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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卫东想要的是恨。 就像徐纠口口声声质问他恨不恨时那样,他也想问徐纠恨不恨。 可是他都已经到这里了,已经把话说开了。 他已经踩在仓库门外的石板砖上了。 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要装好人放他走?为什么不承认后悔了? “你问我为什么?你心里不是门清吗?” 徐纠的声音在曹卫东耳边炸响。 徐纠的模样浮在曹卫东的眼珠中央,夹在曹卫东手里的烟蒂熠熠火星,正灼烧着眼球中被囚禁又振振有词的小人。 “后悔了。” 曹卫东终于承认。 他再次吻住手里不多的一截烟,颤抖着手吸了一口,像下定某种决心走入黑暗里。 徐纠的踪迹并不难找,他总是像挂鞭炮似的,走哪都热热闹闹。 听着声音,曹卫东轻而易举地找到徐纠的身影。 徐纠没有迷路,他顺着城中村入口处洒出来的微弱光线,小心翼翼的找到方向,并沿着那条路笔直地走去。 徐纠望着视线尽头那盏明晃晃的灯,欣喜不已。 但同时,又忌惮地回头看了一眼。 好像有人始终跟在后面,凝固的视线钉在后背上让他难以忽略。 徐纠边走边叽里咕噜骂了一串脏话,他记得有个习俗是撞鬼了就骂脏话,越脏越好,就能赶走不怀好意的怨鬼。 果不其然,身后的视线变浅了,没那么如针如芒。 徐纠用力揉了一把冻僵冻红的鼻子,哆嗦着吸了吸,又接着往前走。 或许是因为那盏灯越来越近,徐纠也渐渐没那么警惕,疾驰的步子一下子松了下来,吭哧吭哧的疲惫歇气。 嗤嗤—— 是碎砖瓦被拨开的声音。 徐纠猛回头,什么都没有。 “风吹的吧。” 徐纠又继续走。 还是嗤嗤——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想着风一直挂着,刮动砖瓦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这样的声音也已经听了一整晚。 “嗤嗤——哒。” 第三次了,这次尾音里多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徐纠这一次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嗤嗤声像脚步拖地的声音,哒则像完整的砖块被挪动拿起的动静。 砰——! 轮不到徐纠转头去看。 一块硬实的砖头已经从后面砸下来,像一把刀直挺挺砸入徐纠的后脑勺里。声音像爆炸轰透徐纠的耳朵,震出的耳鸣就如针一般痛苦地扎着脑中各处,刺得他精致的脸蛋拧出前所未有的扭曲崩坏。 顿时温热粘腻感迸出,淌得衣领满是腥臭。 剧痛之后,便是昏迷。 别说反抗,徐纠甚至没有余力反应,在发出一声惊恐又短促的“呃”声后,所有的意识都被掐断。 夜很深了。
第28章 天真的很黑。 徐纠晕过去的刹那, 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祟,他又短暂的醒了一会。 视线正前方的那盏微弱的灯离他越来越远,他好不容易踩在光圈外, 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没入黑暗中。 他是被人扛在肩上走的, 身体架在别人肩膀上,两只手像断掉了似的无力垂下,随着脚步晃动双臂,一下一下轻轻打在对方后背上。 他就像一具被抽掉棉花的娃娃,毫无反抗能力。 脑袋好痛,眼皮好沉,困意也好浓,灵魂都要跟着飞出去了。 是曹卫东吗? 徐纠抱着最后的一点清醒, 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来不及思考, 更不可能有回答,又一次晕了过去。 于是天彻底的黑了。 曹卫东垂眸盯着手里的躯壳,面无表情, 眼底似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情绪。 把他打晕, 并没有任何的快感。 看他流血吃痛,也不会产生分毫愉悦。 曹卫东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扛住徐纠一步一步走进仓库里, 心底还是空落落的,并没有任何踏实感。 曹卫东开了灯, 灯泡的瓦数很低,并不明亮,而是腐烂的昏黄。 徐纠被他靠墙放下, 血还在流,在粗糙的水泥地面描绘出一副乱七八糟的纹路。 曹卫东对止血止痛、处理伤口已经轻车熟路。温热的手捏着毛巾小心翼翼擦去徐纠脸上的血,然后他拿出徐纠自己选的深红色皮革项圈,对着徐纠的脖子比了比。 差不多,刚刚好,的确很显白。 只是动作到这里,曹卫东依旧没有任何的感觉。 曹卫东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恨徐纠,只是他的生活里,能喊出名字的也只剩个徐纠,于是徐纠就成为他的目标。 曹卫东的动作开始犹豫。 现在把徐纠丢出去还来得及,他又吵又闹脾气还差,根本不适合做陪伴,以后的日子还能少个累赘。 事已至此,试试吧。 至少深红的皮革项圈是徐纠自己选,自己买的,帮他戴上试试看吧。 项圈浮在徐纠的脖子上,曹卫东扯动系带固定住,双手也覆了上去盖在皮革表面,掌心收缩项圈彻底合拢紧密贴在徐纠脖子上。 听到咔哒一声脆响,那是手指按下锁扣的声音。 脆响的声音落了地,曹卫东的心也似乎跟着落了地。 那一瞬间,猛地出现一股强烈的情感刺激冲进了曹卫东的胸膛。 沉甸甸的,压着心口出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挤压感,连带着他四肢百骸里流淌的空虚荒芜被灌满充实。 那是曹卫东从没有过的感受,要比他十年前捡到那条狗时的拥有感要强烈十倍、百倍。 徐纠不是流浪狗,徐纠是很漂亮、很受欢迎的人。 而他得到了。 靠着卑劣下作的手段,强行掠夺得到的。 这份不光彩,愈发为坠在曹卫东心底的重物感添砖加瓦。 更多强烈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水库,一层层如山高般的水浪猛烈撞击曹卫东的身体,快要把他的身体涨破。 一切的苍白与深黑,在此刻都被徐纠的红色灌满。 深红,粉红。 就像徐纠脖子上被他曾经掐出来的伤,从粉红加码累积成深红。 如果徐纠现在醒着,一定会叫嚣着杀了我。 不由得,曹卫东的情绪也跟着想象里的徐纠一起被调动起来,眼底是瞒不住又无法克制的痴意,怔怔地盯着。 太强烈了。 是恨吗? 好像是恨。 恨不得带上他一起死,恨不得把他的双手双脚打碎砸烂,把他塞进盒子里埋进泥土里,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独占。 曹卫东的呼吸开始无法自制的加重,他用力地吸气,又恨恨地吐出,垂下的手忍不住攥成拳头,手指把掌纹箍出重重的血色。 如此恐怖的情绪,曹卫东只有小时候,抱着父母的骨灰坐在河边,带着父母骨灰一起跳下去时才出现过。 曹卫东记得很清楚。 那种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吐出来的执念得到解脱的感觉。 仿佛身体里沉积的死灰被一把火给点了,熊熊燃烧,灼灼热气炙烤身体各处,所有的血脉经络都被强烈的欲念点燃活跃。 像死了,又像活过来。 像婴孩出生时第一声长哭,又像人死之前最后一口长叹。 是开始是结束,是终未。 但是! 右手此时却突兀地挣开,擅自颤抖,发出难以忍耐的刺痛,提醒他该保持清醒。 医生说他的右手伤情因为长期的不重视,就算以后恢复的好,也会与正常的右手相差甚远。 曹卫东开始冷静,他把椅子端了过来,坐在徐纠的身边,鞋子轻轻的落在徐纠的小腿上,没有踩只是贴着,这样能让曹卫东的拥有感不那么快消散。 该考虑下一步了。 曹卫东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变做一句话: 徐纠不能死。 曹卫东的所有都在这间小小仓库里,徐纠也是他拥有的一部分。 因为曹卫东不想死,于是徐纠必须活着。 他已经只剩徐纠不能失去了。 几分钟后,曹卫东穿好衣服又一次出门。 于半小时后拿着买来的布条绳结匆匆赶回,在开门前秉着一口气,他想徐纠应该醒了,而他没有提前准备绳子困住徐纠。 以徐纠的自毁倾向,随时可能会在醒来以后自我了结。 嘎吱—— 门开了。 曹卫东站在黑暗里,望着黑暗里。 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才敢打开灯关上门。 徐纠没有醒。 松了口气。 于是曹卫东把徐纠的双手用布条捆在背后,多了一截布条,他想了想,干脆蒙在徐纠的眼睛上。 而后又把皮革项圈的一截固定在墙上,绳子收的很短,不让徐纠走出墙与墙的夹角处。 曹卫东想过好好对待徐纠,只是他真的非常害怕自己一放手,徐纠就立马死在他面前。 做完这一切后,曹卫东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天花板,刚好一个监控摄像头对准墙角。 他把视线折回徐纠身上,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就坐在徐纠的腿边,鞋底轻柔地擦着徐纠露出的一截白嫩的脚腕,擦破了薄薄一层皮,从淡白变成淡粉最后红透了。 后半夜凉意来袭,曹卫东担心徐纠着凉,把床上的被子抱下来特意给人盖上,又垫上枕头。 他依旧是以旁观的视角坐在一旁,静静地看。 等到天蒙蒙亮,徐纠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曹卫东习惯性出门买早餐。 他想,徐纠等会醒过来会饿。 曹卫东买了两个肉包子,自己则什么都没要。 曹卫东手里的钱已经不剩多少,最后的五百块他还花出去三百,买了一身厚实的棉衣,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徐纠的。 他想,这个冬天很冷,徐纠在他这里会受冻。 曹卫东又守着徐纠直到日上三竿快下午时,徐纠还是没醒。 但是曹卫东下午要去给高中生做私教,钱给得很多,曹卫东的窘迫让他没有余力拒绝。 毕竟他想养徐纠是件很花钱的事情,自然而然选择出门赚钱。 但是。 其实徐纠早就醒了。 只是他眼睛蒙着布条,他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跟没醒的时候是一样的颜色。 曹卫东又是不爱说话的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徐纠看,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纠以为自己死了,于是躺得一动不动。 直到曹卫东起身,开门又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徐纠才突然从地上惊起,猛烈的呼吸,意图挣开身上的束缚。 没死! 活着! 是绑架! 徐纠惊恐地审视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徐纠先试着挣扎挣脱,只是他的手腕、脖子都被绳结死死地绑住,挣扎的越狠他手腕和脖子磨出来的伤口就越疼,仿佛要把他的手腕连同脖子一起磨断似的痛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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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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