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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润意收回手，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周日有没有时间。”
“什么事。”
“我想去医院做个检查。”乔润意略有些别扭：“你要不要陪我。”
邵立轩心思急转，毫不犹豫，道：“要。”
乔润意一直以为这种事应该很难启齿的，前世的他拿着那张检查单走出医院的时候，想了很多。
他想知道如果父母知道他脑癌晚期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痛哭，随后他又清楚，自己看透了结局。
会哭，不光会哭，也许还会哭得很惨。
他们的引以为傲的儿子要死了，就算是再刻薄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也总归是有感情的。
乔润意从不否认父母对自己的感情，但他也很清楚，父母比起爱他，也许更爱自己。
他是个没什么福气的人，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他好。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后来再接到父母的电话，接到过年时的问候，他都会想，这份普通的亲情，也都是靠他自己赢来的。
脱去父母这层关系，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虚荣又势利，你弱便欺你，你强便捧你，就是这么简单。而加上父母这层关系，这份情感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剪不断理还乱。
乔润意选择了谁也不告诉。
也许这算是一场报复。突如其来的的重击。
他幻想着父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内疚，而遗憾，而悔恨终生。随后他又觉得自己幼稚又可笑。
他准备一个人走完自己的一生，躺在撒哈拉的沙漠里，任由干燥的气候将身体里的水分尽数挥发。
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回来。
遇到了一个傻了吧唧追在他身后说爱他的人。
一个早就出现，却被一直忽视的人。
乔润意准备做一个全身体检，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脑瘤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出来的，但既然知道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会死，每年一次检查肯定是少不了的。
他本来准备攒钱，一个人来，会喊上邵立轩，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邵立轩去交了钱，回来便全程陪着他，乔润意留意到他的脸一直绷的很紧，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装满了沉甸甸的黑水。
等待做脑ＣＴ的时候，他伸手戳了对方一下，邵立轩立刻抬起脸看他。
“想什么呢。”乔润意道：“不知道的光看你这张脸，还以为我得了绝症。”
邵立轩眼睛里的水哗啦一下全放了出来。
乔润意僵直地坐在那里。
旁边等待的人惊奇地朝他俩看，乔润意却只是傻傻地转眼珠，看左看右看天花板看地板砖，就是不敢看邵立轩。
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腰，邵立轩的脑袋慢吞吞，慢吞吞地朝他胸前蹭过来，然后埋在了那里，抽鼻子。
“不许说这种话。”邵立轩瓮声瓮气地说：“你要是有事，我就让整个医院给你陪葬。”
乔润意放下了心，还是那个中二病的小邵老板，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颇为宽慰地摸了摸对方的黑脑袋。
他的手指温软有力，邵立轩被他穿过发根的指腹摸得有点恍惚，又把脸朝他胸前塞了塞，克制地道：“润润，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交往吗。”
乔润意低头，对上他的黑眼睛。
“我真的喜欢你。”邵立轩显得很迫不及待：“我想马上跟你结为一体。”
“想把命都给你。”
第15章
最后一句，他又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乔润意莫名其妙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伸手把他推开，道：“行了。”
邵立轩抱着不松。
自打乔润意跟他说来医院检查开始，他的心就像是被放在了煎锅上。
他不受控制地去想，前世的乔润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瞒住了所有人，独自走向死亡的。
“润润。”邵立轩换了个姿势，像个男人一样把他往自己怀里搂，哽咽着道：“我真想把你揉在我的骨血里，永远都不跟你分开。”
乔润意：“……要死了我。”
邵立轩现在根本听不得那个字，他十分心痛，道：“不要怕，有我在。”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要死了……”乔润意使出吃奶的劲儿，不得不掐他腰窝：“要给你勒死了！”
邵立轩腰窝一软，终于放开了他，乔润意给他勒的肩膀生疼，自己揉了好半天。
邵立轩呐呐地想伸手帮他揉，乔润意立刻道：“别挨我。”
邵立轩不敢再伸手。
乔润意进去做完ＣＴ再出来，邵立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那，他瞥了一眼，径直往前。
身边果然很快传来动静，邵立轩又跟了上来：“要不要再做个脑电图了？”
“应该差不多了。”乔润意道：“上面有这个项目吗？”
“没有。”邵立轩低头看单子，道：“这个是套餐，不包含脑电图。”
“那就不做了。”
“还是做一下吧。”
乔润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邵立轩一本正经：“这样应该更全面。”
“那还要再去找医生开单子。”
“我陪你去。”邵立轩拉住他的手腕，道：“开个单子又没多少时间。”
乔润意没有拒绝。
检查结果需要时间，两人一路结伴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邵立轩接到了个电话，是金云菲，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毕竟是圣诞节，她不忍心看儿子自己孤零零的。
邵立轩道：“可以，但我要带润润一起去。”
金云菲在那边笑了两声，道：“行，他要愿意你就带他过来。”
邵立轩很严肃：“那提前说好，你们不许欺负他。”
“好好好，不欺负。”金云菲道：“让他一起过来吧。”
邵立轩挂断电话，乔润意正在看店铺，随口道：“中午吃什么？”
“去我家吃吧。”邵立轩挺直身板儿，道：“我给你下面吃。”
“就在这儿吧。”乔润意看中了一家剁椒面馆，道：“本来就是陪我一起来的，还是我请吧。”
邵立轩不是很开心：“剁椒面我也会做。”
“你这么厉害呢。”乔润意没搭理他，邵立轩跟他一起进门，道：“那说好了，中午你请，晚上我请。”
“晚上我们去食堂吃。”
“我吃够食堂了。”
邵立轩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愤懑。乔润意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道：“食堂又不难吃。”
那是对于乔润意来说，能进他嘴里的东西，就没有难吃的。
邵立轩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掰开合并在一起的一次性筷子，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过圣诞节，我都陪你体检了，还陪你坐在这种小破店里，用这种一掰就断的筷子，面都要自己拌……”
旁边几个吃面的人纷纷看他。
乔润意眉头微动，终于察觉到了大少爷的委屈，道：“行吧。”
邵立轩眉梢微扬，眼睛立刻亮了几个色度。
晚上，乔润意和邵立轩是提前到的包厢，桌上已经放好了菜单。乔润意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明白这顿饭不会便宜了，到底不是他出钱，便挑了两个招牌菜。
刚点好，就闻邵立轩凑在他耳边：“今天我妈请客。”
乔润意一顿，又逼着自己放松。
桌子虽然大，但邵立轩跟他挨得却特别紧，他一边说，一边拿过服务员放下来的热毛巾，同时握起他的手。乔润意微微缩了一下，感觉毛巾轻轻擦过了掌心，接着是他的手指，然后是指尖。
他抿唇看过去，邵立轩的表情认认真真高高兴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门口传来动静，乔润意立刻把手缩了回来，金云菲走在前头，笑着道：“我还当他没本事把你请来呢，不用起来，坐着就行。”
邵正给她拉开凳子，然后落座在她身边，亲切地问道：“怎么样，菜都点了吗？”
“点了。”邵立轩道：“别弄那么多了，免得吃不完。”
四个人确实也没必要弄那么一大桌子，金云菲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惊讶自己儿子居然可以说出这种话。
邵立轩自幼家境优越，脑子里根本没有节俭浪费的概念。
不禁去望乔润意。
乔润意回以微笑。前世的邵立轩父母还是很欣赏他的，但现在他却有些不确定，毕竟邵立轩如今对他五迷三道的，估计他在邵家父母眼里跟祸害儿子的狐狸精没什么区别。
“大轩的月考成绩我看了，比之前提升了不少。”菜上来的时候，邵正找了个话题，道：“听说是你帮忙补习的？”
乔润意点点头，道：“他底子好，人也聪明肯干。”
“我是为了你才肯干的。”邵立轩道：“要不是你，我肯定就混吃等死了。”
“咳。”邵正瞪他，金云菲则道：“你以前也没混吃等死啊。”
“我那时候只是行尸走肉。”邵立轩坐直了身体，道：“在遇到润润之前，我只是你们炫耀的工具，虽然我长得帅成绩好人人夸，但那都是因为我是邵家人。”
他爸道：“怎么，你现在改姓了？”
“我之前只是你们的儿子，现在我才是真正的邵立轩。”邵立轩扭脸看乔润意，道：“是润润让我找到了活着的感觉，他让我知道全身血脉的交汇地其实是滚烫的，也是他……”
“吃个奶糕。”乔润意堵住了他的嘴，悄悄看了一眼邵家父母的脸色，金云菲是似笑非笑的，邵正则依旧温和，看不出实际在想什么。
乔润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嗯……”还是邵正打破了平静，邵立轩正老老实实在吃奶糕，看着乔润意的时候活像要把眼睛黏人家身上去。他道：“乔，润润是吧？”
乔润意还没出声，邵立轩就道：“是乔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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