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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丽娘含恨瞪视着贺林,字字泣血。 原来半年前,她的弟弟江信不慎撞破贺掌柜替裕王父子诱拐民女的勾当,惨遭灭口。为免落人话柄,贺林一不做二不休,把江信的尸体砌进了墙里。 江丽娘暗中计划报官,孰料县太爷与裕王府沆瀣一气,人前答应得干脆,她一走,迅速向王府通风报信。 江丽娘挨了顿毒打,隐忍痛哭的声音被隔壁的小兄弟听见了,误以为客栈闹鬼,吓得跑了出去。丽娘受到启发,用竹竿做的简易机关将每间客房串联起来,她则躲在走廊尽头的暗房里,用哭声吓跑了一位又一位客人。 从那以后,喜来福客栈就有了闹鬼的传闻。 起初贺掌柜口中呜呜有声,试图挣扎辩解,后来见江丽娘豁出命去砰砰砰地磕头,求皇帝替她做主,面色便彻底灰败下来。 “禀陛下,世子,”影卫甲跪地禀告说,“几名刺客皆是裕王世子派来的,除一人自尽,余下的业已经交代了。” 证据确凿,翌日清晨,沈淮臣便领着江丽娘气势汹汹往县衙而去,咚咚咚敲起了大鼓。 这样大的阵仗吸引了不少瞧热闹的百姓,他们自发地在衙门外围了一大圈,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其中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有不忍,拍拍沈淮臣的肩小声说道:“好孩子,快回去吧,县太爷不会搭理你们的。” 保不齐还要挨顿打哩! 沈淮臣握住她布满皱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不会的,大娘,我们有证据。” 有证据就更不行了哇! 这狗官只认金银钱财,哪里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曹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师爷陆宝山火烧火燎地跑进院子,用力拍着房门:“大人!大人!不好了,喜来福客栈的小娘皮又来击鼓喊冤了!” 曹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那就把人轰走。再不济通知贺林,通知裕王府,叫他们来处理。这点小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陆宝山一噎,犹犹豫豫道:“不行啊大人,江丽娘是跟另一位年轻公子一道来的,来者不善呐。” 曹生彻底没了睡意,骂骂咧咧地穿衣起身,陆宝山则唤人敞开府衙大门,揣着手从里面走出来问:“何人在此击鼓鸣冤?” “哟,是丽娘啊。你弟弟的事,不早就结案了么?拿不出证据,光凭猜测怎能给人定罪?” “若天下百姓都如你这般胡搅蛮缠,岂不早就乱了套?” 江丽娘恨极了,眼看着就要扑上前与人厮打,沈淮臣拦住她,道:“丽娘是特意陪我来的。” 又好奇地问:“有证据便能给人定罪了?” “当然。”陆宝山下意识点头,待反应过来,忙不迭补充道,“阁下需确保证据的真实性,否则便是存心蒙骗我家大人。” “好说好说。”沈淮臣转身,看向人群后方,“来人,把那几名刺客带过来给大人瞧瞧。” “昨夜,便是他们几人企图溜进本世子房间,欲行不轨之事。” 陆宝山打眼一瞧,都是裕王府的熟面孔。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忽略了沈淮臣的自称,只想着速速给裕王世子通风报信。百姓们却是吃了一惊,窃窃私语起来。 多稀罕,裕王世子他们是知道的,今日怎地又来了一位世子 就在县太爷迫于压力不得不升堂时,容兆佶终于到了。 容兆佶心知这回约莫踢到了铁板,抵死不认这些蒙面人是他派去的,见江丽娘恨得咬牙切齿,难免暗自得意。有了靠山又如何,除非皇帝来了,否则在这块地界上,他们父子俩就是天,说的话就是圣旨。 沈淮臣叹息一声:“敬酒不吃,那便只能吃罚酒了。” 容兆佶心想就算你有点本事,在本世子的地盘还敢动手打人不成? 下一刻,他就听到沈淮臣用温润绵软、毫无攻击性的嗓音说:“动手吧。” “???” 容兆佶愣神的工夫,身上已挨了一棍,两个高大劲痩的黑衣男人将他按在地上抽打起来,裕王府的侍卫想冲进来救驾,被更多的黑衣男人、甚至百姓拦在外面,殿内乱作一团。 “大胆!你们是想造反吗!”曹生快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场上竟无一人理会。 “打得好!”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外间喝彩声此起彼伏,还有百姓将菜篮里的烂菜叶子掰下来往容兆佶身上丢,后者又哭又嚎:“哪个贱民敢用石头砸你爷爷?” “给本世子等着……你们,都给本世子等着!” 一名侍卫见势不妙,当即脱离人群飞速往裕王府报信去了。
第63章 这侍卫一路狂奔,来到裕王府外才回过味来。 好多人啊,把王府的大门都堵住了,闹哄哄的像有一百只鸭子在叫,王爷竟没有发怒吗? 他翻身下马,放缓脚步,从偏门溜了进去。喧嚣声被挡在气派的院墙外,与之相对的,府中安静得吓人,下人们不见了,各处房门大开,残存着翻找过的痕迹。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叫嚣着危险,那侍卫转身想跑,两个身穿甲胄的士兵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按着肩膀把他带到一位玄衣公子面前,手掌施力,强迫他跪在地上:“陛下,此人行迹鬼祟,已将其捉拿,听候处置!” “草民叩见陛下!”侍卫额心贴地,恍恍惚惚地想,原来敢在太岁头上撒野的,是天子啊。 王爷是被抄家了吗,希望皇帝会饶他们一命,给打工人留条活路……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侍卫听见皇帝问道:“可是从县衙门过来的?” “是。”侍卫讷讷应声。 皇帝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说说你看到的。” 侍卫隐约抓住了什么,边回忆边开口,从一位年轻俊俏的小公子带江丽娘击鼓鸣冤,大闹衙门,到裕王世子被打的惨状,事无巨细,说书似的讲给皇帝听。 容瑄点点头,叫人把他带下去,暂时与其他下人们关在一处。 临走前,那侍卫悄悄抬头看了眼,裕王被粗麻绳捆住手脚,呜呜挣扎的样子让他想到过年时待宰的肥猪。 侍卫摇摇头,走得更快了,迫不及待地脱离裕王愤怒屈辱的瞪视。 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就好。 * 皇帝微服私访,裕王父子这颗根基深厚的毒瘤被铲除,应当是这片土地近百年来最爆炸的消息了。短短一个时辰,王府外便跪满了陈情诉冤的百姓。 这对父子犯下的罪行林林总总共二十多条,欺占良田,戕害百姓,随便哪样拎出来都足以要了他二人的性命。 藩王之事牵连甚广,牵涉官员众多,需慎重对待。 容瑄从清晨忙到傍晚,踏着夕阳的余晖跨进院里,恰见沈淮臣舒舒服服靠在摇椅上小憩。 暖融融的风拂过,吹动衣衫,那本倒扣在面颊的话本也跟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容瑄把油纸包搁在一旁的矮桌上,拿下书本,露出一道浅粉色的印痕。 容瑄伸指,缓缓抚摸上去。沈淮臣感知到热意,眼眸微张,自下而上地望着他。他眼中有着浅淡睡意,湿润润的,惹得容瑄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记轻吻。 沈淮臣一伸手,容瑄便将他抱了起来:“吃过饭了么?” “还没,在等你。”沈淮臣眼疾手快地拎起油纸包,嗅到了红豆的甜香。那是当地百姓为表达感激特地送来的,犹且温热。 红尘俗世,烟火人间,莫过于此了。
第64章 现代番 沈家那位出车祸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的小少爷醒啦! 就连因伤心过度,疑似患上精神分裂症的沈夫人也在一夜间恢复了正常。 这是新年伊始,江城某私人疗养院收到的最振奋人心的消息。几乎每位护工路过顶层的康复病房,脚步都要放得很轻很轻,伸长脖子好奇地朝内张望。 他们在看一位少年。 少年的发丝有些长了,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皮肤格外苍白。 他双臂支撑着平行杠,每走几步都要歇一歇,缓上一阵,偶尔手脚酸软踉跄着向前倒去,紧跟着又坚强地站了起来,看得人心头酸软。 冬日暖阳朦朦胧胧勾勒出少年纤薄的轮廓,额发上的汗珠因此而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一如少年清亮的眼眸。 哪怕偷看被发现了也不要紧,少年怔愣片刻,总会微笑着朝她们挥挥手,说一声护士姐姐辛苦了。 惹得护工们一茬一茬地往顶层跑。 * 沈淮臣在康复治疗师的搀扶下坐回床边,咬住玻璃管小口喝水。他在病床上一躺大半年,四肢发软无力,再加上车祸造成的后遗症,只能像一两岁的孩子那样重新学习走路。 沈夫人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慢慢擦去沈淮臣额头的汗珠,一时夸他今日表现得真棒,一时又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完全是哄小朋友的语气。 沈淮臣听得脸热,偏偏周围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架势,他便说:“想收养一只白猫。” 沈淮臣没有养过猫,但这次醒来,他总觉得身边空空荡荡过于安静,仿佛少了点什么。譬如,一只毛色雪白、眼珠湛蓝的肥猫。 除此之外,古怪的事还有许多。 沈淮臣躺在床上,任由治疗师为他按摩酸痛的肌肉,微微侧眸,看向光洁透亮的玻璃窗。那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人的倒影,可沈淮臣闭上眼,总觉得房间内还有第三人存在。 一个年轻男人,不,男鬼。 这只鬼喜欢在沈淮臣快要跌倒时伸手揽过他的腰,强迫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喜欢将下巴抵在颈侧,恶作剧似的朝那里吹气。喜欢用冷冰冰的手指抚摸他的面颊,依序拂过他的脊骨。 沈淮臣甚至能想象出那只手大体的样子——冰凉的,修长的,指腹带有薄茧的。 无名指好像还戴了钻戒,硬邦邦硌人。 是谁呢? 沈淮臣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他问过父母,大家都说不认识这样一个英年早逝的已婚男人。他曾尝试与那只鬼对话,也曾把开过光的朱砂手钏带在身上,可对方沉默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过他。 起初沈淮臣有些害怕,后来发现这鬼除了喜欢跟着他打转暂时做不了什么,便逐渐麻木了。 算了,等他休养好,亲自去庙里拜拜,将鬼驱走就是。 沈淮臣拉紧被子,倦意如潮水席卷,他不知不觉睡着了。搭在床沿的手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牵起,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日光照耀下划过一点灿烂流光。 沈淮臣又做梦了。 熟悉的白雾将他包裹,只是这次,沈淮臣不再困囿于狭小的天地间,不断重复的场景也有了新的变化。 他看见年轻的君王起身快步朝屋外走去,紧接着,一道白影飞快地扑进他怀里。皇帝眼中漫起笑意,就着这样的姿势把人抱进御书房,搁在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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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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