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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些日子忙昏了头。”罗月止有些愧疚。
“这不是有娘亲在。”李春秋拍拍他后背,把他往外推着走,“是难题,就得大家一起来扛。我看你之前那样,恨不得将所有事都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这不就等着累垮呢?有帮手就要用,有责任就要给大家分,这才是娘想告诉你的道理。”
知子莫若母,她其实早就看出罗月止的逞强。
很少有人同罗月止讲这样的话。
前世深夜一个人熬夜加班熬到胃都在抽痛的时候,也从没有听过什么“责任可以给他人分担”这样的安慰。
他感受着母亲护在自己背上的手心的温度,突然觉得有点感动,又有点委屈,直到到书坊附近才缓过劲儿来。
原来家是这样一个让人心里又酸又暖和的地方。
……
“郎君今日气色看着可不是太好……”
书坊里,茹妈妈笑得有些勉强:“昨天晚上是我们思虑不周,未曾照顾好郎君,还望郎君见谅。”
罗月止觉得她态度不太对,侧目看了她片刻后笑道:“茹妈妈怎得突然如此之生疏,还专门跑一趟过来。我原想着昨天晚上喝到不省人事,举止有误,该是我去小甜水巷走一趟赔罪才是,怎得茹妈妈反倒亲自过来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茹妈妈不仅自己过来,这单生意最后要签的几张契子、还有项目尾款,茹妈妈竟都备至妥当给他送上门来了。
罗月止都有点恍惚,心说咱干广告这么些年了,哪儿见过这样作风的甲方,这也太主动了点吧?
北宋年间,乙方竟然这么好当吗?
“之前秋娘子就同我念叨过好几遍,说茹妈妈最是直率,是风月场上难得的敞亮人,今日这一回,我当真是心服口服。”罗月止笑道,“都叫我受宠若惊了。”
“郎君哪儿的话。您帮我们出了这样大的风头,宣传效果如此之好,尽心尽力,这都是应得的。”茹妈妈不仅带了契子和尾款,还从身上掏出只红盒子,里头放着一只雕刻福字与云纹的银如意,品相颇佳,难得一见,估摸着市价得有五六十两往上。
罗月止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银如意,笑着问茹妈妈这是何意。
茹妈妈这才终于说了实话。
其实是赵宗楠一大早派人过来,将罗月止遗落在小甜水巷的行李都打包好了,房间也叫茹妈妈退了。
茹妈妈理解到他的意思,这才紧赶慢赶登门拜见,顺带也将罗月止的行李包裹都亲自送上门来。
她把银如意往罗月止方向推了推,话没有说透,只道:“这段时间有眼无珠唐突了贵人,又叫罗郎君这样辛苦,实在过意不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只希望与郎君交个朋友。”
罗月止愣了愣。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袒露负面情绪,故而沉默片刻后,还是笑着收下礼物。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叫茹妈妈安心,这件事才算过去。
否则这就算是“不给面子”,别说做朋友,日后去小甜水巷兴许都得被人绕着走。
“等过段时间,有空了,请郎君去楼里做客。”茹妈妈寒暄片刻,起身道,“郎君保重身体,莫要相送。”
“那您慢走。”罗月止便真的不送了。
待茹妈妈走了一盏茶时间后,罗月止取过红盒子,垂眼看着盒中那只精致的银如意,表情并不能称得上高兴,反倒有些沉郁。
阿虎近些天长进颇多,都会察言观色了,开口问他:“少东家生意做得顺遂怎么反倒不高兴?难道是契子哪儿出了问题?”
“我没不高兴。就是心里头觉着别扭。”罗月止回答,“总听人说狐假虎威,如今揽镜自照才发现,原来自己被人当成了那只狐狸。”
阿虎半懂不懂,接过罗月止手里的红盒子。
“把它放起来吧。”
阿虎以为罗月止今天得好好休息一天的,结果他这位少东家好像一刻都坐不住,坐在书坊里休息了不过半个多时辰,便撑起身体,又叫着阿虎陪他出门去。
两人一路往北,转弯路过大相国寺到了东街,直接登进松风画店的门。
后续的周边设计,罗月止仍需要同钱员外商议。
说来也是幸运,罗月止今日并未与他说好,但钱员外碰巧在店里头。
钱员外看他脸色通红,说今日天气还挺热的,罗月止怎得突然亲自跑上一趟过来,赶紧差人送冷饮上来。
钱员外道,花魁娘子的肖像画交给了缘松社那几位郎君主笔,其中正有柯乱水,已经定好了画像时间。今天下午缘松社那群郎君还约好了来松风画店碰个头呢,罗月止这一趟来得也是真巧。
两人说了大概半个时辰的话,便等到了那几位潜心钻研画技的年轻郎君,其中自然有柯乱水。一群人碰头,自然而然聊起了要负责画花魁肖像的事情。
柯乱水虽然对小甜水巷没有那么恐惧了,却还是心里颇为没底,想叫罗月止跟着,罗月止却拒绝了,说他这段时间不好再出现在小甜水巷,否则怕是要给诸位老板添麻烦。柯乱水半懂不懂地打消了念头。
如此一来,罗月止正是又结结实实忙了一天。
待到黄昏日落,罗月止正事聊得差不多,想要同诸人告辞。
谁知他一起身,却眼前发黑,一个趔趄便往旁边倒。
第64章 广济医馆
正坐在罗月止身边的柯乱水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只觉得罗月止身上热度不低,满身热气隔着衣衫都能传递到人手上去。
柯乱水扶他坐回椅子上,一摸他额头,果然尤其滚烫。
细看之下,他脸蛋发红,嘴唇却很苍白,胸口起伏急促,好像呼吸得尤为吃力。再加上看着虽不明显,但他额头上不知何时已出了一层薄汗。
柯乱水道:“月止生病了。”
此话一出,众人赶紧围过来。
钱员外开口叫仆使下去倒水,转头弯腰看着罗月止:“我就说今日侄儿脸色通红,还以为是热的呢!竟又给你吃了好些寒凉点心!嗨呀,你说你身体不适就在家休息好了,着急出来做什么……”
“乱水这么一说,我才发觉好像是有些风寒。”罗月止头晕得厉害,说话声音有点小,但神智还清醒,脸上还笑着,“真是许久不得病了,我还以为是宿醉才如此难受呢,结果方才起身,一下子就没力气了。举止无度,让诸君见笑。”
“你看你这话说的。”钱员外挥挥手,“诸位郎君们先走吧,侄儿有我照顾,事不宜迟,这就送他往医馆去。”
柯乱水罕见有了些常识,环视一圈说道:“月止现在正发热,围的人多了他更难受,留我在这儿帮把手就行了。”
诸位才子见状,也自知帮不上什么忙,连连叫罗月止保重身体,好生休息,便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估计就是最近作息不规律,又饮酒过度,这才顶不住发热了……小毛病,我自己去抓几副药就成了。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麻烦诸位跟着。”罗月止从那股翻天覆地的难受劲儿里缓过来了,饮过一杯温水,说话底气也回来了许多。
“你在咱自家铺子里闹不舒服了,我怎能坐视不管?你叫我如何同你爹爹交代。”钱员外并不认同。
钱员外不听他的解释,叫阿虎和阿厚一人一边把他架起来:“楼下马车应当安排好了,我知道一家医馆医术高明,什么针啊灸啊样样齐全,正好给你好好治一治,免得你们年轻人不顾身子瞎折腾。你们仗着火力壮,现在糟践着玩不打紧,再过十年方知道厉害!”
“钱叔父……”罗月止还想讨价还价。
钱员外不比李春秋,才不管罗月止如何耍赖,铁面无私,一路把他轰上了马车。
“叔父一会儿还有事,就不跟着你去了。我同那家医馆的东家相熟,报我名字便可,其他事都交代给阿厚了。他对问诊的事儿熟悉,凡事皆有他帮你料理,侄儿你就放心看病。”
“有阿虎和阿厚跟着你,还有乱水郎君——你们可要把这小子盯好了,他心眼可多呢,别又闹讳疾忌医这一出。”钱员外虽认识罗月止时间不算长,但还怪了解他的,瞪着眼睛指指他,“老老实实看病,你要是胡闹,我就跟你爹告状去。”
罗月止扒着马车窗户,神情因发热而有些倦怠,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兮兮:“知道了,不会辜负钱叔父好意。”
柯乱水也挤凑过来,认认真真答话:“我定看好他。”
钱员外这才放心了,背着手,挺着将军肚,站在松风画店门口哼了一声:“走吧。”
马车起步没多久,阿虎和阿厚掀开车前帘子,往车舆里瞅了一眼,阿厚问:“郎君难受得厉害不?要不要车夫驾车慢些?”
罗月止莞尔:“没那么金贵。不过生个小病,你们是要把我当公主了。”
“嗐,郎君生着病还这样诙谐。”阿厚笑起来。
不是罗月止多能忍耐,而是马车怎么都会晃的,和快慢其实没什么关系,还不如快点赶路、快点结束掉折磨。
罗月止平常坐马车还好,生着病坐马车却实在颠簸地难受,只觉得脑浆子都跟着晃悠,胃里也翻天覆地搅合,忍不住千倍百倍地思念起现代又软又快又平稳的汽车。
这时候打个车,小软座坐着,小空调吹着,那不得舒服死。
罗月止胃痛又头晕,便想说说话分散分散注意:“钱叔父说的医馆在哪里,远不远?我怎都没听他说起过还有个开医馆的熟人?”
“不远,一直往东走,顶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阿厚回答道,“东家走货运的嘛,帮他运过好几船稀罕的药材和香料,听说就是这样才熟的。那家医馆好大的名气呢,掌柜的姓文,祖上曾在唐宫中做御医,后来战乱离宫,在民间做起私家医馆的生意照样红火,在整个开封都能数得上名号。郎君去那儿绝对没错,服点药,一会儿就能活蹦乱跳了。”
“姓文?”柯乱水突然小声发问,“咱们要去广济医馆啊?”
罗月止侧目:“乱水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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