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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了半个下午,先生一走叶妜深就提着空荡荡的书箱跑出去,小厮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三爷,小人给您提书箱啊!” 过了月门不巧遇见会客游园的叶侯,叶妜深心一沉,安静的站定行礼,叶侯脸色铁青:“散学了?” “回父…”叶妜深还没回答完,被身后追上来的小厮撞得一个踉跄。 小厮缩回月门外不敢吱声,叶侯脸色更加难看:“近来作得什么文章,拿出来瞧瞧。” 叶妜深有点想死了,站在原地没有动。叶侯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侍从上前,几乎扒开叶妜深的手指抢过来书箱,当着众人打开来一看,空荡荡的。 场面一时尴尬,有人干笑两声打圆场:“想必是一时着急拿错了书箱。” 叶侯不接话,是发怒的前兆,恰好此时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光听声音就觉得此人有涵养懂礼节。 贠边寅走上前来,“见过舅父。”又谦逊的向其他人行礼,所有人的目光都流露出赞赏。 他落落大方的放下书箱,得体的解释道:“方才路过门房,管马的正在里头喝茶,外甥知道小厮与他们相熟,就让他过去说说话。” 意思是为小厮解释,既不让叶侯生气没人给他提书箱,也不让外人看笑话,觉得他这个外甥在亲舅舅家受了委屈,顾全了叶侯和郡主的面子。 众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看向相形见拙的叶妜深,表少爷把亲少爷衬得愈发像个绣花枕头。 然而叶妜深看起来却很平和,这方面他比贠边寅心理素质强很多,早就过了把敏感心思摆在脸上的阶段。 “嗯。”叶侯对他露出些温和:“午膳用了什么点心?现下饿不饿?” “舅父无需惦记,舅母每日都让人早早备下瓜果点心,回到屋里就有现成的。”贠边寅主动打开书箱:“先生为人温和耐心,反而叫外甥不好意思过分叨扰,今日的文章外甥自觉不如昨日,先生教我不要心急,若舅父与诸位前辈得空,烦请指教。” 叶侯接过他的文章,原著贠边寅曾在宫盛胤登基后,宴心腹群臣时,“即兴”作了一篇文章,想把主角受柳轻盈比下去。 然而柳轻盈的“护花使者”嘲讽贠边寅的文章堆砌辞藻言之无物,与他除尘脱俗的传言不相符,连他的同窗也在一旁叹息附和,说他作文章一向如此,不过沽名钓誉之辈。 叶妜深注意到叶侯眉心微蹙,但为了外甥的面子还是很快舒展眉眼,“你年纪还小,看得出下过功夫,你先生说不要着急,你听他的话不会有错。” “侯爷太严苛。”众人吹捧道:“小人瞧表少爷这文章做的着实不错。” “李兄所言极是,表少爷文章所用典故生僻却恰到好处,可见表少爷博览群书。” … 等叶侯回过神来去看叶妜深,已经只剩下一个敞开的书箱,人已经不知所踪,他竟然就那样静悄悄的,谁都没惊动的溜走了。 但叶妜深不觉得自己是偷偷离开,他分明是光明正大的走开,只是那些“王庆之”没有注意他罢了。 他一点都没有失落或者丢脸的情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叶侯愤怒的要他回去的声音,也并没有理会。 渴望亲情没错,但他已经至少得到了三份亲情,叶侯这份显得没那么紧要,多了不多,少了也不少。 对于得到的爱意十分匮乏的人来讲,一下子得到太多反而会失去真实性,让他不敢睡觉,害怕醒来发现都是假的。 所以他才不管什么叶侯,至于“王庆之”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会不会热闹叶侯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叶妜深再一次为原著中“众星捧月”的描写产生质疑,刚一转过身两个小丫鬟嗖的背过脸去,他又有点怀疑。 “三妜!”叶凌深不知何时靠近,揽着他的腰揶揄:“满腹仁义礼智信的妜公子,破天荒忤逆父上,还引-诱黄花…” 叶妜深捂住叶凌深无遮无拦的嘴,有些担忧的看向那边,发现小丫鬟早就已经离开了,他才放下手:“你不要乱说,我没有引-诱任何人。” “你光是瞧别人一眼…”叶凌深笑他:“就是引-诱了。” 叶妜深手没放下,转而捂住了叶凌深眼睛,有点不自然的问他:“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因为奇怪。”叶凌深没有拂开他的手,在柔软贴敷的黑暗里很平静也很认真的回答:“你变的很生动,也很压抑,很满足,也很失落,明明很矛盾,但就是这样。” 叶妜深松开手,也觉得有点新奇,有种被戳中的讶异。“我是这样吗?” “不是么?”叶凌深用疑问回答,把判断还给他自己。 叶妜深眼睛动了动。比起从前的“叶妜深”,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的阳光自信,现在的叶妜深已经冷淡的如同截断的江水。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叶妜深来说,他还是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多了许多娇嗔。 对于极度情感寡淡的孤僻者来说,光是与别人维持着有问有答的关系,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火热”。 “你觉得'我'以前不生动吗?”叶妜深有点疑惑。 “嗯…”叶凌深也小小的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笑笑:“或许你以前的'生动'从未感染到我。” 叶妜深无波无澜,分别后想的最多的就是会不会再挨一顿板子。 等到翌日,他并没有犹豫太久,就让人套车送他去了祁王府,留在侯府也不太有安全感,毕竟他二话没说从叶侯面前溜走了。 临上车前叶元深正好赶来,自然的说送他去。 宫循雾见到叶元深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气质形象,但叶妜深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一些微妙情绪。 比如昨天,宫循雾借助叶元深与他的关系见面,脸色和言行都稍微温和一些,会礼节性的与叶元深寒暄几句。 今天的宫循雾直白到有些不客气,淡淡的问:“可有事?” 叶元深却很习惯他这般态度:“靖国府在观里打醮,微臣今日无事便同小妜一趟车马。” 听见他是路过,宫循雾点了点头,全然不觉自己得鱼忘筌。 “我一会儿从观里出来,顺道接你回家。”叶元深拍拍叶妜深的肩膀。 “不必。”宫循雾眼神微微眯了一下,“你归时不定,也许我早就让人送他回去了,也许我要留他用晚膳,你从观里出来只管做你的事,旁的不用操心。” 话已至此,宫循雾根本不理会叶元深的试探,甚至看不上他提前铺垫的接叶妜深的借口。 叶元深又不能直说我不放心,谁知道你是端方高贵的祁王,还是道貌岸然的大色狼,我弟弟貌美如花,留在你府上如同兔子进了虎穴。 “是。”叶元深走前看到弟弟依赖的目光,有种被迫亲手溺死宠物的伤感,弟弟还未弱冠,人心和算计都还没见过,怕是要给他吓坏了。 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宫循雾正紧盯着他,不虞的问:“你究竟怕我对他做什么?吃了他?” 叶元深只能快步离开。 “你别凶我哥。”叶妜深看了一眼宫循雾,没有一点正在被要挟的自觉。 又是这种感觉,郁闷和没由来的的敌意正在宫循雾胸膛里扩散,就如那日在御书房看见叶妜深挡在叶元深之前。 宫循雾眉头蹙起,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爽。 “我就凶他。”过了好一会儿,宫循雾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叶妜深也有一点怔,这种类似赌气的话由宫循雾这种人说出来莫名有点幽默。 但他偏偏又是这么一张冷峻的脸,配上凛然的气质,让叶妜深一点都笑不出来。 “你要我来做什么?”叶妜深问。 宫循雾反问他:“你想做什么?” 问的不太好让人发挥,叶妜深想了想,反正是他主动问的,那也没必要同他太卑微,与其逆来顺受不如稍微挣扎一下,如果不行再说不行的。 “我想看看王府。”叶妜深说:“我可以自己看看吗?” 宫循雾没犹豫:“去吧。” 祁王府比起四皇子宫栩胤的皇子府大很多,四皇子就算不能成为太子继承王位,至少也有一个亲王的晋升空间,皇子府只是他的一个过渡。 但王府就到了宫循雾作为皇帝亲弟弟的上限,毕竟皇帝儿子很多,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被封为皇太弟的可能。 叶妜深有点期盼,希望自己可以在偌大的王府迷路,这样宫循雾就要花许多时间找到他,是个能让他不与宫循雾单独接触的好借口,只有迷路他才有不机会不迷失。 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宫循雾,好像这人总想从他这里掠夺一些什么。
第19章 第拾玖章 宫循雾被不知其意的目光看了一眼,他与不太熟悉的人相处的经验少的可怜,二十七年的人上人生活,也类似一种固步自封——只擅长应对主动讨好他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被自己的冰冷的黄金冠冕宠坏了。 对于另一个小世界中众星捧月的小公子,他能想到的接进手段,都倾向于运用身份带给他的权利。 宫循雾自己当然意识不到是在仗势欺人,从出生起,权利就是他的一部分,就像手和脚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以叶妜深前十八年看眼色的生活经验,也不难看出来。 “站住。”宫循雾反悔叫住他:“先用午膳。” 叶妜深有点生气他的言而无信,明明刚答应了让他去逛逛祁王府。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宫循雾走近一步,回视叶妜深眼中的一闪而过的鄙夷。 叶妜深也没有回避:“我在想,天下太平太久了,就该一百人朝夕围住你,喊一千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的傲慢才会少一万分之一。” “你觉得我傲慢?”宫循雾的神情波澜不惊,并没有显现出一点被激怒的痕迹。 叶妜深偏开目光:“这不是重点,即便你生气我也想说。权利不是你手脚一样的东西,砍刀能分离你和你的手脚,但分离你的权利却要砍断无数人的手脚,你的傲慢的确有坚固的支撑。” 但是我偏偏又干不掉你们这种嘴脸,所以讨厌你。 宫循雾总算有了点波动的痕迹,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微微向下,扫了一眼叶妜深说话间翕动的水红色嘴-唇。 然后刚才听到的话就都忘了,用脑子一瞬间空白来说更贴切一点。被叶妜深引起的情绪又被另一种更深切的情绪覆盖。 这种感觉催化了他对叶妜深护着叶元深时的嫉妒。 叶妜深的下巴被微微抬起。 “你在说什么?”宫循雾的语调很沉稳。 叶妜深收起了自己的戾气,平静的说:“我只是想逛逛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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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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