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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颤抖,仿佛也在辨别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舞台上几人都被这个变故弄懵了,谁也不清楚荀鄂好端端的为什么跪下,台词不说,他们接下来又要怎么演?
第114章 结果 舞台上, 几人几乎同时噤声。 好在,这一幕本就需要表现惊愕,他们此时的情绪恰到好处。 全场屏息中, 荀鄂震声:“陛下!” 这一声换来观众席一阵吸气,荀鄂声音嘶哑,字字干涩,尾音还带着十分明显的颤抖。 导师席上,季梵和林宥辰的表情略显严肃。 舞台剧对演员的要求比影视剧更高。他们都看得出, 荀鄂的嗓子这时不太好。 如果是影视剧拍戏,休息一会儿重来就可以了。但舞台剧不行,出现在台上的情况,就需要立刻解决。 全看他们的反应能力了。 荀鄂匍匐在慕秋筠面前, 气声急促:“臣有愧!佞臣李霖, 欺君罔上,外通摄政王, 意图谋反, 臣察觉端倪, 却未曾将罪状……将罪状……” 他不住喘息, 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 但那股情绪终究破口而出,化作一阵生猛的咳嗽。 慕秋筠弯腰, 虚扶他一下,荀鄂便顺势自己起身。 “沈卿不必愧疚,朕都明白。” “罪状, 已经在朕的桌案上了。” “沈卿牵挂江山社稷,满心君王百姓,生前如此, 如今也……”慕秋筠无限感伤,幽幽叹息。 “你……你不是人?!”程颢尖着嗓子叫道。 无形中某块大石重重坠下,所有人都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圆上了。 按照他们的剧本,本该是程颢质问“是人是鬼”,荀鄂反问“李大人难道不清楚”,李霖尖着嗓子颤声说“你不是人?!” 但刚才的变故,让荀鄂没办法顺利做出合适的语气,电光石火间,他将另一句台词搬上舞台。 “臣有愧”这一句,在原剧本中,是许泽明被李霖陷害身死前,满怀不甘,留下的遗言。 此情此景,结合荀鄂猛烈的咳嗽,融合得极其巧妙。 没想到最容易在台上大脑空白的荀鄂,竟然做出了这么精彩的救场。要不是还在台上,程颢真想给他鼓鼓掌。 而慕秋筠那几句,纯属是他临场发挥,把台词引回了程颢能接的话题。 他心里狠狠松口气,面上却是惶惶惊惧的神色,抵着书案,后移两步。 与此同时,慕秋筠袍袖一振,侍卫扮相的杨钧则和赵怀笛上场,押着叛党下台了。 而在观众看来,这转变就很神奇了。原剧是正八经儿的古装权谋,没有任何玄幻灵异元素。 但台上显然真的鬼魂现世,这一组竟然把剧本做了改编。 到底改编了多少?不会只加个人鬼君臣情就结束了吧? 所有人不知不觉地,被勾着汇聚起注意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程颢颤声说着,连连后退,不察身后台阶,猛然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后撤身,“故弄玄虚!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荀鄂步步紧逼,“李大人命人将我抛尸荒野时,一定想不到,我会被当地的百姓发现吧?” “泽明不才,为民请命一辈子,百姓竟认得我的尸首,愿为我诵经祈福。” “仰仗百姓,我这孤魂野鬼,还能游荡世间,得以……”他侧身,向慕秋筠躬身长揖,“再见吾主。” 轰隆一声,背景响了震雷。 音乐又起。 “魑魅魍魉,寂寂幽还。不敢不入长安,可怜城外青山。 山坡土,嶙峋骨。脂膏刮尽,百姓苦!” 许泽明一脚踩在李霖腹部,转身,面对皇帝,又是一跪。 “臣不过野鬼一只,本不忍惊扰圣上。但陛下不知,贼人沈勖,屯兵城郊,为防风声走漏,竟命人野火一炬,烧光城郊村落。” “百姓死伤惨重,或有逃亡,流落郊外荒山。如今山已空了大半,百姓腹饥,无以为食,便只能吞食荒土……” “你说什么?!” 许泽明长跪叩首:“臣,句句属实!” “哈!”李霖忽然放声而笑,笑声越发癫狂,“哈哈哈哈……” “对,我可以作证,他的确句句属实。”李霖满脸狰狞道,“如今,摄政王的兵就在城下,你禀报了又如何,已经晚了!” 他冷冷瞪着皇帝:“陛下啊,臣也没有想到,聪锐如您,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转而,他又妖冶一笑:“不过,这原因,您是知道的。” “从您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开始,朝中的世家连连不满上奏,尽数被您驳回。” “所以,城郊屯兵,这么容易出纰漏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位王孙公子,给您传递丝毫的风声。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满眼怜悯。 刚及弱冠的皇帝连眼神都没分给他,抬声道:“召集禁军!” 音乐鼓点转急,似有千百名兵士集结。乱声中,忽听一人道:“你们要干什么?闯殿吗!” 另一道清丽的声音回:“听闻贼人在殿内,我等特来,清、君、侧!” “哇——”观众席一片惊叹。 一问一答极有张力,但令大家惊叹的,是发出声音的两人:杨钧则和赵怀笛。 这一组仿佛全员兼职,慕秋筠在表演中跳了舞,章学等人连跳带演,就连声乐组的两人,都打包进表演组跑了龙套。 背景响起杀伐声,乍然一道惊雷劈下,被带走的摄政王踹门而入。 剑尖滴着血,他冷笑:“听闻贼人犯上,臣,救驾来迟。” 李霖刷地白了脸:“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扮演摄政王的章学冷冷一笑,举剑直冲皇帝而去,许泽明当机立断,挡在皇帝身前。 刹那间,沈勖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剑尖无论如何都无法向前一毫,他在许泽明的压制下,连连后退。 又是双人舞剧! 台下欢呼声不断,荀鄂与章学踩着鼓点,你来我往。 另一边,宦官李霖忽然暴起,袭向皇帝。 两两一组,四人舞剧! “程颢我爱你啊啊啊!!!” 向来被认为不擅长歌舞的程颢,在这一刻的爆发力却极其抓人眼球。台下立刻响起表白声。 沈勖一边与许泽明纠缠,一边冷声对皇帝道:“羽林军全部都是我的人,城外还有我一支军队,你无非是徒劳挣扎!” “是吗?”沈卓冷道。 “认命吧,我的好侄儿。早在你收回世家大权时,天命注定就不站在你那边!”沈勖一个错步,腰身奇异一扭,以十分吊诡的角度袭向皇帝,“失了天命,我看你如何力挽狂澜!” 又变成慕秋筠和章学的拉扯,两人面对对方,一人出剑,一人抵挡,两人同时向前,彼此仿佛镜像般,做了速度、角度都完全一致的空翻。 刹那间位置对转。 “哇——”观众齐声。 “哦~”王堪鼓掌,有些惊喜。 对他来说,这种空翻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但两人刚才动作之齐,浑若组合多年的搭档,丝毫看不出是刚排练一周的队友。 “羽林军暴乱!我等前来镇压!” “羽林军暴乱!我等前来镇压!” 接连的喊声响起,舞台充斥着兵戈声。大屏幕上,一段影视剧画面放出。 配音的却是袁直和文野。 袁直:“我等御林军,只听皇令,圣上遇险,我等身负皇恩,誓死守卫!” 文野:“羽林军士,世家子弟,搜刮民膏,欺我家人。兄弟们,今日新仇旧恨,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杨钧则和赵怀笛齐声。 话音落地,音乐渐起。 “城墙远望,灯火万千。高楼阁宇,应见长安。 一去八千里,吏禄三百石。昨日接书信,老母催家还。勿复相别离,勿复独餐饭。 此心戚戚然,此身不敢还。家中百亩地,躬身作农田。劳作仰人息,岁余上利钱。脂膏朱门进,亲朋无敢言。 皇城巍峨,飘零辗转。此来经年,谁念长安。” 轰的一声,似是门板落地。 袁直身着羽林军白衣,文野身着御林军玄衣,纠缠着进门。 “御林军,为何!”摄政王怒道。 “陛下安民减税,臣等感激不尽!唯此一身,无所依靠,全为陛下所用!”文野话音刚落,长枪出手,将袁直击倒在地。 转身,文野配合慕秋筠,攻势直冲章学。 几个舞步扭转,沈勖逐渐显出颓势,但仍顽力抵抗。 咚咚咚的鼓点敲尽。 “报——御林军大获全胜,羽林军溃败而逃,陛下,皇城内安好!” “什么!”沈勖脸色骤白,心绪大乱,被皇帝抬掌劈下,倒在案边。 “羽林军尽是世家子,论谋略武功,如何与平民中千挑万选出的御林军抗衡?”许泽明冷笑道。 他弯身一拧,将李霖甩到沈勖旁边。 沈勖面色发青,声音冷硬:“城外还有我一万大军,你们到底逃不出这皇城!” 战马铁蹄声骤然响起,由远及近,几乎敲在每个人心头。 导师席人人面色认真,专心致志看着台上的发展。 观众席却忽然变得有些嘈杂。 奇怪的转变让几个导师都有些疑惑,不着痕迹地转头查看。 台上几人全然沉浸在表演中,反倒没察觉观众席的异动。 “御林军护驾!不死不休!”杨钧则喊道。 “八百御林军,如何与我一万大军抗衡?”沈勖嗤笑,“皇侄,天意如此,命数已尽。认命吧。” “报——镇边侯私开城门,大军攻进城了!” “镇边侯。”沈卓冷道。“镇边侯平民出身,战功赫赫,位列五侯。如今也忘了当初难堪,自诩公卿贵族,不顾百姓死活了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的好侄儿,这世间只有你如此天真。” 马蹄声越发紧促。 兀地,行进声停了。 几人都是面色一变。 音乐也在这时骤然终止,整个舞台一片寂静。 几秒后,忽然—— “禀报陛下,大军在城内停止行军,主队将领下令,莫前一步,不伤百姓!” 轰隆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倏然洒下。 李霖霍然起身,又砰——地坐下。 他魂不守舍:“完了。全完了。” “没完!”沈勖勃然作色,拧身想要从皇帝手中逃出。两人身形扭动,力气竟不分上下。 许泽明扑身来救,却被李霖毫无章法地抱住。 千钧一发之际,背景音复又响起。 马蹄声急切难耐,仿佛就在耳畔。沈勖冷笑:“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 “这天下,是天下百姓的!”沈卓高声道。 刚刚下了台的文野忽然冲上,一枪制住摄政王,单膝跪地,禀告道:“陛下,城中乱军说,他们无意谋反,军中共九千七百八十四人,悉数为贼人沈勖从各地掳来,强令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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