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教你。”谢明峥道,“挑一把称手的。” 顾棠已经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从中间那排开始挑起,然后发现,他能拿起来抡两下的,居然只有上面那把最小号的长枪。 他掂了掂分量,道:“我在想……” “嗯?” “咱们俩力量的差距,大概是,你能徒手掐断我的脖子吧。” 谢明峥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下:“你就不能换个比方吗?” 顾棠咧嘴笑道:“这不是夸你以前对我好吗?要不我哪有机会在这蹦跶。” “你居然能发现自己以前挺欠揍的。”谢明峥接过长枪,道,“我们去院子里。” 两人往屋外走着,顾棠随口问道:“这是你什么时候用的枪?” “十二岁,”谢明峥回道,“这也是我第一柄红缨枪。” 顾棠闻言感叹道:“我居然只能用最轻的长枪。” 他前世是个死宅,这辈子是娇生惯养的皇子,比不上很正常。 谢明峥在院中停下脚步,神情复杂的看着手中的旧枪,轻声道:“不,这是最重的一柄枪,重到快把我压死了。”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得顾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什么词句。 不过谢明峥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将长枪重新塞到他手中:“拿好。” “哦。”顾棠回神,按着谢明峥教的姿势握住缨枪,任由谢明峥带着他舞动。 “跨步,出枪,左手不要握太紧,收枪,回身,刺,上挑。” 两人的动作很慢。 他的手握着枪,谢明峥的手握着他的手。 顾棠的心比他的枪尖抖得还厉害。 本来挺浪漫的,然而不知怎么的,顾棠大脑抽了下,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某部非常有名的电影里某个片段。 对,就是情意绵绵刀,眉来眼去剑。① 一想到这里,他便有点按捺不住笑意。 可是要是笑出来,这枪就耍不下去了。 许是憋得太辛苦,顾棠的身体不由颤抖起来。 谢明峥将长枪收势,侧身望向顾棠:“怎么了?觉得冷?还是哪里不舒服?” “哈哈哈哈哈哈~”顾棠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好意思,索性把脸埋在谢明峥怀里接着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但是你肯定get不到,所以我又没办法讲给你听。” “你就当我突然发神经好了。” 顾棠又说了他听不懂的词,不过根据整段话,谢明峥大概能猜到“盖特”、“发神经”什么意思。 他很想问,你究竟来自何处? 但是,他最终仍是选择摸摸顾棠的脑袋,应道:“嗯。” 顾棠笑了好一会,终于止住了。 “笑好了?” 顾棠尴尬地点点头。 “天色不早了,刚才出了一身的汗,洗洗休息吧。”谢明峥道,“明天该启程去帝都了。” 谢明峥用的是“去”,而不是“回”。 在他心中,那座华丽的红墙宫殿,从来不是他的家。 谢明峥卧室旁边有个偏房,是专门用来沐浴的,不过里面只有一个浴桶。 下人们烧好热水送来,顾棠先去泡澡,谢明峥换了把长枪,又练了会活动下身体,等顾棠洗完再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顾棠擦着头发从沐房走出来。谢明峥看见,长枪随手转了两圈,收回身后:“好了?” “嗯。”顾棠问道,“我今晚睡哪?” “和我睡。”谢明峥语气平淡,“府里的客房不多,小五他们也是两三个人住一间。” 在皇宫时两人就睡在一起,顾棠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好。”他又指了指长枪,“要我帮你拿回屋里吗?” “嗯。”谢明峥把长枪单手递了过去。 顾棠将擦头发的巾帕挂在脖子上,双手接过,抱着缨枪往屋里走去。 他只是耍不动,不是拿不动。 谢明峥注视着顾棠慢慢挪动的身影,双眼中满是溢出的温柔。 大概是从军养成的习惯,就算时间充裕,谢明峥依旧很快泡完了澡。 他回到屋内,顾棠毫不意外的在和湿漉漉的长发战斗。 谢明峥坐到床边,自然地接过帕子,替顾棠擦拭起来。 顾棠嘟囔道:“好想把头发剪了,太麻烦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顾棠微微侧头,道:“指甲也是身体长出来的一部分,你们不也剪了。” 谢明峥愣了下,道:“指甲不剪,会影响做事情。” “头发不剪,擦的时候浪费时间,浪费的时间能做多少事情。”顾棠义正辞严道,“没听过吗?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 谢明峥失笑道:“行,你说的有理。等你不用当皇后,想剪就剪吧。” 顾棠没有接话,只是发呆似的盯着身侧之人。 谢明峥被看得有些莫名,问道:“我又哪里说错了?” 顾棠摇摇头,抢过巾帕,道:“你转过去,我也帮你擦擦。” 谢明峥没有拒绝:“好。” 应是常年风沙侵袭的原因,谢明峥的头发摸起来糙糙的,但发质其实和顾棠有些像,都是偏细软的。 顾棠出神地想着:谢明峥今晚人变得温柔多话,是因为醉酒,或是战争结束人轻松了,还是说,他本来便是这样的人。 念此,顾棠忽的想起方才仿佛听错的那句话。 谢明峥说,他快要被那柄红缨枪压死了。 是指当将军的压力太大了吗?还是指其他的? 顾棠想知道更多和谢明峥有关的事情,不仅仅是现在的。 他该问吗?现在这个谢明峥会回答吗? 此时他若不问,也许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氛围和勇气去问了吧。 想到这里,顾棠开口叫道:“谢明峥。” “嗯?”谢明峥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啊?” 顾棠刚问完,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这算什么问题?这么宽泛,换他自己都不知从哪说起。 “以前?” 顾棠连忙补充道:“你从小就这么酷哥,呃,用古代的话怎么形容,杀伐果断?这好像不是形容性格的;冷酷无情?其实接触久了,也没有啦;寡言少语?有点那个意思,但是不太全面;哦,有了!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顾棠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啊不不不,你有时候还是挺温柔的。比如,突然莫名其妙的,像鬼上身一样……” 顾棠闭上了嘴。 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文盲。 谢明峥愣了许久,似是没想到顾棠会这么形容他。 他蓦地笑了出来。 许久,竟神色认真的回道:“我记不得了,记不得自己幼时是什么样子了?” 谢明峥望向窗外。 今天是朔月,漆黑的天空挂着稀松的几颗星星。 “太久了。我必须做这样的人,做太久了,大概也就变成这样的人。” 两世为人,他依稀记得画那副画时的感觉,却再也画不出那样的画了。 顾棠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心跟着那短短几个字疼了起来。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从背后抱住了谢明峥。 “我一直觉得,不论什么性格,只要人的本质不变,他就永远都是他。” “不管你是能言善辩还是沉默寡言,是小太阳还是大酷哥,我相信,皇宫疫情的时候,你都会像那天一样站出来。而我,也一定会因为那一刻……”顾棠不由放轻了声音,“爱上你。”
第91章 苦和涩 顾棠话音刚落, 就察觉到怀里谢明峥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他心里突了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里的小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都怪刚才气氛太好了, 才会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顾棠能感觉到, 谢明峥待他和以前不同, 肯定多多少少是有些喜欢他的。 只是这份喜欢到底算哪一边,到什么程度,他却一点底都没有。 唉,为什么追求人的时候看不到进度条呢? 现在突然点破, 会不会再次让两人的关系掉回冰点? 甚至,万一对方只当他是朋友兄弟, 而他却想泡他, 说不定连谢明峥的身边都呆不了。 不, 不可能。 皇后还没死,呆还是能呆的。 就在顾棠胡思乱想时,谢明峥突然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棠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明峥却已松开了手, 起身摸了摸顾棠的脑袋, 道:“你先睡吧,我再去和娘亲说说话。” “哦。” 顾棠目送着谢明峥离开, 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 瞪大的两只眼睛看起来清澈而愚蠢。 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问题:这个“嗯”,又是什么意思? 谢明峥站在门外, 像个无措的孩子,来回踱着步子,却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滚进来吧, ”屋里的人笑骂道,“在外面走得人心烦。” 谢明峥小心推开门,走进房中,低低叫道:“娘。” 程盈披起衣服,走到桌前坐下,冲自家儿子招了招手:“坐。要讲什么快讲,你娘我年纪大了,得早点睡。” 谢明峥拉开椅子,在程盈身旁落了座。 程盈随手拿起盘子里的橘子,剥了皮后,往嘴里塞了一瓣。 谢明峥右手手指敲着左手的手背,微微垂着头,没说话。 程盈没有催促,吃完手上的橘子又拿了个香蕉。 等她啃完了半个果盘,那个素来以杀伐果断的儿子终于开口了。 “我好像做错了事情。”谢明峥道。 程盈挑了挑眉:“怎么,后悔和娘挑明小棠的事情了?” 是的,宴会前谢明峥一直按着顾棠不让他插手,其实是间接向程盈明确自己的心意。 这么拐弯抹角的没什么其他缘由,单纯因为谢明峥不好意思直接和母亲说。 古人都讲究含蓄嘛。 至于顾棠那里,说他完全没有暗示对方的那个心思也不是。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谢明峥叹气道,“是……他方才又向我剖白心意。” “那不是挺好么,”程盈道,“你该不是大半夜跑来和为娘炫耀吧。” 谢明峥苦笑了下:“娘,你应该最清楚了,我给不了任何人承诺。” “我一直这样告诫自己,可我又舍不得他离开。” 所以,总是暧昧不清地拉扯着。 他当时多想回一句“我亦如此”,可偏偏那几个字重得他的舌尖根本顶不动。 程盈听完,把手上的果皮往桌上一扔,起身万分嫌弃地把谢明峥推出了房间。 “所以,你找我问什么?” “是希望为娘支持你当个人渣,还是让你断了念想,以后给你责备我的机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