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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安面色不善,他上半年巡河,下半年巡盐,算起来这一年到头在京中的时间都不超过两个月,他上次走的时候小皇帝在朝中还偶尔会问问朝臣听不懂的问题,这才走了几个月? “我一会儿便进宫。” 阎妄川看着他这幅少见的火急火燎的样子。 周清安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火离院那边怎么样?” “殷家那小子和我一块儿出来的。” 周清安听着他这措辞脑海里骤然一亮: “殷怀安,那不就是小时候把你最喜欢的那匹马的马尾巴烧了的小不点吗?” 阎妄川小时候和他那几匹马亲的恨不得睡在马厩里,他现在都记得小黑被烧秃了之后阎妄川窝火了多久。 对面的人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不愿提从前的糟心事儿,周清安给他倒了杯茶: “听说他在火离院做的不错,秋正和很是栽培他,南境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我看了,那铁甲火离院可有办法?” 阎妄川想起来这里之前那小子夸下的海口: “就你说的这小子,说是有解决的眉目,两日就能给我答案。” “真的?” 阎妄川笑骂一声: “口气比人都大。” 他干了杯里的酒开口: “内阁的事就要你操心了。” 周清安知道他指的什么,舒朗的面容此刻都是愁云: “我知晓刘士诚不能再担任首辅,今日早朝你是把刘士诚给架在火堆上烤了,将他从首辅的位子上拉下来容易,但是谁又能顶上去呢? 次辅陈青云,历经三朝,资历最老,但性格过于圆滑怯懦,一向是唯首辅马首是瞻,其次是赵秉正,他的嫡长女嫁给了刘士诚的嫡次子,两人是姻亲,这首辅他来做与刘士诚做并无二致,而我,入内阁已是破例。” 朝中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周清安即便入仕再早,也才28岁,即便他出身周家,28岁入内阁也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存在,他可以用着周家的关系做一些事,但却无法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 周清安面色微凝: “这才过去几年,朝中放眼望去连一个身担江山的首辅都找不出来。” 阎妄川手中捏着酒杯,抿了抿唇,闭了下眼: “若是我来做这身担江山之人呢?” 周清安心底一震手中的清酒都晃撒出来一丝: “非到万不得已你绝不能走这一步啊,手握兵权的一品亲王若是摄政掌权,有几个有好下场?” 阎亲王府自立朝以来就镇守北境,手握兵权,历代都尽量避开直接参预朝政,就连正德帝时期,帮助正德帝南征最后夺取江山的那位阎亲王,在天下大定之后都甚少过问朝政。 这么多代下来,也只有阎妄川的父亲因为先皇年幼继位,同首辅做过辅政亲王,但是即便这样,朝中事物,那时也多是由他父亲做主。 毕竟首辅和手握兵权的王爷不同,首辅任免不过皇帝的一道圣旨,所以阎亲王府能够繁盛至今,就是因为心中只装着大梁边境安危,谨守臣道,不逾越半步。 阎妄川轻佻地笑了一下,抬起酒杯和他碰一下: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还没活够呢。” 周清安的脸色缓和下来一些: “朝中形式也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的内阁也该再进一位阁臣了,如今不如暂时不定首辅,相互有个制衡。” 阎妄川只觉得今天的酒喝的难受,哪里都不痛快,憋屈的他觉得不如回到北境去喝风: “南境如今被打的士气全无,各州府的兵一盘散沙,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三日之后我会亲自领兵,军需粮草就靠你了。” “你放心,朝中我定全力周旋。” 阎妄川这才起身,腹部的伤口被抻着有些发疼,他也不在意,周清安起身送他。 他是乔装来的,此刻还是从后门走,一个人吹着冷风也没辨方向地随着人流走,也醒了几分酒劲儿。 等回神儿才发觉他走到了朱雀街上,茶楼酒肆,烟花巷柳,满目锦簇,细耳听去,那飘着粉色纱窗的楼中,调笑嬉闹声阵阵传来。 阎妄川认出了那春华楼门前停着的那辆马车上亲卫军的标志,本应戍卫京防的护卫军,此刻正沉浸在温柔乡中。 一股荒诞,失望如冰凉的潮水骤然从心底涌出,入目入耳的一切都和北境的风雪,南境的战报割裂成了两个天地,南境尸骨如山,也不妨碍京都贵人风花雪月。 阎妄川随手扯过了一匹马,打马往演武场而去,耳边阵阵冷风呼啸,远离了那仿佛让他多看一眼都恨不得提剑进去的地方。 此刻的演武场却四处燃着灯,数百人还在清点武械。 殷怀安裹着厚厚的大氅,站在一块儿场地前,他让人将所有手持的枪支每一样都拿过来一一编上号,又让人找到薄厚不一的铁板,按着厚度也编上号。 将同一编号的铁板分别固定在不同的位置上,以此类推,将所有距离和铁板排列组合,又给那从神机营调来的十人每人都发一支枪,逐一去射击铁板。 而他则拿着一把尺子站在一侧,一挥手: “第一组,射。” 子弹冲膛而出,分别射向不同的铁板。 射击完毕,殷怀安抱着小本子冲到铁皮那里,去逐一记录每一种枪支的有效射程,最大射程还有对于铁板的穿透性。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从头了解这个时代所谓的武器进化史,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了解现有的武器的射程和威力,选出最容易改造的枪支。 “第二组,射。” “第三组...”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殷怀安冷的直剁脚,带着手套看着手上的本子,呼吸间都是白雾,喜鹊提着食盒过来: “大人,那边的热汤面好了,吃点儿暖和暖和吧。” 殷怀安看了看后面的兵: “还有几种没试?” “大人,还有三种。” “行,都去吃点儿东西,暖和暖和,一会儿继续。” 三天的时间太紧,人又多,演武场附近的营房根本住不下,只能临时搭建起了点营帐,殷怀安大小是个官,这才有了一个独立的小营帐,里面简易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比牢房好点儿有限,有限的这一点儿就体现在了炭火上,进来好歹是有点儿热乎气的。 喜鹊立刻拧了热的毛巾要过来给他擦手擦脸,殷怀安不太喜欢让人伺候: “我自己来就好。” 他脱下手套,手被冻的青白僵硬,缓过来点儿才拿起筷子,青菜下汤的热汤面,冬天吃这个暖和,喜鹊打开了食盒,里面竟然有肉干和半只烧鸡,殷怀安眼睛都亮了,喜鹊笑眯眯出声: “这是我偷偷出去买的,大人多吃点儿。” 殷怀安抬头: “你吃了吗?坐下一块儿吃。” “与大人同席不合规矩。” “我这儿没你们王爷那么多规矩,坐下吃啊,这么多我又吃不了。” 他坚持,喜鹊才坐下,却还是小声给自家王爷辩解: “我们王爷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殷怀安笑了: “话说你们王爷吃饭,一顿得几个菜啊?” “我们王爷很少在府里,一年多半的时间都是在北境边关,所以没有京中的老爷那么讲究,一顿饭两个菜,寻营的时候就和兵将吃大锅饭。” “哦,他这么接地气呢?” 这么想好像也是,在牢里的时候那人也不怎么娇气。 喜鹊偷偷看他问出声: “大人,您真的有对付那些洋人的法子吗?” 殷怀安一边就着热面条啃烧鸡,一边十分含糊不清地说道: “自然有,你们王爷没见识,瞧他那不信我的样子,等我改出能穿透铁甲的枪支第一个甩他脸上。” 话音刚落,大帐的帘子就被掀开,露出了一个脑袋: “在聊我吗?”
第15章 喜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殷怀安筷子上夹的牛肉啪嗒一下掉了下来,蛐蛐别人还被人家听到了,他有点儿尴尬: “王爷,您怎么来了?” 阎妄川掀开帘子进来,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吹了风,脸颊微红,眼睛直直地盯着殷怀安: “我没见识?” 殷怀安…咋感觉眼前的人有点儿委屈巴巴的?不不不,一定是他眼睛瞎了,阎妄川委屈,他有啥可委屈的? “我,是我没见识,有眼不识泰山。” 阎妄川心里堵得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殷怀安的对面,也不出声,殷怀安瞄了他一眼,看他好像是往他的桌子上看了一眼,不得不招呼了一声: “王爷吃了吗?要不也来一口?” 阎妄川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喜鹊出声: “我这就去给王爷盛一碗。” 殷怀安闻了闻,好像闻到了一股酒味儿: “王爷喝酒了?” 阎妄川也不出声,和雕像似的坐在对面。 殷怀安…得了,闭嘴吧。 外面大锅里下的面条早就被士兵分了个七七八八,喜鹊只能在锅底捞了点儿已经被泡软了的面条: “王爷,就剩这些了。” 殷怀安就看阎妄川面色不变地端起碗,里面的面条泡的筷子都挑不起来了,他就沿着碗吸溜,然后动筷子去夹他的半只烧鸡。 殷怀安看着怪心疼烧鸡的,怕他给吃完了,连忙又夹一块儿到碗里,小小的半只烧鸡,被他俩左一块儿右一块儿的没两下就夹没了。 阎妄川终于开口说了进屋子以后的第二句话: “怎么就半只鸡?” 殷怀安愣了一下,对,刚才他也想问这个问题来着,转头看向喜鹊,阎妄川也看向喜鹊。 喜鹊低声道: “是管家交代,殷大人这个月的俸禄不太够,让我省着点儿花。” 她从前在王府也没有过过这么紧吧的日子,今天才知道外面的烧鸡还可以半只半只卖? 殷怀安夹着最后一块儿烧鸡,表情不可置信地从喜鹊的身上挪到了阎妄川的身上: “我怎么这么穷的?朝廷俸禄就这么一点儿?” 喜鹊目光微微惊讶,这个问题问他们王爷? 阎妄川也愣了一下,甚至低头看一眼已经空了的烧鸡盘子,连半只烧鸡都要省,这是有多穷? “你娘是威远将军独女,嫁妆丰厚,你虽说是次子,为官分府,应该不少家底。” 殷怀安奇怪,好像上次阎妄川也是和他说他是威远将军的外孙,难道这个年代不应该介绍他是谁的儿子吗? “我爹呢?我爹是谁?会不会是他没分给我?” 他那天回府的时候就侧面打听过,他家的那个管家是随原主母亲陪嫁来的,原主母亲早就去世了,而且听说原主他后面又续弦了一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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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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