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黄暖晕驱走黑暗,空气中也终于有了一丝热气,算是众人在这冰封万里的雪原上唯一的慰藉。
凌霜铭跟着队伍走了整日,虽说是由易千澜带他御剑,并未消耗灵力,但也疲累非常。
且自从进入秘境内部,神魂不稳的状况愈发严重起来。好几次他都半昏半醒地,待清醒后却又完全记不得在昏沉时发生了何事。
如今终于有了消停时,他默默寻个角落的火堆坐下,神识不由迟钝下来,眼皮开始控制不住地上下打架。
因易千澜作乱,沈初云自进入秘境以来,几乎没什么机会与凌霜铭接近。如今一眼瞥见他只身在墙角孤零零地坐着,急忙凑了过来。
沈初云挂上他半永久的轻柔微笑,伸手拉住昏睡之人的手腕,将水灵气输入对方经脉中。
干涸的经脉被温润的灵力滋养,被遗忘的伤痛又开始发作起来,还带着几分痒意。
凌霜铭不快地将眉头颦起一点,睫羽如残蝶轻颤,挣扎着想要抬起。
沈初云瞧他这副困惫模样,眼底厉色一闪而过,附在他耳畔轻声问:“凌师兄,你当真是从前那个凌师兄吗?”
凌霜铭眼帘拉开一条缝隙,艰难地朝沈初云看来,想要分辨出身边之人的样貌。
沈初云岂会给他反应的机会,又进一步试探道:“你可听说过,穿书系统?”
系统……?
此人怎会知道系统存在?
困顿不清的脑海中,只来得及冒出些零碎的疑惑。
凌霜铭涣散的眸光轻颤一下,似要给出回应。
沈初云不由眯起眼,紧紧盯着那对失血的唇瓣。
眼见纤细的脖颈上,那喉结滚动一下,马上便能得到答案。
一道长影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打断了沈初云的诘问。
“倒是我疏忽了,师弟身子骨太虚,受不得禁地风寒。”
是易千澜,这倒霉的家伙又坏人好事。
沈初云恨得指甲都快掐进拳心去,但想想一路滑坡的好感,还是咬牙忍了。
他目露悲悯,当即退下自己裹着的白裘往凌霜铭肩头搭:“初云也险些忘了,凌师兄手脚明明都凉了,怎么憋着不说。”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易千澜的执念,伴随着脑海中好感下降的提示音,是先他一步落在凌霜铭身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墨色绒裘。
“这里有我照应,你去看看那些发热的人。”
沈初云顿时感到一阵心累,他现在不光怀疑凌霜铭是穿过来的,他还怀疑易千澜也穿了。
不然这榆木脑袋的人,怎会这么不听摆布?
但为了自己的人设,他咬牙,他还能继续忍。
将多余的人打发走了,易千澜才在凌霜铭身旁坐下,痴痴地观赏着较冰雪还白皙三分的人。
火光为对方恬静的睡颜镀上一层光晕,就如剔透的琉璃正散发迷人的光泽。
让人想要将之放在掌心,细细亵玩。
易千澜难抑眼中渴欲,缓缓伸出一只手,战栗着摸向那看起来柔软细腻的薄唇。
但他终究没能触到,那双冰眸不知何时已睁开了,正迸出逼人冰寒。
“师弟,我……”
易千澜急于解释,话却忽地顿住,他发现凌霜铭并不是在看他。
那双剪水眸子正聚焦在空中,瞧着一片虚无。
青衣人手持沐雪剑,带着一身冰雪气从洞穴外进来,笑盈盈地在他对面站定。
“想救阿洵,就顺着此地往东方向,直走下去。”
不管何时顾看,青衣人的笑都像团柔和的春风,可凌霜铭能察觉到,这温暖之下,乃是料峭霜冷。
该是经历何等绝望,才能笑得这般叫人肌骨生寒?
“你的阿洵,发生了何事?”
凌霜铭深吸口气,控制住摇曳不定的神魂,想从青衣人口中套出些信息。
但他很快后悔了,只因眼前之人闻言,神色一滞,与他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不可抑制地涌上悲戚。
不详的预感狠狠地在凌霜铭心头揪了一下,他忽然不想听青衣人接下来的话了。
可要收回问话,已然晚了。
“阿洵……阿洵死了,我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易千澜:你爱我,我爱他。
沈初云:穿书体验苦兮兮。
第21章
青衣人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凌霜铭心上。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重新观察一遍青衣人的神情。
美目流眄,柔和得若世间最清软的风。
果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不会让他死。”凌霜铭一字一顿道,“只要我在一日,定会护他无虞。”
他看到那人怔愣一下,展颜笑道:“是我多虑,你既有这般决心,阿洵和它交予你我便安心了。”
凌霜铭挑挑眉,不置一词。
雒洵是他的徒儿,何时成了此人的所有物?
眼见青衣人的身影又开始变得浅淡,他才想起这人似乎还未讲最关键的问题。
“等等,你和雒洵之间,究竟……”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朔风凛冽,自洞口灌入,扑得满地火苗乱舞,也将那抹孤寂青影连同最后的悲叹吹散。
眼前一切景物都朦朦胧胧的,凌霜铭才惊觉自己眼底不知何时覆了层水雾。他伸手拂过眼角,看着火光里格外晶莹的水珠,一时有些发怔。
无情道大成的他,早就无情无欲,不知悲喜,如今为何会流泪?
难解之际,手中忽然被人塞了一碗热乎乎的汤,打断了思绪。
转眸看去,易千澜正站在火堆前扑打身上落雪,应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和几位同门猎了些灵兽给大家开荤暖暖身子,你这碗中我多加了几味滋补经脉的灵植。”
事到如今,再瞧不出易千澜的异状,凌霜铭也枉活了这把子年岁。
他将汤碗递给易千澜,眉目疏离道:“师兄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将汤药分给那些发热的弟子。”
察觉到凌霜铭刻意的疏远,易千澜心里一紧。
不过想到凌霜铭近来对人态度一直如此,他又生出丝侥幸来。
“霜铭,你我是同门师兄弟,我自是要多照顾你些。”易千澜挨着凌霜铭坐下,重新将碗递回去,伸手为病恹恹的人敛好衣角,“而且现在你才是这里的主心骨,你若倒下了,再遇到天阶妖兽,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凌霜铭心知拗不过他,只好将那汤药一饮而尽。
应是热气蒸腾的缘故,那两瓣薄唇泛起血色,苍白双颊也升上两缕绯红云霞,如点墨山水间忽然生出大片桃云,一下子鲜活起来。
易千澜小心翼翼地收敛眼底的欲望,一刻也不敢落下地观瞧着眼前这副旖旎风光。心里不由慨叹,从前凌霜铭未曾伤重时,容貌应当比现下还要昳丽几分。如今回想起来,只剩满腔惘然。
凌霜铭不动声色地将他的眼神收在眼底,捂着唇闷咳几声后斟酌道:“此地往东再行数百里,就能到达传送阵,但后面的路只会艰险百倍。如果众位师兄撑不住,就不必跟来,我一人即可。”
与青衣人对话后,他表面上尚且镇定,实则已是心湖大乱。
雒洵的性命只怕朝不保夕,他这做师尊的,哪里还有闲心思与易千澜这只缠人的蚊蝇斡旋?
“胡闹!”易千澜猛地抓住他纤细的腕子,“你知道开启传送阵的方法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遍体鳞伤的模样,可以应付得来一路上的妖物?你就这么想找死?”
雪白细腻的肌肤哪经得起如此大的手劲,很快便被易千澜抓出两道醒目的红痕,且还隐隐有些发青。
凌霜铭眉峰一凛,凝视着抓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目光如刀:“放手,你无权置喙我的决定。”
与那对满含杀意的眸子对上,易千澜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松开双手。
他毫不怀疑,若是再晚上半分,自己的下场就会和落星渊前尸骨无存的天阶火鹰一样,甚至还要更凄惨些。
“霜铭,你和从前那个霜铭师弟,还是同一人吗?”忍着心中寒意,他不无绝望地问。
凌霜铭冷声道:“卑躬屈膝的人,一朝不再任君差遣,在师兄眼里就算两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千澜面色又是一阵青红不定,但他到底是代掌教,很快又镇定下来,“师兄只是想问,过去的霜铭师弟不善法术,阵法更是一窍不通,可你现下……”
看到师弟的眼神又不善三分,他赶忙补充道:“你若不想说,我也当从没问过。只是师弟,你与这秘境究竟有何渊源,为什么不惜拼了性命也要闯进来?”
“你问我,我怎知?”
易千澜不但人烦,嘴巴更不停歇,片刻饶不得人。
凌霜铭生无可恋地把天聊死,正打算阖上眸子闭目假寐,心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未曾见过北冥剑诀的剑谱,却可以熟稔地使出每一式。而冰凰,青梧,沐雪剑……似乎都能联系到创造剑谱的林决云。
自己和青衣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人,青衣人与林决云又是什么关系?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先前的药力发挥了作用,睡意已模糊了神智。
他隐约觉得自己出了山洞,向某个既定方向行去。
寒泉上愁云聚而不散,联翩飞洒的骤雪砸下,很快比鹅毛还大。迎眸一片银白,密集得无法视物。
九幽冥火在阴霾中格外醒目,莹莹点点扑打在他脸颊上,用柔软的火舌轻轻扫过肌肤,传来几分暖意。
凌霜铭向其中一簇火苗伸出手来,冥火竟似温顺的鸟儿,乖顺地落在他润洁的指节上,还轻轻蹭了蹭以示亲昵讨好。
奇怪,永封万物的冥火,为何对自己不起作用?
茫然漂泊许久的他,看到这一幕,神识清明了些许。
他这才发现,悬浮在空中的自己,足下并未踩着灵剑。只需轻轻迈步,便可瞬息飘出数里,这是化神期方能掌握的御风术。
而自己身上所穿衣物,也从一袭月白竹纹长衫换作了云纹青袍,外罩以金银双线勾勒滚边,袖角坠以寒玉流苏的华美鹤氅,正与屡次入梦的青衣人所穿一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