刺痛,再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狠狠磨砺过,嘶哑难听,“容瑄,我之所以答应同你在一起,便是为了……” “为了……” 不等沈淮臣想出后半句,容瑄便吻住了他。或者说,应当用厮咬形容更为准确:“我不相信。檀郎,你在骗我。” “你的眼睛,你的心都在向我诉说,你说谎了,你好难过。” 而说谎的人,该受到惩罚。 “我没有!”反驳的字句含糊不清,沈淮臣找不出借口,只能在亲吻间隙,颠来倒去地重复这三个字,待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才发觉手中多了枚冰凉的物件。 容瑄牢牢攥着沈淮臣的手,调整角度,迫使他用匕首对准心口,微微笑起来:“他找你,是想要什么?” 沈淮臣不答,容瑄便又自言自语道:“左右不过一条命罢了,既然檀郎想要,拿去便是。” “我听闻,人的一生中,亲手杀的第一个人总是刻骨铭心至死难忘,檀郎,杀了我。与其离开我,忘记我,不如现在就杀掉我。” 他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缱绻,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低语,沈淮臣却不住地摇头,眼眸通红,里面含了水:“不,不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