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星宫主只好摆出十二分的敬重,朝江见寒做了个恭请的手势,客客气气道:“江长老,您请上座!” 江见寒:“?” 不是,这些人今天都是怎么了啊? 他不想在此处待了,他能现在就离开吗?! - 天星宫主金玄衍,觉得自己遇到了修仙千年人生之中最大的危机。 他本想简单讲一讲他们在天星宫下的发现,王清秋方才已先与他谈过,将这魔物吸取灵力一事告诉了他,他想将此事同大家说一说,可江见寒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几乎一动不动,偶尔他说到紧要之处时,江见寒竟然还要皱眉。 他本就对江见寒满是恐惧,江见寒一皱眉,他的心便要跟着颤一颤,吓得他不由支吾,可只要他支吾,江见寒的眉心便会拧得更紧,那模样看起来几乎像是八荒今日便要遭受灭顶之灾一般,令他经不住打颤。 这二者反复循环,以至于本只是几句话便能说清的事项,在金玄衍的痛苦之下,越拖越长,他的声音也不由越来越小,令人难以听清。 可这殿内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金玄衍的痛苦。 王清秋轻轻叹气,移开了目光。 以往这种事他也遇到过几次,反正只要江见寒时在场便免不了要如此,也正因如此,以往他总是尽力避免让江见寒参与这种讨论,可这回天星宫特意请了江见寒帮忙,江见寒又对此事颇有些看法,江见寒必须来此处,他只能期待金玄衍早些克服困难,尽量将事情说得清楚一些。 金玄衍费尽全力,好容易才说清了各宗门来此相助调查之人究竟遇着了什么事。 “事……事情便是如此……”金玄衍小声含混说道,“想必诸位也知道,天天天星城下,本有一处天……天衍阵……巨……巨大得很……” 站在江见寒身后的秦正野忽而微微倾身,凑到江见寒耳边,低声道:“师尊,您别再看他了。” 江见寒:“?” 他不明白秦正野的意思,颇为困惑回眸看向秦正野,那目光不过稍稍偏移,金玄衍的语调忽地便清晰了起来,道:“这天衍阵本是上古仙人所立,阵法极大,阵中变化太多,天星宫钻研多年,却不过才浅观出了些许皮毛。” 江见寒一回眸,秦正野只是在同他笑,他正聚精会神听金玄衍讲述天星城地下灵脉的境况,此刻没有空闲分心去同秦正野胡闹,便微微蹙眉,轻轻与秦正野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天衍阵依托灵脉而成,阵法所需的灵气,均有灵脉输送,今日魔物现与天衍阵中,污浊灵脉,天衍阵也受其影响,已有些不受我宫中所控了。”金玄衍说道,“诸位若入地城,或许会受天衍阵影响,此事有些麻……麻烦……就……麻麻麻麻烦……” 江见寒不明白金玄衍为何说上几个字便要口吃,这般磨磨蹭蹭的话语,实在听得他有些难受,他正下意识要皱眉,秦正野却又在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像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在此刻同他说一般。 江见寒只能再度回首,无奈看向秦正野,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秦正野凑近江见寒耳边回答:“师尊,您就没发现,您一看金宫主,他便要开始口吃吗?” 江见寒:“……” 秦正野:“我想他是有些害怕您。” 江见寒:“……” 秦正野:“若要他快些将话说完,您还是不要再看着他了吧。” 江见寒:“……” 江见寒不太相信秦正野的话。 他知道八荒中是有不少人惧他,可天星宫主修为应当与他相近,都是已然悟道的修士,怎么可能会怕他到如此地步。 江见寒觉得秦正野在胡言乱语。 江见寒抬起目光,重新看向了天星宫主。 笑容满面的金玄衍,突然开始发抖。 金玄衍:“天……天衍阵并非……非非非是为了伤人而立……” 江见寒垂下目光。 金玄衍:“它本是为了演算天机而立,阵中又分为数十小阵,可推演过去未来。” 江见寒抬起目光。 金玄衍:“诸诸诸诸位若入阵中,中中中中了那阵法,或或或或会见过去所经之事,亦或见着未来无数机机机缘缘缘。” 江见寒:“……” 等等,这人是真怕他啊?! - 江见寒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若金玄衍这般修为的人都在惧怕他,那这八荒之内,或许便没有几人不会惧他了。 江见寒将目光自殿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无论他看向何人,那人都会露出分外惊惧的目光,哪怕他根本什么也没有做,好像他只要在此处出现,便已快要将众人都吓死了。 江见寒心中清楚,他天生血脉如此,怨不得常人惧他厌他,他本不必在意此事,他以往也绝不会去在意此事。 可如今不知为何,他竟然会为此难过,这感觉……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 殿中之人太多,江见寒只是皱眉,试图忽略此事,可他显然未曾想过,这些人惧他显然已到了有些离奇的程度,他皱皱眉而已,便已见得至少有两人惊慌咽下数口唾沫,像是见着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 不过还好,至少凌霄剑派之人,并没有那么怕他。 既然江见寒不知自己究竟该往哪儿去看,他便干脆将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王清秋身上,盯紧了王清秋,以免再吓到了殿中的其他人。 原本还泰然自若的王清秋,忽而开始有些慌张。 比起殿中的其他人,王清秋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江见寒。 他毕竟看着江见寒长大,师尊又多次与他说过江见寒如此的缘由,他知道江见寒不过是迟缓,并非他人所想的那般可怖,可就算如此,江见寒突然开始用力盯着他看,也总是会令他觉得慌张的。 王清秋不想引起他人注意,便尽量压了声音,低声道:“师弟,你怎么了?” 江见寒:“……” 王清秋惊惶不安:“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江见寒:“……” 不对,怎么连掌门师兄也要说这种话。 这么多人聚在此处,他也很紧张啊! 他早就不知究竟该往哪儿看了,若再不看点熟悉的东西,他是真受不了此处的气氛,可他若看着其他人,其他人便要觉得紧张,他什么地方都看不了,可也总不能在此处闭目养神,哪儿都不去看吧? 等等,江见寒忽而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是,此处几乎所有人都怕他,可有一人,是这八荒之中的不同。 秦正野。 天下所有人都可能惧他,唯独他这小弟子,是绝对与他人不同的。 他看不了其他人,他难道还不能回头去看他的小徒弟吗? - 此刻殿内的人有些多,若江见寒直接回首,光明正大回过头去看秦正野,恐怕会引来不少不必要的关注。 江见寒虽不怎么在意此事,可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待着,便已经令他很难受了,他不希望再有人关注他,他不曾直接回神,而是稍稍侧过些许目光,半支着脸侧,以此作为遮掩,看向了秦正野。 他近旁的人根本不敢看他,稍远一些的人只会觉得他大概是在思忖着什么,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目光,其余人也不至于再因为他的视线而紧张。 至于秦正野,他几乎在江见寒看来的那一瞬便同江见寒对上了目光,江见寒面上并无多少表情,也未曾说明自己这注视的缘由,秦正野起初以为江见寒是有话要同他说,便微微弯腰倾身,贴近了江见寒身边。 可江见寒一言未发,只是沉默看着他,这幅古怪模样,若是换了这殿中的其他人,只怕已要开始为此惊慌了,可秦正野虽觉得有些奇怪,却已没有什么更多的反应了。 江见寒不说话,他也不曾去问,反正只要江见寒看他,他便干脆弯起眉眼冲着江见寒笑,那毫不避闪的直接目光,还有眸中跃动的笑意,都令江见寒不由发怔。 可这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江见寒总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自从与秦正野相遇之后,他人惧怕他这“寻常小事”反倒令他心中抑不住发闷。 他会为此事而不快,会因他人的畏惧而怏怏不悦,这感觉像极了他幼时,在兄长送他的小犬还陪伴在他身侧,在他……还未成为仙洲的少主,也还未同今日一般心无旁骛之时才会有的感受。 今日不同于过往,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他,既是如此,他又怎么还会这等软弱的情绪。 江见寒微微蹙眉,可这份不快还未在他心中持续上片刻,他见着秦正野又微微弯了唇,像是因为他的目光在秦正野的身上停留太久,又令他这情绪极为外放的小弟子莫名开心了起来。 江见寒不明白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开心之事,也不知道为何秦正野总要在笑。 他是为了天星宫的灵脉之变而来,怎么也不该在众人聚集探讨此事时分心,江见寒便又将注意力回转到了那天星宫主身上去。 没有了江见寒目光的注视,金玄衍终于能好好说完一段话了,他已经介绍完了那可能会令入阵众人陷于迷沼的天衍阵,这才再深吸了口气,道:“灵脉污浊,除了影响了天衍阵外,还令阵中支撑穹顶的灵柱也有了动摇。” 江见寒虽不知金玄衍口中所说的灵柱,所用的究竟是什么术法,可这种支撑之物,必须依托阵法或是玄物而成,天星宫既在灵脉之上,十之八九是引了灵脉来为灵柱供能。 此事本是寻常,大多宗门也都是如此做的,可却为今日的灵脉之变留下了隐患——若噬灵魔真能污浊灵脉,令灵脉枯竭,那除了天衍阵要出事外,支撑这地城的砥柱,或许也要坍塌。 在江见寒看来,天衍阵不过只是个阵法,就算说是先人所立,而今难以复刻,那也仅仅只是“难”罢了,毁了便毁了,这算不得是什么重要之物,他不关心,反倒是天星宫主所说的地城灵柱,一旦出事,后患无穷。 金玄衍果真说道:“灵脉若是枯竭,我怕天星城要塌。” 他话音未落,便已有几人低声议论了起来,此事重大,自然需要讨论,可江见寒不敢加入他们的讨论,他怕他一开口,又要吓得天星宫主口吃,反正只需驱逐噬灵魔便能保住灵脉,其余之事,轮不到他来多想。 更不用说,他那小弟子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秦正野从头到尾都在盯着江见寒看,那目光不加矫饰,乌色的眼中带着极为直白的笑,他看上去心情极好,而且不知为何,江见寒总觉得,若他不先移开目光,秦正野绝不会先一步转开注意。 这是与江见寒的迟缓完全不同的热情,让他有些不知应当如何应对,只能极不自然转开目光,看向了他面前的桌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9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