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栖桐毫不在意他三番两次地冷嘲热讽,他想是迟钝,热辣的烛油滴在手背他都没有反应,其实是心急,为了救叶清弋,这些算什么? 他谦卑地跟在薛晏身后,道:“如果薛大人肯出手相助,今后我愿为薛大人肝脑地。” “君上的承诺值千金呐。”薛晏笨拙地坐在了矮几前,伸手引戚栖桐落座,“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其实就算我不出手,皇上也不会动叶清弋的,他很快就会出来。” “太晚了!” 戚栖桐脱口而出便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他低头落座,先说明来龙去脉:“二殿下有备而来,引太子去查十重山,他不敢真的叫太子抓到把柄,又以英贵人的身世做诱,让皇上降罪于太子,叶清弋是无辜的,他不该被关起来。” “蠢!” 薛晏忍不住骂,胸膛鼓起来,“如果东安县真的有确凿的证据,还轮得到他去查?英贵人的身份他也敢碰?他可是皇上亲自带进宫的,他的身世有问题还能跟谁有关?” 他也算是看着叶清弋长大的了,看到叶清弋犯蠢,真是没话说:“这小子看着也不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啊!” 戚栖桐一下没能说出话,心想叶清弋也不是很蠢吧,看着薛晏低头泡茶,他想了想,道:“我知道现在没人在乎叶清弋是为什么入狱了,但他必须尽快出来,二皇子一旦兵变,叶清弋只有死路一条。” 薛晏听到兵变二字没什么反应,他正低头斟茶,头都没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戚栖桐摆出证据:“我的人已经查到,丹阳县铸钱案中没查出的大笔钱款全数去了东安县,二皇子在东安县招兵买马,他的人都盘踞在十重山,直到他故意将消息放出,如今他的人已经分批向上京进发,最迟后天,他的先遣部队就能抵达城门。” 他说得详细,又很快反应过来,薛晏能做到中书大臣的位置,绝不是简单的人,自己都能查到的消息,薛晏多少都知道些风声,所以薛晏并没有很意外。 但戚栖桐仍然紧紧地盯着薛晏——他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的地位远远超过季亭,退隐不过是他的说辞,戚栖桐知道他一直都关注着大盛朝堂的动静,不然不会还住在上京城,不会逼他做出身份的选择。 “薛大人比我更清楚叛军入京的后果。”戚栖桐喝不下薛晏推过来的茶,他的额头微微发汗,“他不会放过叶家的,设计让叶清弋入狱为的是拿下步兵营和中垒营,可叶家追随太子,一旦叶家落在他手上,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戚栖桐的声音大了起来,薛晏终于正眼看了过去,他淡淡道:“以月隐山庄庄主的能耐,保叶家三条人命绰绰有余吧?” 戚栖桐没想过吗?“我只能保命,叶清弋不该如此被动,如果他能早点被放出来……” 薛晏哼了一声,冷冷道:“如果他能早被放出来,他就能早做准备,做太子的左膀右臂。你不仅要护他叶家,更想护住叶家的荣光,你太贪心了!” 戚栖桐与薛晏对视,不肯退让,不知悔改,他其实不明白薛晏为什么这么严厉地看着他,保叶家哪里有错呢? 叶清弋要追随太子,那他自然要尽全力帮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叶家选择站队,迟早会有这一天?”薛晏不再喝茶,双手搭在腿上,他正色道,“你想以大盛之前途来劝我出手,全你对叶家的私心,君上,我为官四十余栽,其他事都糊涂,但唯有一件事,我最清楚不过。” 他终于不再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脸色有些青,眸光暗淡无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也有些散:“世事非人力可改。” 见戚栖桐沉湎于小事,薛晏继续说道:“不是二皇子就是太子,迟早都会有这一天,而叶家无论追随谁,走上什么路,都是注定的。” 戚栖桐心里一惊,深深地看着薛晏。 他没想到忠心耿耿的薛晏会说得出这种话,但很快戚栖桐便想明白了,他避朝事假隐居,心中记挂着朝堂,却也对如今的朝堂心灰意冷。 早年大盛朝堂被皇戚把持,建光帝扶持草根出身的薛晏和叶瑾,都是为了从皇戚手中夺权,结果呢,制衡之术最难,皇戚是没落了,但以季亭为首的官宦逐渐势大,而如今的建光帝早没了肃清朝堂的雄心,他醉心丹药,日渐昏庸,他已经没有心力去支撑起大盛。 很难说二皇子和太子谁更能撑起大盛,但可以这么说,薛晏隐隐期待更多可变的事物。 可是戚栖桐根本不在乎大盛落在谁的手里,过去他只是个不问朝事的地方封君,如今他在乎的不过多一个叶家,他只想让叶清弋顺利。 原以为薛晏会试图阻止即将到来的乱局,没想到他打的是静观其变的主意,戚栖桐心如死灰,仰头将一盏又苦又涩的冷茶喝尽。 “君上静静心。”薛晏又替他斟了一碗,同时也放软了姿态,“我跟你保证,叶家一点事都不会有。” 戚栖桐没说什么,行了礼就走了,薛晏自然不会跟他置气,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笑了。 长平君不知,他与叶瑾是多年的朋友,不论怎样,他都会保住叶家,但也只是保住,谁让叶清弋这小子鲁莽站队,让叶家那么快就卷入乱局之中呢? 薛晏不赞同叶瑾一味退让,曾佩服叶清弋的大胆,但如今看来他还是低看叶清弋了,这小子野心大得很,他所图谋太过骇人,太危险了。 叶清弋绝对不是戚栖桐所认为的心思单纯之人,更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方才薛晏已经多次提醒过戚栖桐,但似乎戚栖桐并没有听出来。 不过薛晏觉得叶清弋入狱也不错,一旦京中暴动,还是牢里最安全,两党争斗,他涉及越少越好。 至于长平君,他的月隐搅得上京城没有一日安宁,薛晏更看不惯。 薛晏料定今夜自己所说,并不能撼动长平君的想法,长平君一定会出手救叶清弋,一旦他出手必然留破绽,那么二选一的抉择或许就不由他本人来作出了。 大牢 沈荣铮抱着文书,正要走进大牢的时候,正好看到狱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便悄悄地凑了上去。 沈荣铮不是有意偷听,而是听到他们提到了叶清弋的名字。 断断续续听了些,明白了,在狱卒注意到他的时候,他立马递了腰牌过去,说明事由,很顺利地进了大牢。 其实此次皇上发怒,最先遭殃的不是叶清弋,而是刚上任的大理寺卿陈奕。 正是陈奕怀疑东安县的匪祸另有内情,才驱使叶清弋去查,他难辞其咎,还比叶清弋早一步进狱,不过事情复杂,查起来时间久,这就需要查案的官吏多跑跑大牢查证了。 沈荣铮本就是大理寺的人,该避嫌,但他使了劲,得以进出牢狱,名义上去见陈奕,他真正想见的是叶清弋。 想起方才在外头听到的话,沈荣铮见到叶清弋的时候,连寒暄都免了,抓着栏杆蹲了下来:“为什么不肯服软?连宫里的人都不给面子,你可知你要是肯低头,说不定皇上就愿意放你出来了!” 叶清弋原本双手背在头后,正躺在稻草对上小憩,听到沈荣铮的声音,立马睁开了眼睛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望璇妹妹就真的不肯见我了,”沈荣铮嘀咕完,上上下下打量叶清弋,确定他没有大碍之后,又急切地问:“狱卒都在说你跟宫里的人吵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吵起来?”叶清弋摆摆手,“是那公公在骂我不识好歹而已,我可没有跟他吵。” “什么意思啊?”沈荣铮快要把自己挤进去了,“难道你不想出来吗?” 看叶清弋认真地思考起来,沈荣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种事你还要想?” 叶清弋也不是存心要让沈荣铮急眼,他笑道:“自然是想,但现在外头那么乱,接下来会更乱,我还是待在这里好了。” 沈荣铮眼中的惊异越来大,他不由地低呼:“清弋——” 不过一日,朝堂便翻过来了,二皇子和季亭极力打压太子亲信,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连沈荣铮的御史爹都看不过眼,他们做事不留后路,便也让人有了猜测。 暴雨将至,牢里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怪不得叶清弋不愿意出去。 但很快,叶清弋避灾的计划便被打乱了,宫里传来口谕,说东安县周边匪寇泛滥,特赦叶清弋出狱,前去剿匪,将功折罪。 “怎么了叶校尉?还不快来谢恩?这是……高兴傻了?” 叶清弋见鬼似的蹦起来,大喊:“谁让你们放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戚和小叶相互瞒了好多事啊
第141章 引路 “怎么了叶校尉?还不快出来?” 叶清弋揉着手腕,扫了眼地上解下来的锁链,看着监狱外站着的公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但他垂死挣扎:“我能晚点再去吗?” “多晚?” 叶清弋满脸认真地问:“晚几天怎么样?” 他自以为态度良好,耐心解释:“我才刚进来一天,我还没反省够呢,怎么着我也得写个认罪书啊悔过书什么的……” 公公不耐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手一甩:“半刻钟。” “半刻钟换衣裳,此外,盘缠和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的人也已经候在外头了,上路要紧。” 被赶鸭子上架,叶清弋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化得如此之快,打个盹的功夫他就已经换了身官服坐在紫霄上,被裹挟着去往城门。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名为护送实则监视的宫中侍卫,垂死挣扎:“这太突然了!我想回家一趟,跟我家君上说一声。” “叶大人不必担心,在下这就差人去将军府替您通报一声。” 叶清弋:“……好吧。” 总之叶清弋不得不又踏上去往东安县的路途,又去查那劳什子不存在的匪情,这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岂会不知英贵人的身世是大忌,东安县也没有所谓二皇子反叛的证据?他故意将计就计,装傻充愣地去查,把不该碰的全碰了,果然惹怒了皇上,让二皇子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还成功激化两个皇子之间的矛盾,并且让二皇子更胜一筹。 接下来就是两个皇子的较量了,叶清弋本打算好好地待在牢里看戏,没想到突然被派去东安县,谁在乎将功折罪?他不在上京城,还怎么看热闹? 叶清弋臊眉耷眼地坐在马上,身后跟着刚被放出来的两营喽啰,一群群浩浩汤汤地出城了,惹来过路百姓频频回头。 没人注意到,夹道矮山上,久不出现的季亭正静静地盯着叶清弋,眼中晦暗不明——昨晚戚栖桐来求他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