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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被照顾成了这种德行,他还有什么要想通。 出城的车马在这一日连续不停,先后各个府邸都自皇城离去,最后留在皇城里的,仅还有并未受封辖地的六皇子。 其实照如今旱灾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民心也大致稳定下来。 如果天子在此时借由原本属于三皇子的辖地无主,可以名正言顺的赐给六皇子。 这样六皇子的势力地位才能赶上其他皇子,是偏颇又不受诟病的最好时机。 可是宫中并未传出关于此事的消息。 天玑殿内也寂静如往常,甚至连近侍太监总管都只能待在殿外。 唯一知道帝王情绪的人,只有一个处于暗处的夙夜。 “承衍会怪朕。” 整个天玑殿内只有天子和夙夜两人。 夙夜默然望了皇帝一瞬,自然他不会认为这话是在自言自语,便恭顺的回应道。 “六殿下不会怪陛下,您是为了他好。” 能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得到句回应,仿佛也解了帝王寂寞的心绪,他兀自沉叹了口气,有些道不清情绪。 “你怎知道承衍不会怪朕,他年纪小,要懂的事情还很多。” 如果是平日夙夜大概会跪下告罪,请天子责罚自己擅自揣测。 可今日他竟是连犹豫都没有便再次给了回应。 “做儿子的,怎么会真的怪自己父亲。”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瞬时紧张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感受到龙案边上投过来的灼灼视线,感觉自己有种无处藏躲无处遁形的忐忑。 可猜测之中的帝王情绪没有出现,只是浅浅的笑了声。 “是吗。” 夙夜真的是顺口就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并不是为了取悦天子在撒谎,在他心里在这世上能有父亲给予些许关怀。 哪怕是句批评,是严肃是苛责,都是许多人难以企及的盼望。 “……六殿下年纪轻,偶尔会冲动闹些脾气也属正常,总会想通的。” 天子仿佛也真的被夙夜两句劝慰宽了心,他是儿子眼中的父皇,归根结底也还是全天下的帝王。 真正在百姓饥饱上,他也还是不会轻易做个可能会怨声载道的决定。 蓝承衍先是为了扳倒太子故意散播起流言。 导致刚平复安稳下去的民声再次自危,人人都因为太子不顾百姓生死而惊惧难安。 又为了陷害五皇子再次朝着辖地民众下手。 既冲动又狠心,天子不敢在民生疾苦的时候将辖地交在蓝承衍的手里。 那么多的性命,不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你出宫一趟,劝慰于他。” 六皇子少年心性,稚气未脱,若是不将利弊告知恐怕还是要钻死胡同,让父子之间平白生了更多嫌隙。 得天子命,夙夜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挪步离开。 “陛下,您已经两日没怎么用膳,还是……” 不知怎么,夙夜眼中那个仿似永远年轻的帝王,好像短短月余的功夫尽显疲态。 他像是终于老了。 天子沉吟了瞬,又开口道。 “那就等他们全都出城之后你再去吧。” 也就那么一日之间,到了天色真正要黑下去时皇城陷入了静谧。 好似因为各个皇子府中的主子不在,整个城中的灯光都黯淡了许多。 唯有六皇子府还独绽于暗色之中,就像悬挂在夜空中处于天子心头的那颗天玑星。 常亮常在,思念永存。 永远不见日光的夙夜再次踩踏着无尽的黑暗,悄无声息的从宫内来至六皇子府。 他是奉命来看望六皇子,更重要的是他想将帝王苦心劝给蓝承衍听。 虽然自小没有过多陪伴,但天子心里还是常常念着自己的幼子。 只是那爱意太隐晦。 无法让人轻易察觉的清。 这道府门他迈的轻易无人阻拦,也能每次都径直走到六皇子的眼前,他像往日那般规矩见了礼,蓝承衍看着他眸色淡淡。 也像往常每次那样询问道。 “夙夜,不如我向父皇将你也要过来,你与寻微他们一同留在我这儿。” 预料之中夙夜没有给回应,反而因为不善言辞而有些闪躲,避重就轻的说道。 “殿下,是陛下多日未见您,让属下过来看望。” 若是六皇子能哪怕露出些许一丁点的欣喜神色,夙夜就会即刻将他心中关于父亲的爱意说出口。 可惜,蓝承衍冷漠的像是没听见,夙夜至终也没来得及将话说的出来。 后颈一阵刺痛传来,夙夜茫然了一瞬便失去了知觉,被身后的疏影稳稳接住轻轻放到了地上。 “殿下,此药对他的武功来说昏不过两个时辰,还是将他绑起来。” 蓝承衍这才牵起了明朗的笑意,点点头应下。 “那你就捆上他,别让他再回到父皇身边。”
第580章 皇城风云 夙夜永远都不会想到,他这一趟到了六皇子府,就不能再回到天子身边。 他本身就是个隐藏在暗夜,来去无踪的影子,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的迟归没有在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任何的波澜。 甚至连帝王,都认为是蓝承衍故意耍脾气将人给留下了,毕竟平日里六皇子就总是孩子心性。 会有一些稚气的心思也是难免。 将夙夜捆绑关起来,疏影其实心中也十分难受。 他们虽然十几年鲜少见面和相处,但也是年幼时从残酷的训练中陪伴了那么多个日夜。 是言语不多,但都在各自心里记挂的伙伴。 但夙夜对天子太忠心,他的武功在暗卫中也惊人的高超。 为了不会出现他们自相残杀殒命的场面,疏影还是用粗重的铁链和绳索将人绑的结结实实。 以防有用内力脱身的可能。 果然还没出两个时辰,夙夜从昏迷中醒来,只不过有那么一瞬间的混沌不清,眼神就像刀锋般射了出去。 “你做什么?” 身上捆绑的铁链十分沉重,可见为了将他桎梏住,是提前择了最合适的东西,连脚腕都紧紧难以活动。 费力挣扎了几下,那份沉重压的他脖颈青筋凸起肤色泛红,都没能挪出去丁点距离。 看他一言不发想要挣脱的意图,疏影没打算多解释,只蹲在他面前。 在夙夜眼睁睁的注视下,最后将他的口唇也蒙住。 疏影在夙夜的眼中看见了几分失望,而他自己却只能将难过掩盖在眼睫之下。 帮同伴调整了个不算疲累的角度,才轻轻开口。 “只要两日就好。” 夙夜当夜没有回宫,那个夜晚也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第二日的深秋艳阳仍然高照,只是刮起了簌簌凛冽的寒风,掠在人的脸上像被刀子刮过。 那种寒凉宣示着距离寒冬已经很近了。 各皇子府中静悄悄,皇城里显出了些萧条。 风流裹挟着街尾已经失去颜色的落叶,将来往行人的脚印都抹去了痕迹。 六皇子府的侍卫军似是在兄长出城之后承担起了城内巡逻。 在那么寒冷,百姓都意图取暖躲回家中时,还有序的穿梭在每个无人的巷道。 “天气干燥,小心火烛。” “柴勿近火,饭后灭灶。” 无声中独留在城内的六皇子也仿似给了百姓些许安稳,踏实平静的度过了这个大风天,将近冬季的夜晚来临的早。 将近傍晚时分,天色暗下,六皇子带着府外一队侍卫军进了宫。 天子对常居寺庙才刚刚归朝的六皇子有诸多宽容。 甚至有口谕六皇子即便出宫立府,回宫也并不受任何限制。 他可以带身边的暗卫,宫门外的御林军也不作任何拦挡。 当前皇城内唯一的皇子要进宫,宫门处的一队御林军规矩见礼。 “六殿下,已经离落锁的时辰不太久,今日可要宿在宫内。” 蓝承衍年岁轻,又生的一副好样貌,浮起笑容间有种天生而来的近人姿态,凭空就让人生不起任何防备。 “是,兄长都已出城,大致也多日不能归。” “我来陪伴父皇。” 御林军对从来不会以本殿的自称的六皇子很有好感,当下也趋显了明显的笑容。 看向六皇子身后跟的一队侍卫军,犹豫着想问问缘由。 毕竟平日里六皇子更喜欢独来独往,身边也只跟着个黑衣人而已。 今日阵仗仿似有些突兀。 对此蓝承衍只是随性的招了招手,身后那一队侍卫军就提了几个篮子过来,十分利落的在宫门处打开。 从里头取出了一些食物和热汤,那温热的气息随着刮过来的风流飘至近前,都能感受到明显的暖意。 蓝承衍笑意淡淡,不失少年人的澄澈,声线也干净明朗。 “今日降温,这么冷的风你们在此站好几个时辰想是都冻的手脚发木。” “既然我本来就要进宫,便吩咐厨房做了些热食顺道带过来,给你们去去寒。” 当下御林军受宠若惊,他们在宫中当值穿着这身盔甲,几年下来虽然也倍受朝臣尊重,归根结底也只是奴才而已。 自小不在宫里长大的六皇子平易近人,和善的好像平常人家的百姓。 竟然还劳心记挂着他们这些守门侍卫。 “这怎么好劳烦殿下记挂。” 话音落御林军便看见蓝承衍身后出现个黑影,那精瘦的身量看起来就是常跟在身侧的那个暗卫。 也没说话,只顺手给六皇子披上了件大氅,挡去了宫门走廊吹过来瑟瑟的过堂风。 蓝承衍浅淡回应。 “趁热不要耽搁,待会儿就变凉了。” 仅有的一点天色光亮就在那温热散尽的片刻功夫,消失殆尽。 像是给天空拉上了帷幕,让整个世间真正的陷入了茫茫黑暗。 蓝承衍在寒风萧瑟中站了许久,看着那些守门侍卫被拉走处理。 继而大量的侍卫军先后踏着暗夜涌出,如同藏躲在角落却早早生了根,攀附在墙面之内。 少许的声响都被冷风吹的散进宫墙里,没留下多少痕迹。 落锁的时辰到了,宫门一关,彻底将墙里墙外的世界隔绝成了两面。 偏爱从来都不会让人真正看的见。 如同世人都知天子偏爱五皇子,辖地分的与太子相当,府邸面积也不次于储君。 整个三洲都深信不疑的猜测,只有五皇子才是泱天子真正属意的继位人选。 无人得知,年幼的六皇子自小养在寺庙,可泱皇已经瞒着所有的眼睛,备下属于他的一切。 比如天赋异禀忠心无二的暗卫。 比如回城就有唯听主命的侍卫军。 更比如,为了让他将来坐在龙椅不会遭受觊觎,属于蓝承衍的一切势力都遍布了宫墙内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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