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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咔嗒”一声轻响,锁扣断开了。 沈淮臣扯掉锁链,从箱笼中翻出一件女子的衣裙。 衣服自然是容瑄的。平时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觉得有什么,亲自尝试过才知道有多繁琐。 里一层外一层,沈淮臣额头热出了汗,胡乱穿好,发觉皱巴巴的没法看,干脆拿披风一裹,悄无声息地溜出门去。 从居住的院落到宁安府侧门,除了时不时被裙摆绊上一跤,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偶尔遇见侍卫盘问,沈淮臣便亮出腰牌,压低声音说:“我乃永淳公主的贴身侍女明心,公主有令,命我即刻回宫,还不速速让开!” 正对着侧门的街道边停了辆马车,周显之与车夫等候在侧,见一黑影跌跌撞撞跑来,警惕之中忽然看清了对方藏在帷帽下的那张熟悉的脸:“……远疴?”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是我。”沈淮臣不自在地提了提曳地长裙,“我怕被府里的人认出来,就随便拿了件不常穿的。” “显之,多谢你来接我。” 周显之拉着沈淮臣上了马车,忍不住去看他这身新奇打扮,唇角压了翘翘了压:“领边都夹一起了,不难受吗?” “唔?”沈淮臣低头,还未找到症结所在,周显之已先一步帮他把衣领翻了出来,“这样好多了。” “远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永宁殿下现在什么地方,为何不许你出府?” 沈淮臣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太上皇被迫禅位,你觉得,他会心甘情愿放弃曾经拥有过的权力么?” 周显之不是蠢人,一点即透:“你是说……他意图借此时机发动宫变?” 周显之忽然庆幸外面驾车的车夫是周府家生子,绝对忠诚可信,否则消息传出去,不知又要在城内掀起多大风浪:“你,担心永宁殿下,是吗?” 沈淮臣没有回答,只说:“所以,明日我必须在场。” “参宴可以,但不能不为安全考虑……”周显之眉头紧锁,目光触及沈淮臣身上的衣裙,渐渐有了主意,“我有一计,只是要委屈你片刻。” 沈淮臣不怕委屈:“你讲。” 周显之道:“明日我求阿爹带我入宫,你扮做侍女跟在我身后。” 沈淮臣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周府的人没有兰心那样完美纯熟的易容手段,只将沈淮臣皮肤涂黑少许,又在脖颈与下颌交接处添了大片暗红胎记。 如此一来,旁人看到沈淮臣的第一眼,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胎记上,五官的影响反而削弱了。 到了该动身的时候,周显之装作崴脚的样子搭上沈淮臣的手。明面上看是沈淮臣扶着他,实则是他护着沈淮臣防止摔倒。 好在丫鬟的衣服利索些,两人一道上了马车。 沈淮臣计划得明明白白:等宫宴结束,他再把令牌交给薛仪,这样既完成了任务,也不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进入内廷,昔日一同上朝,甚至说过话的同僚们自身边经过,沈淮臣无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模糊重点的手段起了作用,没有人将他和沈家那位骄傲漂亮的世子联系在一起,除了往这边瞥了好几眼的殷时月。 但殷时月什么都没说。 整场中秋宴风平浪静,猜想中的事一个也没有发生。 沈淮臣站得腿脚酸痛,趁无人注意,两只脚轮流交替着休息一二,心不在焉地看完了一场又一场歌舞。 临近尾声的宫宴是最为混乱的时刻——守备松懈,人影交错,辨不清面孔。 “显之,待会儿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语罢,沈淮臣不顾周显之反对,趁乱溜出席位。 “不可!沈淮臣!”周显之低喝一声,只抓到一片衣角。 抱有此种想法的不止一人,戌时三刻,一支轻骑出现在街道上,马裹蹄,人衔枚,宝烨门外杀气冲天。 戍卫的将领只觉视野中有道黑影闪过,而后脖颈一凉,不待发出声响便已被收走性命。 简单得像割麦子。 几息间,城墙两侧禁军便清换了一轮。门轴上月才浇过油,一开一合皆无声息。 容瑄双手合拢置于唇畔,模仿鸮的叫声,不多时,远处传来两声模糊的回应。 容瑄翻身上马,这一小股轻骑宛如利箭,随他一同杀向慈宁殿。 殿外是兵刃交接的铮鸣声,殿内灯火通明,魏氏仍着华服,坐在正堂不紧不慢地喝茶。 被容瑄拿剑指着,方才不紧不慢地说:“昨夜哀家梦见了你父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第一次肯出现在哀家的梦里,可说的,净是些不中听的话。” 容砚不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吃了多少苦,反倒质问她为何将他们的儿子教成这副模样,又痛骂她狼子野心,扶持幼子基,染指容氏江山。 魏氏听了,非但没感觉到难过,甚至掩唇笑出了声。 笑旁人,也笑自己。 那一瞬魏氏忽然觉得,她并没有想象中在意容砚。比起一个死人,还是真切抓在手里的东西更叫她心安,权势,地位,什么都好,只要能攥在她的手里。 只可惜这份感悟来得实在太晚,若早些谋划,若当年狠下心将容瑄扼死,今日这天下姓容还是姓魏恐怕难有定论。 魏氏搁下茶盏,抬眼看向这个她手把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吾儿,到该抉择的时候了。江山与美人,自古难两全。” 容瑄眼皮一跳,冥冥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恰在此时,派去暗中保护沈淮臣的影卫赶来低声请罪说:“卑职无能,将世子爷跟丢了,请殿下责罚!” 身怀武艺的暗卫跟不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这件事本身就充满古怪。 容瑄未曾犹豫,随手解决掉几只拦路虎,飞身上马,向东疾驰而去。 东华门,薛仪,容瑄心中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五脏六腑有如火烧,眉眼却淡漠至极。 * 另一头,沈淮臣辗转找到正当值的男人,避开多余的视线将令牌塞进薛仪袖中。 薛仪随手颠了颠,不知是不是因为扮相问题,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半晌后蓦地笑了出来:“麻烦‘姑娘’在此稍等片刻,本将有样信物需托你转交给太上皇。” 夜里起风了,几滴雨丝落在脸颊,沈淮臣抱紧手臂来回踱步,猜测薛仪会拿什么出来。 兵符?伪造的遗诏?还是其他于夺位有利的东西? 任务里没提,等拿到手,他便毁了它。 胡思乱想的功夫,薛仪两手空空的回来了:“本将有个问题,还想请教‘姑娘’。” 沈淮臣不明就里:“你问。” 薛仪玩味道:“太上皇可曾告诉姑娘,早些年我曾受过他恩惠?” “的确如此。”沈淮臣答了,心里却犯起嘀咕,莫非容昶说了假话想坑他一把? 可在关乎自身利益的事上说谎有什么好处? 没给沈淮臣太多思考时间,薛仪一字一句地说:“非也非也,本将跟太上皇之间没有恩,只有仇。” “我全家五口人的性命,都死于容氏之手。” 这句话和惊雷一同在耳边炸响,沈淮臣蹙眉走近半步,仍听不真切:“什么?” 薛仪就笑,说:“没什么,说笑而已。” “‘姑娘’,东西带到了,劳烦收好。” 沈淮臣探究地看了薛仪一眼,迎接他的却是割向喉咙的锐器,还有系统的一声尖叫:【宿主小心!!】 令牌里装的是解药,先前薛仪服用过两颗,药性以内力催发,每一粒,都代表他必须无条件帮容昶办完一项任务,任务内容通常以刺杀为主。 而今夜拿到的最后一枚解药,需用眼前人的项上头颅换。 系统扭曲空气,帮沈淮臣避开了致命一击:【宿主,别害怕,直接跳下去!】 女子的衣裙此时成了累赘,沈淮臣根本迈不开腿,不小心踩到裙角摔在地上。 好痛…… 颈后有劲风袭来,沈淮臣没有回头,更不曾犹豫,照系统所说顺势一滚,从高台仰面翻了下去。 几根拇指粗细的暗器紧随而至,直冲要害。 风擦过耳侧,恍惚间沈淮臣听见了奔雷般的马蹄声。 他被接住了。 容瑄有力的臂膀抱紧了他,连发三箭,一箭打歪暗器,两箭射穿了薛仪的胸膛。 暗器砰砰钉进城墙中,薛仪自墙头跌落,发出一声闷响。
第49章 “容……瑄?”沈淮臣第一次见男主穿戎装,冷硬的铁甲贴在身上,硌得难受,心却是安定的。 “嗯,是我。”松开弓弦的手指在发颤,容瑄抱着他,飞离躯壳的魂魄勉强归位,闭上眼,脑中却仍是那令人心碎胆裂的惊魂一幕。 沈淮臣衣袂翻飞,像被射中羽翼的雁,自高空直坠而下,连挣扎都没有便已摔得粉身碎骨。 好在他接住了他。 容瑄的手握拳又舒展,反复几次,方扼住颤抖,缓缓贴上沈淮臣面颊,拨开乱发。 沈淮臣缓过最初的心悸,渐渐的有许多问题想问,他覆住容瑄的手,对方却先一步开口说:“檀郎,等我。” “带沈世子回府。”容瑄眉眼冷凝下来,毫不留恋地抽手、上马,沈淮臣追出去,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看一眼。 两名亲卫按住沈淮臣的肩,虽怕伤到人不敢用蛮力,但大大阻碍了他的行动:“世子爷,请随我们离开。” 另一边,容瑄来到奉先殿外。 容昶一身明黄色衮龙袍,负手站在供奉着的整齐牌位前,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过来:“是你?” “如今你母后大权在握,不去找她,来烦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容昶的目光下移,落在容瑄手中滴水的剑柄上,笑容逐渐古怪:“瞧瞧,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沈家小子不幸殒命了?” “陵甫出征在外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唯一的孩子却遭此毒手,年纪轻轻被人害了性命。唉!可怜啊,真可怜,你说对么?” “是啊,好可怜。”容瑄微微勾唇,浅色眼眸像严冬腊月冰封的湖面,寒意彻骨,杀气森然。 容昶口中啧啧有声,似是真心替沈淮臣扼腕叹息:“你母后的心当真是……逆子!你想做什么!” 容瑄拔剑出鞘,闪电般朝容昶袭来,目标明确,直指要害。 剑尖刺中胸口,发出的却不是锐物破开皮肉的声音,而是铁器相撞的“砰砰”声——容昶竟在衮龙袍内穿了软甲! 阻力使容瑄的动作稍有凝滞,容昶再顾不得仪态,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梁柱后,喝道:“容瑄!朕是天道认可的皇帝,是君父!” “杀了朕,哪怕你日后登基也要被万民唾骂,来日史书之上,你就是弑父杀君、谋朝篡位的暴君!” “暴君?”容瑄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眼眸弯起,“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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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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