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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印证他所说,内殿里忽然传来玉瓶滚落的碎裂声,打断御清尘即将出口的斥责。
御清尘不由乜斜沈初云,后者立刻摇摇头,一副果然如我所说的表情。
犹豫片刻,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绕过屏风。
内殿的烛火已尽数熄灭,只能影影绰绰看到纱幔后的床铺上侧卧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感应到两人的气息,他微微偏头,虚弱低哑的声音穿过帷幔,飘忽在耳畔:“不是叫你出去?”
“师祖,是掌门忧心你的伤势,弟子也拦不住。”沈初云弯腰执起小案上的玉壶,斟了杯茶递进去,“可是口渴了,润润嗓罢。”
“不需要。”帐内的人吃力地咳嗽几声,将茶盏推远了些,末了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人的存在,“且慢,你方才说谁来了?”
沈初云正要答,余光里只见御清尘在疯狂向自己使眼色,便知趣地将茶盏递给他。
“师祖,是弟子。”御清尘尽量使自己笑得乖顺,小心翼翼地掀开帷幔一角。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凌霜铭的面容。
比起先前毫无生气的模样,他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纤薄的唇有了几分血色,霁蓝眸子像剔透的冰晶,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流眄生辉。
只是看到御清尘这张脸的瞬间,清透眸光霎时化作名为薄怒的火焰,几欲喷薄而出。
“孽障,你还有脸来见我。”
御清尘讨好地笑笑:“白日里是弟子行事极端,冒犯了师祖。弟子事后也是追悔莫及,特此前来请罪,只求师祖原谅。”
说罢他急忙奉茶,眼巴巴地等着凌霜铭接过。
凌霜铭挑眉,翻身背对这张令人生厌的脸。
只是这细微的举动似乎也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等气息平复后,他才冷笑道:“你若真的悔过,就将我身上的锁链解开。”
“请恕弟子无法做到。”御清尘当即拒绝,义正严词道,“师祖可知当今有多少人在觊觎您的神魂,眼下您这般虚弱,最好勿要走出这间寝殿。弟子施加这道术法,也是为您着想。”
凌霜铭:“……”
如此可笑的借口,拿去糊弄三岁小儿怕是都会挨揍罢。
看来这御清尘,当真是彻底不要脸,不想做个人了!
“师祖?”
御清尘见他半晌不答话,联想到白日里他油尽灯枯的模样,不由紧张地伸手去探他的气息。
只是还没触到鼻尖,啪嗒一声脆响,他的右脸传来一阵剧痛。
凌霜铭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直接将堂堂一派之主扇懵在原地。连带不断凑到嘴边的那盏热茶也飞了出去,滚烫茶水并茶叶泼了御清尘大半个身子,茶盏则砸在地上,摔个四分五裂。
“滚,咳咳……立刻滚出去!”
同是端茶进去,沈初云尚是衣衫端整,也未得这般严厉的呵斥。
御清尘反观自己一身狼狈,屈辱顿时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师尊,在线双标。
第93章
“你先出去。”
御清尘负手睨向沈初云, 平和声线像是怒潮来前最后的宁静。
凌霜铭沉默地背对着他,等沈初云的脚步消失后,冷笑了声:“有气尽管冲着我来, 何必拿一个后辈发泄你的邪火。”
“师祖以为, 弟子真的不敢吗?”虽无法看到御清尘的神情, 却不难听出,他现在的情绪已压抑到极点。
凌霜铭支着床榻缓慢起身, 他疲倦地瞥了眼半身都沉在阴影中的好徒孙。
尔后他阖上双眸, 讽刺地笑了笑,锁在琵琶骨上的链子随他的动作发出叮当碰撞声。
“你当然敢, 做出这等欺师灭祖的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欺师灭祖……?”御清尘尾音上扬, 凌霜铭的指责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使他深藏的凶戾情绪再也抑制不住,钳住凌霜铭单薄肩头猛地摇晃几下, “那么雒洵呢,你将他视若己出, 这头畜牲却杀了你两次,可你至今不肯说他半句不是!林决云你说, 我到底哪里不如雒洵,凭什么要偏颇至此!”
施加在肩胛骨上的力道很重, 像是要将这具本就岌岌可危的身躯活生生捏得粉碎。
凌霜铭红润的面色又重新变得惨白,喉结微弱地滚动一下,漏出声难耐的闷哼。
掐在肩头的手顿时一僵,停下了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摇动。
“师祖我……我并非故意, 只是情难自禁。”
落入耳中的声音带了轻微战栗, 浓重的懊悔压过了先前那股狠戾。
凌霜铭强撑着抬起眼帘, 漠然视线如砭骨朔风,顷刻将御清尘结印的手冻结在原地。
“何必故作深情,在你眼中,林决云或是沈初云,又或是凌霜铭,不过都是大同小异的符号罢了。”凝着御清尘逐渐慌乱的眼眸,凌霜铭冷笑中嘲讽之色更深,“你可以因沈初云身上有林决云的影子而爱上他,又能因一个更相似的凌霜铭而对沈初云弃如敝屣。至于林决云到底是谁,你一无所知。”
御清尘怔了怔,通红的眼眶又现疯狂之色:“你说我的情谊都是假的,这不可能!哪怕你要我的命,我都情愿双手为你奉上……”
“那么我要你现在就解开锁链,放我离开玉清派。”
“唯有这点,绝无可能。”
昏暗的寝殿里,身形颀长的男人俯下身,宽阔的背脊将外殿投来的黯淡火光遮挡得分毫不剩。但一片漆黑中,他通红眼眶里暴虐之色却亮得灼眼。
凌霜铭恍惚中只觉自己正与一蓬汹涌的烈焰对视,下一刻便会被他吞噬殆尽,连骨髓都要被焚作灰烬。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极其可笑:“御清尘,让我猜猜,你甘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将我囚禁,杜绝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当真是为了我的安危?”察觉到身侧的男人呼吸急促起来,凌霜铭讥笑之色更甚,“白日你阻止沈初云向我说出万华大会秘境一事,是怕我得知秘境内封有战神的神魂,是也不是?”
御清尘闻言又是一怔,矢口否认道:“忧思过重对身体无益,师祖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为好。”
只是他捏在袖袍内的双拳却咯咯作响,与故作平静的神色唱起反调。
“御清尘,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凌霜铭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冷漠地下榻,步履蹒跚地行至书案前。自案上翻检出一页玉简后,咬破指尖放了些血,勉力运功在其上奋笔疾书。
御清尘顿感不妙,赶忙三步并两步上前看玉简内容。
待看清那银钩铁画的字迹,他眉眼郁愤地一拍桌案,失声问:“你要将我逐出师门?”
凌霜铭在他青筋突起的手上顿了顿,转而与他平视,丝毫不惧那几欲吃人的眼神:“我会在玉简上融入魂力,以天地为证,既今日起御清尘不再是玉清派弟子。”
“如今的掌门是我,要贬谁可由不得你。”
御清尘眼中已布满血丝,整个人都笼了层戾气。话音未落已掐起法诀,暴虐灵力朝玉简卷去,打算在契约完成前将其摧毁。
凌霜铭岂能如他所愿,也调动起为数不多的灵力,指尖剑气织成网罗,与翻飞广袖间向御清尘脖颈斩出。
霎时灵力相撞,火星并冰霜在殿内肆虐。
面前的书案不堪重负发出声吱呀鸣叫,碎作了齑粉。
上好的玉石砚台跌落在地,玉屑惊起墨汁飞溅。
唯有玉简得了凌霜铭的血液,倒是还完好无损,在青砖上弹跳几下,往殿门口滚去。
御清尘见状,侧身避开凌霜铭的剑气,掌风贴着剑指运出,直取面门而来。
凌霜铭招式落空,也不与他硬碰,上身当即向后一仰,避开来势迅疾的一掌。
只是这折腰的动作,不可避免地牵动了胸前的锁链。
胸膛上霎时传来一震剜骨的剧痛,凌霜铭脚下顿时有些发软,身子失去了重心往后倾倒。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支住残破的桌腿,才勉强半跪着撑住摇晃的身躯。
再抬眸时,御清尘已趁着这间歇掠至玉简旁,正要俯身去拾。
凌霜铭便也顾不得体内阵阵发虚,他扯住骨上那根锁链,咬牙向御清尘腿根一扫。
后者指尖方碰到玉简,面对身后骤然袭来的劲风,下意识地飞身闪躲。
就是这一瞬神的功夫,锁链上缚了层浅淡的水蓝色灵气,如有灵智般将地上的玉简卷起,落回凌霜铭手中。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完成契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胸骨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剧痛便直袭脑髓。
没等迟钝的意识反应过来,身体便先一步摇晃着往旁边倾斜。
血像是汩汩溪流从他嘴角淌出,慢慢在地上汇成血泊,倒映出御清尘张皇的脸。
“师祖!”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药仙谷,“林浮雪”自主殿内的软榻上起身。
他面色白了一霎,强行运功将喉头腥甜压下,纤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那一下子,怕是又能让御清尘胆颤心惊很久了。
果不其然,当他走至窗前便看到,山谷的更深处划过一抹浅绿流光,直奔太初峰而去。
等了不多时,殿门被人推开,沈初云踏着哀叹走了进来。
一进殿,看到凌霜铭正身着雪白衣裙,云鬓半散地靠在软塌上悠闲呷茶,沈初云又长是一声长叹。
“阁下不愧是死过三次的人,你刚才的模样可真是把御清尘吓破了胆。从今起你就由柳如烟全权照料,我这个药仙谷主算是彻底清闲下来了。”
凌霜铭头也不抬,显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不是好事?”
“万华大会传来消息,这次玉清派只得了十个名额,并一个元婴长老的席位。”沈初云越说越来气,上前夺下凌霜铭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水灵力滋养万物,包括神魂。柳如烟若是不去,整个门派能派出的元婴长老便是我。”
“由你负责更是好事,林浮雪作为你的关门弟子,自是能占一个名额。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沈初云本还想抱怨,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是咬咬牙:“好,便是被唾沫星子淹死,我也要将你这个外门小弟子插进来。”末了他眸光游离一阵,再移回凌霜铭纤薄的身躯时,却掠过微不可查的担忧,“只是此次前往玄风山,玉清派必将成为各派眼中钉,这一路注定危险重重,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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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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