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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寒伸出手,握住了秦正野的手腕。 江见寒蹙眉凝神,他不由便更紧张了一些,可江见寒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沉默盯着他看了数息时间,又移开目光,道:“跟紧我,不必担忧。” 秦正野:“……” 秦正野来不及回答。 白雾之中的光辉忽而熄灭,眼前浓雾顷刻染上墨色,从中现出了什么景象来。 秦正野记得金玄衍说过的话,此阵可观未来过往,阵中景象一变,他的心突突直跳,生怕这阵法能探出他心中所想,直接在这雾中现出他记忆中凌霄剑派的那一战来。 可待浓雾渐渐散去之后,眼前现出的,却是一处秦正野根本不认识的阴暗洞穴。 这地方比他们方才所见的天衍阵还要大,洞穴的穹顶高不可见,四下不见出路,好像来此之人根本不需来去出路一般,只在极高处有几条天生而成的细缝,如刀劈剑削一般,若不通飞行,怕是根本过不了此处。 这洞穴内又极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细缝内洒下的些许光亮也照不到洞穴深处,秦正野隐隐听得滴答水声,能觉出此处极为阴湿,鼻息所嗅,竟还觉着些微咸的细风,像是他幼时所居的海村。 他觉得古怪,又想这阵法模拟过去未来时竟如此逼真,连气息都能感受,一面脱口道:“师尊,这阵法——” 秦正野将话语一顿,忽而发觉江见寒神色凝重,那身上漫出的疏离冷淡的气息原比平日更甚,眼前所见之景,并非是秦正野的记忆,而该是同江见寒有关之事。 秦正野顿时便噤了声。 他并不知江见寒过去究竟经历过何事,江见寒自己不会同他说,门中也从未有人提及半句,可说实话,自门中诸位长老对江见寒的态度之中,他其实多少还是能觉察出一些的。 宗门中的诸位长老,或是八荒中修行突出的前辈,总会有人津津乐道谈论他们尚且年轻之时的往事,还有人会模仿他们修炼时所用的方法。 如江见寒这般,在外被传作第一之人,自然也有数不清的逸闻,可这无数的传闻,却无一事是同江见寒的过去有关的。 至少在秦正野少年时所搜寻的同那位八荒第一的剑仙有关的故事中,江见寒好像是忽而便出现在八荒加入凌霄剑派的天才,在此之前,空无一物,也无人能够探寻。 江见寒行事不顾旁人所想,有时还极为过分,可门中人大多不会与他计较,江见寒的师兄师姐们总是顺着他的意愿行事,那态度中显然带了几分小心,就像是江见寒曾经过何事,他们不由便对江见寒有了这般近乎恻隐的情绪来。 就算不谈这些过去,只看眼前之景。 在这漆黑阴湿的洞穴之中发生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秦正野虽然好奇,可他不想窥探江见寒不愿提及的过去,只好噤声,再垂下目光,尽量不往四处张望打量,反倒是江见寒看起来并不如何在意,左右看了看周遭境况,平静去寻这阵法幻出这幅模样之后,那破阵的灯柱究竟变换去了何处。 而在这死寂之中,忽而便有了什么细碎的响动。 在这全无人工雕琢的洞穴之中,几乎就在秦正野近旁,忽而响起了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秦正野的眼睛也已适应了洞穴之内的昏暗,他瞥一眼身边江见寒,不知自己是否该朝声源去看去,江见寒却已冷静开了口,道:“往事难追。” 秦正野一怔:“……师尊?” “既已过去,便是无关紧要之事。”江见寒说道,“过去之事不可追,未来之物不可寻,那魔物附在这天衍阵中,不过也只能用用这些无关痛痒的手段。” 像是为了顺应他的话语,眼前这昏暗的洞穴内忽而亮起了一束微光,正落在发出细微声响的地方。 秦正野下意识顺着光源亮起之处看去。 他先看到了自洞穴四处山壁上延下的长链。 那物应当不是凡铁,几有男子腕骨粗细,无数链条纠缠穿插,自穹顶吊下,直至洞底,锁着一物,如同困阵一般,将那东西死死钉于此处。 秦正野从未见过这般的阵仗,他想就算是抓捕什么修为极其高深的猛兽,也不必用这么多链子结成刻印阵法压制着,他原以为他们是要困住什么恶兽,亦或是极为可怖的邪孽,可定睛去看时,那无数链条交汇到最后,由陨铁结成几条沉重的镣铐,锁着—— ——锁着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 - 困住那少年的人,显然并不怎么打算让他的阶下囚好过。 那少年被镣铐拉扯着站立,长发散落得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有几条刻了咒印而极细的金链自他的琵琶骨上穿过,令他几乎无法动弹,足踝似乎被钉在了那镣铐上,足尖莫名勉强能够触及地面,正踩在一处极为繁复的阵法中心。 秦正野看不懂那阵法,那上头的字迹,似乎都不是人族的文字,他以往仅在蓬洲附近见过类似的字形,可却又不同,他只能再去看那名少年,不明白他为何会被困于此处,他看那少年身上的衣物浸透了血污,仅能隐隐看出那衣料原先的颜色,那看起来像是素衣—— 等等,秦正野心中似乎被狠狠一扯,猛然间意识到他此刻所见的这名少年,好像就是江见寒。 那日在云山城时,他曾见过一次江见寒少年时的模样。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年纪的江见寒,还不曾有现今这般令人畏惧的冰寒,虽已是有了些仿佛天生而来的威压与疏离,可少年时的他,还是会有喜怒的,他会对着秦正野笑,会无法克制自己对绒毛灵兽的喜爱,也远比现在要更为坦诚。 他那时总觉得,江见寒的性情,大约是在入了仙途之后开始转变的。 许多剑修都是如此,觉察了修炼一途的奥秘,将心思全放在了剑道一事上,脑子里渐渐便会只剩下这种事情,江见寒只不过是在此事上格外纯粹罢了。 可这段时日所见,却又好像在告诉他,江见寒不是如此,江见寒是情感迟缓,却并非没有情感,若是一定要说,他像是经过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方才将自己封锁至此,或是说……他大约不是不可,而是不能。 秦正野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灵剑。 他知这是过去之事,江见寒也已说了,过去之事不可追,他就算看见了,也不可挽回什么,可就算如此,就算他并不知此事的前后因由,他也还是难以……绝不可能对这眼下之事熟视无睹。 他几乎强令自己冷静,去感知这阵中的灵力流转。 他同门中万阵堂的的墨总管学过阵之一道,江见寒只会以力破阵,可他不同,他在此术上的钻研,远比江见寒要深,他不需蛮力也能寻到破阵之法,只是以他此刻的修为而言,此事实在有些困难—— 可并非不可为之。 他看着眼前之事,尚且觉得难受,他不敢想江见寒看着这一切究竟会是什么感受。 当然,江见寒不曾开口,未有言语,似乎对此并不在乎。 秦正野知江见寒情感淡漠,不似常人,江见寒许真不会对这种事有什么想法,可在秦正野看来,哪怕再为淡漠之人也有情感,记起过去不快之事时,无论是什么人,都会觉得难过。 他不知江见寒为何一直未有动作,可若他可以,他不希望江见寒再继续盯着这眼前之景。 既然过去之事不可追寻,也全无意义,那不如干脆不要去寻。 这种令人不快的破事,还记着它做什么? - 秦正野凝集神念,顷数朝着天衍阵的灵力流转之处而去。 他们当然还在天星宫的地城之内,眼前之景不过是这阵法抽取出的幻景,那阵心的灯柱自然还在原处,哪怕阵中有无数扰动,也止不了他探寻,他鲜以这般专注去探寻一事,不过顷刻,便觉神识震荡,几乎有些难以克制。 可他不能退缩,也不打算退缩,他不希望江见寒记起这令人不快的过往,哪怕这神识震荡几乎令他头疼欲裂,他还是强忍了下去,只恨不得自己不能更快一些,寻到这幻术之后的阵心。 他以往破阵时几乎从未有过这般专注,也正因如此,还未过去多久时间,秦正野忽而一动,自这一片刻意扰动的迷雾之中寻着了灯阵所在。 洞穴穹顶的细中传来声响,大约是什么异兽的叫声,秦正野从未听过这种声音,那声音尚远,似乎也算不得太大,几声沉吟,却好似在他的识海之中炸响了一般,天然带着一股威压之感,令人禁不住要退缩屈膝,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被诱出了反应。 这是江见寒的回忆,那嘶叫的异兽并不在此处,秦正野才定了神,飞快至随身的行囊中翻出几物,再涂抹至自己的灵剑上,一面飞快看向那幻境,想弄清究竟是何物要到这昏暗洞穴之中来。 阵中年少时的江见寒同他一般微微抬首,看向穹顶的裂缝。 垂落的散发之下,果然是江见寒染了鲜血斑驳的面容。 他的模样与秦正野当初在云山城中所见一般,只是那神色淡漠,已是后来的江见寒才会有的神色了,唯一的不同,他的不同,几乎全在那双眼眸。 在这仅有些微光照的昏暗洞穴内,那双眼睛微微泛着澄黄色的异光,瞳孔狭窄竖立,而散发垂落的眼侧,扩散而出极为细碎折出细光的…… ……鳞片? 随着穹顶传来的声响逐渐贴近,那被无数锁链困于此处而几乎无法动弹的江见寒,极为不耐地挣了挣身子,带得周身锁链震动,身后游摆出如巨蟒般一物,击在山壁上。 困着他的锁链骤然收紧,江见寒身下的阵法立即起了光芒,他似乎吃痛发出了几声呻吟,也令秦正野看清了那由锁链穿过而游摆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巨蟒。 那好像是……是一条覆着鳞片的长尾。 粗大的链条盘绕在那鳞尾之上,将它锁得无法动弹,还有几根细链连着极长的钉子钻透鳞片,穿骨而过,江见寒只需一动,便有殷红的血顺着链身淌下,落在他身下的阵法上。 秦正野怔着看着阵中的江见寒。 他不知这一切究竟在多少年前,不知江见寒究竟遇着了什么事,可眼前的少年,与他那日所见的江见寒全然不同,至少这阵中的江见寒,看起来……绝不是人。 可他的师尊,怎么可能不是人? 他在师尊身边待了数百年,他应当已是这凌霄剑派中,与江见寒接触最多之人,若江见寒与常人不同,若江见寒身上有异状,他本该…… 他不该发现。 以江见寒的修为来说,江见寒若想要瞒他,本就极为轻易,他不可能会察觉,门中其余人更不用提,此事太过敏感,若为外人所知,真算不准此事可能会引来什么祸端。 可现在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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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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