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宋秋圆石化了。 他更希望是物理意义的石化。 尤其是他听到陈景嘉的唇离开他的脸时在他脸上发出的很清晰的“啵”的一声。 由于在场的宾客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钢琴演奏家都愣愣地看着他们忘记了弹唱，所以这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十分响亮。 陈景嘉趁宋秋圆还没回过神，立刻搂住他的腰, 大声朝陈老爷子说：“爷爷, 我喜欢他, 我是同性恋！” 陈老爷子弓着腰, 死死盯着陈景嘉搂在宋秋圆腰上的手，眼珠子都瞪得仿佛要掉出眼眶。 宋秋圆的眼珠子也要掉下来了。 他受到的惊吓不比陈老爷子小。 同样震惊的还有宋秋圆身边的司兰清和霍烬。他们俩齐齐朝宋秋圆和陈景嘉看过来。 注意到司兰清那双沉静眼眸里酝酿的暴风雪, 宋秋圆一把就推开了陈景嘉，他压低声音无措又愤怒地质问：“你在干什么？！” 陈景嘉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原书剧情不是这么写的！ 在原书里, 陈景嘉确实会在订婚宴上亲吻男人来公开出柜, 但他亲吻的人是主角受啊！ 难道是抓错了人？ 抓到了主角受身边的他这个路人甲？！ 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宋秋圆感到离了个大谱。他只是来围观修罗场吃瓜看戏的路人甲, 他不想加入战场。 这场面, 他怎么善后？ 宋秋圆还没想出办法, 陈景嘉又靠了过来, 手即将搭在宋秋圆腰上。 宋秋圆当即咬牙切齿地在背后推拒他的手。 “你答应过我要今天给我兑现生日礼物的, ”陈景嘉硬是要靠过来，他急得狗狗眼都要哭了, 小声祈求：“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帮我演一场戏, 求求你了。” 宋秋圆瞳孔震了震。 生日礼物？ 电光火石之间，宋秋圆在半秒内脑海里天人交战，最后，他没有继续抗拒。 他顶着身边司兰清和霍烬不可置信的视线, 默默将陈景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闭上眼, 不敢去面对这个离谱的世界。 宾客们再怎么难以置信现在都应该相信了, 陈景嘉喜欢男的, 就是这个脸都看不清楚的普通男孩。 他们忍不住低声讨论。 “那这订婚还继续办下去吗？” “不可能了。就算陈老爷子想强压他孙子和那男孩断了关系, 江家那边也不可能答应继续联姻。普通人家尚且都不愿意女儿嫁给他，更何况是要脸面的江家。” “陈家这孩子，还真叛逆。” …… “够了！”陈老爷子一声怒吼，瞬间，宴会厅鸦鹊无声。 “我孙子给大家闹了个笑话，”陈老爷子扫视众人，眼里透露出上位者的威压，“订婚取消。今天就只是我的生日宴，还请各位忘记这场笑话。” “自然自然。” “老爷子别动怒，小孩子不懂事，我家那位也一样。” 宾客们给陈老爷子递台阶。 现在，就看陈景嘉能不能自求多福了。看陈老爷子那眼里的怒火，陈景嘉今天不被扒下一层皮难以解恨。 难以逃过一劫的陈景嘉眼疾手快，拉着宋秋圆到旁边的杂货间。 门还未关上，一只如玉的手就挡在门口。司兰清拉开门，朝陈景嘉脸上砸了一拳。 一拳到肉，陈景嘉被砸得个踉跄。 宋秋圆手忙脚乱地去扶陈景嘉，然后看到门又被推开了，霍烬黑着脸出现在这个狭窄的杂货间。 不善的目光盯着陈景嘉。 “对不起对不起。”陈景嘉被揍了都没有生气，他满心都是要给宋秋圆道歉，他看着宋秋圆说：“没提前告诉你就亲你，是因为我担心你不会答应我演这出戏。” 霍烬抬眼：“演戏？” 司兰清更进一步问：“所以，你说喜欢宋秋圆的话，是假的？” 被抢了话的宋秋圆张了张嘴又闭上，很好，他现在有两个代言人替他质问陈景嘉。 “是的，我在演戏。”陈景嘉看着宋秋圆，一脸诚恳：“我要让老爷子断了这场联姻的念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公开宣布自己性取向为男。所有人都听到了，老爷子就不会逼我了。” 霍烬冷哼一声，“你就不怕你老爷子一怒之下让你当不了继承人？” “不用你多管闲事。”陈景嘉腹诽，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爷爷有宝宝了，以后继承人之位最好是让他那未曾谋面的小叔子或者小姑子坐去。 他就不用被赶鸭子上架了。 反正他无心当豪门掌权人，他只想当个打游戏的闲散有钱人。 宋秋圆呆滞地望着陈景嘉。 陈景嘉的理由和原书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被拉过去证明他性取向的人由主角受变成了他。 他绞尽脑汁地去想这差错发生的原因。 今晚在陈景嘉出柜前发生的事情和原书安排的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个地方和原书不同：陈景嘉来找他兑现生日礼物。 这个生日礼物是当初他穿过来没多久就向陈景嘉许诺下的。 他的一个无意举动，引起一场错乱的修罗场。 宋秋圆终于亲身意识到蝴蝶效应的威力了。 不过还好还好，宋秋圆拍拍心口，陈景嘉公开宣誓的话中，只有他的性取向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陈景嘉只是拿他当挡箭牌，不是真的喜欢他。 宋秋圆安心下来。 “少爷，”杂物间的门被敲响，老管家在门外说：“老爷子要你去书房找他。另外，老爷子也请宋秋圆先生过去一趟。” 宋秋圆和陈景嘉对视一眼，陈老爷子这是来抓人问审了。 陈景嘉用眼神安慰宋秋圆：“别怕，我都担着。” 宋秋圆手握上门把手。他不怕，他就是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他两个小时前才跟陈老爷子发誓自己和陈景嘉之前是纯洁的兄弟情呢，现在就公然闹出了这一出…… 唉，宋秋圆叹了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我陪你。” 司兰清在宋秋圆的手上轻握一下，力道很轻，掌心带着暖意，很快就礼貌地放开了。但他紧跟在宋秋圆身后，是要陪他一起去面对陈老爷子的意思。 宋秋圆怔愣了一下，弯唇对他笑了笑。 四个人的狭窄房间，似乎隔出了另一个无形的小空间。在那空间里，宋秋圆和司兰清两人之间流动着脉脉温情。 霍烬感到一股强烈而莫名的不安，他强行插话：“我也去看看热闹。” 霍烬的热闹没看成。 陈老爷子唯独让人将霍烬拦在书房外。 陈景嘉和司兰清是陈老爷子要抓来问话的当事人，自然是要请进去的，司兰清则是宋秋圆的雇主，也有跟进去谈话的理由。 霍烬没有。 书房内，陈老爷子已经喝了整整一壶菊花茶降火气，但是看到陈景嘉和宋秋圆的瞬间，他又怒火攻心了。 陈老爷子一拐杖劈在陈景嘉后腿，力道重得宋秋圆眼皮都跳了一下。 陈景嘉直接跪在陈老爷子面前，咬着牙一声都不喊疼。 从前他被打被骂不疼都会喊疼，看来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当同性恋！ 陈老爷子拐杖头指向罪魁祸首宋秋圆。 司兰清一脚跨到宋秋圆面前，那冷意的脸分明在警告他，他要是敢动宋秋圆，就得做好得罪司兰清的准备。 陈景嘉也立刻抱住陈老爷子的拐杖，“爷爷，这事跟宋秋圆没关系。” 陈景嘉疾速道：“是我单方面喜欢他！刚刚是我没经过他允许就去跟他告白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秋圆太阳穴跳了下，他意外地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景嘉。 陈景嘉这人还知道把他摘出去，还算讲义气。 宋秋圆在心里哼哼，被陈景嘉拉来当挡箭牌的不高兴冲散了很多。 陈老爷子看向宋秋圆，似乎在琢磨陈景嘉有没有撒谎。 宋秋圆立刻顺着陈景嘉的话跟陈老爷子说：“我只把陈景嘉当朋友。” “不过我现在在犹豫，这朋友要不要继续当下去了。” 陈景嘉心口一跳，心脏蹦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仰头去看宋秋圆，直到看到宋秋圆偷偷朝他眨了下眼睛，他才倏地能重新呼吸。 宋秋圆不是真的想和他绝交。 陈老爷子看了看宋秋圆坦荡荡的样子，又看到了自家孙子在听到宋秋圆说要绝交的话突然变得煞白的脸色，他终于相信了宋秋圆的话。 但他更加愤怒了。 自家孙子在订婚宴上当众出柜，向一个男孩表白，那男孩却不喜欢他孙子。 一切都是他孙子一厢情愿！ 说出来丢不丢人！ 司兰清当着陈老爷子的面握上宋秋圆的手腕，淡声开口，“陈爷爷，事情您已经了解清楚了。今晚这事和他没有关系，他也受到了惊吓，我先带他出去了。” 不等陈老爷子同意，司兰清就带着宋秋圆离开了这个房间。 宋秋圆望着缓缓关闭的房门里卑微跪地的陈景嘉，仰头问司兰清：“陈景嘉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啊？” 司兰清语气幽幽，“也就是打断一条腿加闭门思过，跪个三天三夜罢了。” 宋秋圆“嘶”了一声，想想都觉得疼。他感慨道：“当着老古板的面出柜的代价真惨重。” 司兰清不置可否。 他看着宋秋圆为陈景嘉担忧的脸，又望向陈老爷子书房的方向。 脑海里回想起陈景嘉刚刚在里面的告白。 又想起在宴会厅，陈景嘉当众对宋秋圆的告白。 一晚上，他向宋秋圆告白了两次。 却在杂货间没有正面回答过“说喜欢宋秋圆是不是也是假的”这个问题。 陈景嘉喜欢宋秋圆这个命题，是真的，还是假的？ 直觉让司兰清不敢轻易做出“判定为假”的答案。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宋秋圆。 他低头，温声问宋秋圆：“要回家休息吗？” 宴会还没结束，宋秋圆摇摇头：“来都来了，我上次来陈景嘉家里的酒店都没来得及参观就被霍烬掳走了，现在正好趁这机会参观参观。” 夜晚的陈氏酒店更显得独特。低密度合院建筑亮着一盏盏古朴的纸灯笼，在山间是独一份的雅致，仿佛是画山云舍。 今夜陈氏酒店不对外营业，供宴会使用。很多宾客都选择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宋秋圆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真心觉得这房子建得真好。 要是上辈子，他能给老和尚和小和尚们住上这样的房子该多好。 宋秋圆逛到一处别院，院子里灯火阑珊。他和司兰清一前一后走上楼梯，随意踏入一间客房。！ 阳台能俯瞰半座山。 宋秋圆趴在栏杆上，闭眼呼吸山间的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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