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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繁花,香烟云袅袅,近到与观众只有两三步之隔,随鼓乐而动,简直犹如仙子下凡。
“下来了!下来了!”
站在前排的观众们皆是受宠若惊,激动地鼓起掌来,高声欢呼,把巴掌都拍红了!
鹊尾炉中的香气一路飘散在娘子们身后,久久不散,微风吹拂之下,叫无数人都能闻到熏香气味,飘飘渺渺,如同倩影仙踪,其中曼妙简直是难以言说!
待到香味散得差不多,下一位参赛娘子紧随其后,又引起阵阵山呼!
就这样高潮不断,欢呼迭起,九位娘子全都游行一遍。
每人焚起的香饼各有不同,但凡是对香道有些涉猎的观众,都能在阵阵香风里品出其中的精妙。
宋人制香,都是以合香为尊,讲究君臣佐使,每种香料添加多少、谁是君谁是臣、符不符合阴阳五行生克关系,全都是香道的评判标准。
甚至比现代西方香水前中后调的规矩要严谨复杂得多。
有嗅觉刁钻的香道行家,但凡闻上片刻,就能把整个香方分析大概,连蒸香的时辰火候到不到位都能闻出来!
俗人观色,行家识香,这一场香道比赛人人都获得了参与感。
想在香道有所精进,就得投入大量金钱和精力才行,小甜水巷很多楼馆都没舍得在香道上下功夫,待到今日,报名参与香道比赛、竞争宝篆花魁名头的娘子人数是最少的。
如今场上这几位,超过半数都是出自茹妈妈的教导。烟暖玉春楼在这一场比赛中,称得上是独领风骚。
其他家鸨母老板看着眼红,但也无话可说,人家凭真本事获得满堂喝彩,又是花魁大赛的主办方,这不正是情理之中的。
到最后,嘉宾对其中几名娘子的香大加赞赏,观众们也都对种种香气心驰神往。罗月止在屏风后听到那澎湃而起的欢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知道最难办的部分已经圆满落幕了,后面应当皆可顺遂。
果不其然,后面插花、曲乐两场比赛皆是顺利。
插花项目安排得靠后,为了让花材保持新鲜水嫩,罗月止专门订购了好几大桶冰,将花材镇在其中。这是借鉴现代花店的做法,罗月止记得这样的场景,店员将待卖的花朵保留长枝,放在冰箱里保存,有客人买才会从冰箱中取出来。
但宋代这样做的人好似不多,罗月止手段稀奇,便又得到了诸人的夸赞与欣赏。
曲乐是最受欢迎、最能热场子的项目,自然放在最后充当大轴。颇为戏剧性的是,好几位登场献艺的娘子,抱着琵琶、古琴等诸类乐器,奏唱的竟然都是罗月止半个月前写的那首《碧芙蓉》……
这是如今开封最流行的曲词,如此选择无可厚非……可罗月止一遍遍听着,真是有够羞耻的!
“月止亲自写的,为何反倒不爱听。”赵宗楠正是因为这首词才一路追到小甜水巷来,如今故意这样问他,心眼实在是说不上好。
罗月止回答:“喝醉了乱写的,当然不忍卒听。”
“我倒是觉得很好。红袖添香,醉成佳作。多好的事。”
这人没完了。“以后不会了。我这段时间喝了太多的酒,被添了太多的香,此番事了,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得绕着小甜水巷走。”
赵宗楠莞尔,好似这才有了点满意的样子:“此话当真?”
“骗你做什么。”罗月止嘟囔,“等回了家,且得睡他个三天三夜不可。”
最后一位娘子停弦,所有的参赛项目均已完成。只差最后公布结果,本届小甜水巷花魁大赛便可圆满落幕。时辰正好,罗月止就要随邱十五和茹妈妈一齐上台去。
罗月止整理了一下衣冠。他衣服都穿戴得整齐,但午睡起身时头顶出了点小问题,当时场面有点复杂,他慌乱之中不知道把自己的簪子遗落在何处了,如今头上只有一只小冠维持整洁。
少根簪子并非是什么大事,罗月止摸了两把,心道也没工夫找个新的了,就这么来吧,便往台上的方向走去。
“月止稍等。”赵宗楠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罗月止回眸,只见赵宗楠靠近他几步,从自己发间摘下一只玉簪,插到罗月止的发髻当中去。
此举出乎罗月止意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赵宗楠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对他笑。
“我……”罗月止垂眼,“我一会儿便还你。”
屏风外喝彩声连天,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热闹。
赵宗楠嗓音不大,声音递送到罗月止耳朵里,好像是他轻声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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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观众们:好撩。
娘子们:好嗑。
打字的我:好抠,簪子还让人家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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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宝贝提醒不忍卒听的用法,其实这里是想搞笑一下子,意指当时罗月止被这首曲子整得“挺惨”,惨到现在都不想再听了。以防误会特此解释。
第61章 困于酒席
花魁大赛经过公开唱票,五位花魁娘子皆选拔完成。
其中香道一项,获得宝篆花魁美称的果真是烟暖玉春楼中人。
娘子名叫叶折桃,制香的功夫是茹妈妈亲手教出来的,她将烟暖玉春楼最知名的婴香加以改良,借鉴南方常用的蒸花之法,香气叫人闻之一新。
再加上叶折桃姿容出众,观众投给她的梅花小票颇为集中,盛在笸箩中犹如盛了满满一筐白梅花瓣。此后又添评委票数,比第二名小小高出一截,众望所归,自然摘得魁首。
五位花魁娘子被请到花台之上。
在小甜水巷中生活,满目金翠繁华,但娘子们都知道,说白了,她们不过是被视作伺候人的“玩意儿”,虽看上去是五陵年少争缠头,风光无限,实际狎玩有余,尊重不足,何时有人能认认真真看她们的技艺与品格?
莫说旁的,也从来没有人给过她们这样的机会。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本领获得如此盛誉,虽不过短短一日,犹如昙花开落,但也是难得从囚笼中脱身出来,呼吸到莲台之上尤为自在的空气。
几位娘子倾身行礼,看向身边的姐妹,发现彼此眼底都有些泛红。
罗月止一个大老爷们到底还是不够细心,对此毫无察觉,只有同样站在台上的茹妈妈注意到了姑娘们的失态,站在叶折桃身边捏了捏她的手指,又低声提醒五位娘子注意仪态。
娘子们这才藏起感触,面向台下笑颜如花。
鼓声过后,她们从托盘中捧起事前准备好的五色绸花,齐齐抛向台下。
这是花魁大赛的最后一个项目,五色分别代表五位花魁娘子,抢到绸花的观众,可在对应花魁娘子所属的楼馆之中免单消费,当晚所有酒水、菜肴、舞乐佐酒皆不用自掏腰包……
但此单并不包含花魁娘子的出台服务,是否能叫娘子看得上、有机会面见,还得叫郎君们各凭本事。
这五朵绸花一入人潮,就跟哪吒的浑天绫闹东海似的,引起阵阵争抢。
幸亏罗月止事前考虑到踩踏问题,规定“击鼓夺花”,三声鼓后便不得再有争抢,如若违规,就算抢到了也不再算数。慌乱沸腾终究是能被控制得住。
最后夺得绸花的五位郎君迎着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兴奋地满面通红,狂喜之态比本命演唱会被选中登台也差不了多少。
罗月止最后收尾,作为主办方烟暖玉春楼和承办方罗氏书坊的双重代表做了简短的讲话,大致就是感谢诸位光临,感谢巷中各楼馆的支持,感谢娘子们今日辛苦演出,望诸位郎君日后多来小甜水巷游乐,来烟暖玉春楼赏光。
这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罗月止还抛出了一个“预告彩蛋”:
松风画店将会与五位花魁娘子合作,邀请专业画师为娘子们绘制肖像图,将花魁娘子们的日常生活记录下来!
届时肖像画将会在松风画店展出,后续还有转印售卖的活动,推出画扇、挂轴、木雕摆件等多种周边产品,敬请期待!
这自然是早与钱员外商量好的合作。当时罗月止把多方人员凑成局,把这卖周边的主意一摆,钱员外、茹妈妈、还有各家鸨母老板就没有不同意的!
他们甚至私下感叹,都觉得罗月止这人仿佛成精了,这世界上还有他做不成的生意、赚不到的钱吗?
罗月止下台之后,连赵宗楠都评价了他八个字:
白圭之能,子贡之才。
“官人这么夸我可是稀罕。”罗月止笑道,“借您吉言,倘若生意若真能做那么大,我可是此生无憾了。”
赵宗楠问:“月止的理想便是赚钱吗?”
“也不完全是。”赵宗楠随口问,罗月止却没有随口答,他斟酌片刻回应道,“商场如战场,自有杀伐决断、厌难折冲的乐趣,本身就已经足够值得投入了。”
他笑眯眯接着说:“如今中原安定,不往西北跑,还能又去哪儿找这样刺激的差事来做?唯有经商尔。”
“有些道理。”赵宗楠莞尔。
宾客散去,巷口一下子空旷起来。
嘉宾评委们的马车停的远,由车夫去牵,此时仍未归来,罗月止便留在花台旁同几位寒暄。这些都是开封城中有名姓的人物,周鸳鸳和秋月影是其中最年轻的两位。
周鸳鸳相较之下颇为内敛,不怎么同其他几位嘉宾讲话,幸亏秋月影在身边,把着这位小徒弟的胳膊,亲自带着她,教她这种场合该如何应酬。
其实诸人皆听过柳井巷茶坊周小娘子御前告状的事迹,对这位传说中的巾帼孝子都颇为尊重,又看她年纪小,并没有人为难,同她说话都是很客气的。周鸳鸳慢热,逐渐放松了些,学得快用得快,也不叫师父多操心。
罗月止道各位辛苦,想留他们吃饭,晚上同小甜水巷的诸位老板们一同庆功。几位嘉宾说晚上还有事,当场便婉拒了。秋月影本就是从小甜水巷出来的,自然比其他人承情,答应留下来蹭顿酒水,周鸳鸳一路跟个小鹌鹑似的跟着她,自然也说要一起。
罗月止有段时间没见到这两位好朋友了,十分高兴,说要好好款待她们。
秋月影却笑得颇有些深意:“今晚啊,郎君能顾好自己便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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