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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回答,雒洵又含糊不清地呢呐道:“弟子只想师尊对我一人笑,只想和师尊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成师伯说这种感觉就叫喜欢。”
弟子喜欢师尊,那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
凌霜铭心道,这是人之常情,怎地在雒洵嘴里就听起来这般奇怪。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让小徒弟恢复意识,好去查看张兰止的情况。
还是顺着雒洵的意思,把人哄好罢。
这般心想着,凌霜铭柔声道:“师尊也喜欢阿洵。”
刚说到喜欢二字,雒洵几乎立即从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挣脱出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真的吗,师尊真的也心悦阿洵?”
看雒洵眸间最后一点浑浊也将要散尽,凌霜铭彻底松了口气:“哪有当师父的不喜欢徒儿?你既然已经醒了,就随我去楼里制服那鬼修……”
将自己的手从雒洵那里解救出来,他起身整理因刚才那一顿拉扯凌乱开来的衣衫,因此并没有看到雒洵微变的神色。
“师尊!”
正要重新翻回客栈,身后却传来雒洵仓皇的呼唤。
凌霜铭叹口气,转身问:“又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因隔了一小段距离,又背着星光,凌霜铭并不能看清雒洵埋藏在夜色里的神情,只听得顺着风声传来粗重的呼吸。
等了片刻,他的耐心渐渐耗尽:“阿洵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师尊,弟子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看他作势离开,雒洵急忙出声,“弟子现在就要对师尊言明。”
凌霜铭只好顿住脚步:“那你说快些。”
雒洵掩在袖中的手,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
一句话在心里反复斟酌,几近要烙印到心头,舌头却如同用胶水粘上,怎么也发不出准音。
“阿洵,你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凌霜铭隐约察觉出不对,担忧地问道。
看那道清瘦的影向自己这边迈出几步,雒洵才磕磕绊绊地出声:“师尊……你,别,别过来!弟子没事,我这就说。”
话音落下,沉沉暗影中又是几道沉重的吸气声。
久到凌霜铭打算强行上前时,雒洵终于发出细弱的声音。
“弟子说的喜欢,和师尊的喜欢……”
虽不知下文,凌霜铭的心头仍是如骤然被人揪住,所有的警惕都在霎时间被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南洲温和的冬日与北国不同, 没有肃杀砭骨的严寒。到了夤夜里,霜露总是随风飘荡,散乱地打在人的衣袖上, 无端惹得人心情烦乱。
就像雒洵此刻零碎不成调的言语, 半天都凑不出一句整话, 叫凌霜铭本如明镜般的心湖涟漪四起。
他拂去袖袍上沾染的露水,好似这样就能将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罢了, 你我之事不想说便搁置一边, 还是以缉拿鬼修为重。”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间带了不易察觉的凌乱。
然而凌霜铭这次也未能如愿脱身, 他的手被人大力拽住,毫无防备地往后一仰。
若不是雒洵眼疾手快, 以另一只臂弯拖住了他的后腰, 怕是真的要栽倒下去。
师徒二人俱是一愣,四目相对间, 凌霜铭眉头缓缓沉下。
这小徒弟是真的长本事了,近来屡次蹬鼻子上脸不说, 如今竟还对他动上了手。
“雒洵,是我对你太过纵容, 让你胆敢在我面前恣意妄为了?”
雒洵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根本没有将他的警告听在耳里:“弟子只是想留下师尊, 没有使多少力气的,怎会……师尊你的伤又发作了,是不是?”
即使隔着夜色,凌霜铭都能看到, 雒洵的面色苍白得有些过分。交握的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栗, 看来这逆徒是真的在为他担心。
他的气顿时消了泰半, 不自在地别过脸道:“你既然知道,就不要再拖沓了。”
拉在他手上的力道果然轻了些,但雒洵的愧疚好像只很短暂地持续了几息,很快又坚定地攥住他的手腕。
“师尊受了伤,弟子就更不能放任师尊继续折腾自己。而且即便是为了捉住鬼修,这话也一定要讲清楚。”
凌霜铭彻底无奈了,他不明白雒洵究竟在纠结什么,有话倒是讲啊。
还好经过一番拉扯,雒洵的声音虽还有些低沉,但比方才流利了不少:“师尊还在怀疑弟子和鬼修的联系吗?如果真是这样,您就找错方向了。”
凌霜铭眉头皱得更深,为何不能怀疑呢?
尽管雒洵对他殷勤有加,可他也明白,每一份付出必定都期待着回馈。
他也不希望事情真如他猜想得那般,可鬼修、堕仙、雒洵,这三者很难不叫人联想到一起。
雒洵喟叹一声:“我知道师尊是在奇怪弟子为何这么说,因为我对师尊的喜爱,和您对弟子的不一样,您能明白吗?”
凌霜铭茫然地摇头,他被雒洵绕得越来越晕了。
师徒之间的情分,当弟子的心情自是和做师父的不同,可这并不足以说明雒洵与堕仙就毫无关系。
“我就知道您不懂,他们都说您修得是无情决……”雒洵笑容和缓,却沾满了苦涩味道,“可我还是要说,因为我喜欢师尊,所以即便您要我的性命,都可以拱手奉上。对师尊不利的事,弟子绝不会做。”
凌霜铭被雒洵过于偏激的话惊了惊。
雒洵初到人间不久,就被他带回试剑峰上。之后他伤病缠身,光是教导雒洵功课就精疲力竭,并没有多余精力去关照雒洵的心态。
原来这孩子对师徒关系的误解,竟如此严重。
凌霜铭觉得,还是马上为雒洵纠正回来为好:“师父只是负责传道受业,我知你因此心怀感激,可你无需做到这一步。”
没想到雒洵听罢,则是更加激动地扶上他的肩膀,颤声道:“你怎么还没看清,我待你的心意,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
肩头传来一阵炙热和骨头几乎都要被捏碎的痛,凌霜铭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指尖泛起涟漪,想要将这不知在发什么疯的人推开。
雒洵却似被这声轻哼惊醒,先他一步松开了手。
愧疚地垂下眸,呐呐道:“抱歉,弟子一时情急。但不论如何我都想师尊知道,我心悦师尊,所以想同您之间再无间隔,想与您共赴云——”
眼瞧着就要说完一句整话,天际突兀地掠来几道流光。
随之而来的,是云华掌门陆聆渊的郎朗嗓音:“那不是凌峰主和雒少侠,二位可知楼内的张少侠怎样了?”
雒洵:“……”
雒洵重重喘口粗气,瞪了一眼立在楼下的几人,其后眸子轻轻自凌霜铭面颊上划过,终究没有继续说完。
也罢,现在说并不是什么好时机,和师尊在一起的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凌霜铭则懵然凝视雒洵跃下屋檐的挺拔背影,如果他没有看错,方才雒洵的眼神简直幽怨至极。
这如何叫他不好奇,“共赴”之后,接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那几名修士又在催他打开结界,凌霜铭才悠悠回魂。
他往下看去,只见陆聆渊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修者,看起来均气度雍容,修为精深,显然也是别派前来襄助的长老。
看来茶楼内也有各大派的眼线在,趁乱将张兰止的消息传回了云华门。
撤去术法,幽蓝法光便如水雾蒸腾消散,楼内此起彼伏的尖叫扎破沉寂的夜色,尖锥般刺入几人耳中。
楼内垂挂的灯笼早已被打翻,火苗烧上木制的桌椅梁柱,将此间化作一片火海。
修士们皆召出护身灵气,与大堂正中一团黑雾缠斗,凡人则在仙家弟子撑出的结界中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
凌霜铭匆匆扫过他们原先所在的隔间,发现那里早已布满倒塌的房梁,不见张兰止踪迹。
堂中那团诡谲雾气内,影影绰绰能模糊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即便隔了重重烈火,都能闻到扑鼻腥臭的黑气,谁敢说那团东西还能算是个人?
“兰止!”那名女长老见此情形却是花容失色,不可置信地向那团黑雾踏出一步。
“茗烟长老,那就是令徒张兰止?”陆聆渊见过不少被鬼修吸魂的弟子,不由同情地望向刘茗烟。
观其状貌,应已被鬼修同化了八1九成,左右是活不成了。
刘茗烟没有功夫理睬陆聆渊,纱袖蹁跹间,如只轻蝶落在黑雾前。柔夷似的指尖法光流离,一架七弦蕉叶琴便被她抱在臂弯里。
她十指翻动,清越琴音如骤雨漫洒,惊涛拍岸,眨眼间便把其余散修推出几丈之外。汹涌琴音汇作狂澜,呈旋涡状把张兰止困在其间。
被刘茗烟击退,那些散修也不见怒火,而是袖手站在一边,啧啧称奇地看她施为。
“上仙界内音修寥寥无几,只因其术法晦涩难懂,为数不多的几位都出自流商宗。”
“想不到来此听听剑仙绯闻,还能有幸见到流商宗的仙姝使琴,也不算太晦气。”
知情的几人却没有心思去观赏音修风采,只因那张兰止看似被困在音浪中,雾团内的鬼气却愈发浓郁。仿佛潜藏在腐肉中的鬼修正窥伺着众人的动向,等待一击毙命的那刻。
凌霜铭收敛心神去感知鬼修的存在,一不留神却对上双阴气缭绕的猩红眼眸,在层层缭绕的黑雾里,显得格外渗人。
聚集在张兰止身上的魂力顿时溃散开来,有寒意自心头涌起,叫他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下来。
这鬼修,正毫不保留地对他释放恶意。就如一尾盯紧猎物的毒蛇,在兴奋地嘶嘶吐信。
“师尊!”看凌霜铭周身忽然徘徊起幽蓝法光,摇摇晃晃地踏前一步,雒洵急忙拉住他的袖角,传音道,“您的气息很乱,现在不宜动武了!”
凌霜铭却全然没有听到,心中的不安在与鬼修对视后便成倍暴涨,连带双耳都嗡鸣不已。
那对冰眸里不复清冷光泽,泛上无尽迷惘:“我要杀了他,不然……雒洵,你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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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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