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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们剩下的区域比较分散,众人也站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慕秋筠周围无人,正专心干活,忽然耳边响起收割声。 一转头,是林宥辰。 林宥辰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头也没抬,随手把割下的麦子扔到一旁。 慕秋筠没来由地心里一暖。 最近常与林宥辰同进同出,对方从来不特意说一句陪,但他每每转头,总能看到林宥辰不远不近陪在身边。 两人没有交流,手上动作不停,有点要比赛谁更快的意思。 抱麦子的活被另一个小伙子抢了,慕秋筠脚踩在土地上,一手抓住麦尖,一手操纵镰刀割到根部。 忽然间,心变得尤其静。 身体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耳鬓、脖颈感受到吹拂的微风,世界广阔,却又浓缩在手心的麦子里。 想来春华秋实,一棵谷物的生长,是以泥土为根基,以时间为养料。 最后一棵麦子收完,田地里响起喜悦的掌声。 至此,他们此行的任务才算完成。 没有摄影机,导演组也都离开了,周围的观众只有村民,他们十个练习生,连同导师林宥辰,就默不作声地做完了其他人觉得“不划算”的收尾工作。 村民们高兴地鼓着掌,一回到田边路上,立马有人端来水盆,让他们就地洗个手。旁边也准备了水果糕点,可以直接填填肚子。 也到了晚饭时间,大家谁都没嫌弃,拈起糕点往嘴里放。 旁边就是田地,风稍微一吹,尘土就能盖到食物上。 慕秋筠斜里伸来一只手,越过他,拿了两块糕点。他轻轻侧头,竟然是章学。 总是嫌东嫌西的章学,一手拿着糕点,正往嘴里放。与他对上视线,章学愣了下,把另一只手上那块向他递来。 慕秋筠微微一笑,示意他吃,自己弯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旁边一位年轻姑娘看见,不好意思地攥了攥手,说:“集市上随便买的,味道可能……” “味道不错。”慕秋筠道。 那姑娘像得了天大夸奖一样,脸立刻就红了,蹭到了母亲身后。 林宥辰也吃了两块,低声问慕秋筠:“你吃得惯?” 他担心,慕秋筠这样娇养出来的胃口,万一再吃坏肚子。 慕秋筠以为他问口味,摇头:“吃不惯。” 又转身看向身后收好的麦田,低声道:“但总会吃惯。” 未收的那辽阔麦田掀起层层麦浪,慕秋筠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踏在土地上。 餐厅那边飘来香味,村民招呼大家都去吃饭。慕秋筠脚步没动,让其他人先过去了,林宥辰单手插着口袋,站在他旁边。 说来也怪,越到傍晚,厚重的云朵反而散开,浓烈的夕阳不要钱似的泼洒下来。 慕秋筠的脸很快就被晒红,林宥辰往周围一瞅,看到了他随手扔到旁边的草帽。 这草帽被他戴了几天,下午又掉地上,沾了土,早就不复最初的干净。 林宥辰犹豫了下,没舍得把脏兮兮的草帽戴到慕秋筠头上,而是用手举着,让草帽停在慕秋筠头顶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刚好也能遮住阳光。 正出神的慕秋筠忽地一怔,转头看他。 林宥辰轻笑:“谁不禁晒,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这几天他也晒黑了不少,这样咧嘴一笑,有种别样的英俊。 慕秋筠莞尔,却是抬起手,将林宥辰刻意抬着的草帽,按到了自己头上。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田野,轻轻感慨。 林宥辰迟疑:“你……?” 他早就有感觉,也从慕秋筠话语间得到了印证,但此时此刻,仍旧有种极其复杂的心绪涌了上来。 夕阳勾勒出慕秋筠的轮廓。 不远处有人叫他们,两人同时转身回走。走到半路,慕秋筠短暂停了一下,复又转头,像是要把那深褐色的土地,和金黄的麦田,尽数刻进脑海中一般。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童稚的声音响在耳畔,那时他读书认真刻苦,太傅时常夸奖,唯独父皇每次检查功课,总有不满意。 慕秋筠现在才明白,崇德帝当时的不满,是对的。 餐厅里人声鼎沸,大家终于结束劳作,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程颢依旧给慕秋筠留了位置,他走过去,同桌的正是章学他们一组四人。 他一张张看过他们的脸。 曾经困扰他的疑惑几乎都消除了,他差不多能理解,几人的想法都在哪里出现了偏差。 节目组主动给每桌都上了一小瓶酒——真的只有一小瓶,生怕学员们喝醉。 宋凌不在,王堪主动提了声:“声乐班的各位注意一点,能不碰尽量不碰,啊。” 赵怀笛一脸歉意,给自己倒了饮料,杨钧则倒不怎么介意,于是另外几人都多少倒了点酒。 慕秋筠举杯道:“我敬大家。” 一桌子人受宠若惊,荀鄂颤声道:“慕哥你别别别……” 慕秋筠柔和一笑,一饮而尽。 杨钧则轻嘶一声,明白过来,立刻一拍大腿,跟了一杯,然后对几个小朋友说:“你们能喝就喝,不能别逞强。” 赵怀笛弱弱放下果汁,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变回他们排练时那样了。 他傻笑一声,看着桌上兄弟。 只有章学盯着空掉的酒杯,心想:他不是酒精过敏吗? 装的?! 不远处的一桌,林宥辰一直看着慕秋筠提杯敬酒。 他也和章学一样,想起那次两个剧组聚会,在那么多业界前辈面前,慕秋筠不卑不亢推说自己酒精过敏。 时过境转,他在今天主动举杯,敬了那一桌他认可的朋友们。 林宥辰神情复杂,看着慕秋筠的眼神却异乎寻常的柔和。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的确奇妙得让人失语。 他当初那么严厉地写下评语,希望慕秋筠能发现自己的盲区,冲破视线的限制——但慕秋筠没有理解。 后来他动心了,心软了,不再希望慕秋筠走下神坛,只想他坐在白玉高台上,纤尘不染。 可慕秋筠却自己走向土地,在他若有若无的阻拦下,坚持打破藩篱。 其实说到底,所谓的“遮蔽”,无外乎两方面: 一是家世。又或者说阶级,慕秋筠所处的层级和圈子,注定不会让他看到底层市井小民的心酸。 二是天资。慕秋筠资质卓绝,只要他想,没有做不到的事。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能理解普通人为了达成一个阶段,要付出多少艰辛的汗水和努力。 这两重因素筑起的高墙,已然形成坚固至极的象牙塔,慕秋筠就站在塔顶。 但他没想到的是,慕秋筠会自己拆墙跑出来。 心跳在胸腔内震响,林宥辰看着慕秋筠的方向,忍不住心头微热,想: 他终于从另一个世界走了出来,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第101章 重组 大巴车停在最初的位置。慕秋筠刚刚回房间收拾东西, 来得晚了些,他上车时,只有林宥辰旁边空出了位置。 他怔了下, 看向程颢他们——程颢破天荒地没给他留位置,旁边坐了另一个学员。 程颢接收到他的视线,似乎也怔了下,眼里流露出:你不和林导师一起吗? 慕秋筠无言在林宥辰旁边坐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默认他和林宥辰绑定了。 他刚落座, 林宥辰探身过来,替他把安全带扣上。动作间慕秋筠闻到林宥辰身上清淡的香水味。 刹那间心里感到一种异样,但转瞬即逝。刚巧林宥辰看过来,慕秋筠几乎是遮掩似的, 弯了弯唇。 林宥辰果然没发现异常, 又低下头处理工作了。 奇怪。 慕秋筠暗道。 他也不理解刚刚那一瞬间的怪异是因为什么。 林宥辰的香水? 可这人之前也时常有着极其清冽恬淡的香水气息。 慕秋筠思索无果,闭目养神。林宥辰坐在他身边, 眉头却不由自主产生了小小的褶皱。 他看到了徐枫给他分享的链接。 “惊奇!林宥辰与慕秋筠关系匪浅!” “林宥辰私下与慕秋筠约会?两人莫非……” …… 一连五六条, 都是类似的发言。林宥辰轻瞥慕秋筠, 见对方闭目, 轻轻松口气, 但还是控制住表情,刻意放松了眉心。 林宥辰问徐枫:怎么回事? 徐枫很快回:下午铺天盖地的通稿。我总觉得是谁想搞你们…… 林宥辰:查查看。 徐枫回了个“OK”表情, 他按熄屏幕,向旁边一瞟,慕秋筠呼吸平稳, 姿态放松,竟然真睡过去了。 车里空调开得低,林宥辰无奈笑笑, 把特意留在外面的毯子盖到慕秋筠身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降落,分明平静得很,他却觉得风雨欲来。 大巴车停到楼下已经过了十一点,节目组拉着疲惫的学员们开了小会,主要是夸奖一下大家这三天的卖力工作,顺便告知,如果因为这三天的经历,对演出内容有新想法,想要改变队伍配置,可以在明天中午前找节目组登记。 霎时众人惊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附加规则。 人群散去,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房。慕秋筠走到二楼时,让室友们先回,他脚步一拐,走向那间挂满星灯的大会议室。 按下开关,灯海缀连闪烁,他在群星间,看到了自己的那颗。 慕秋筠举手将它取下。 里面的卡片记录着他当时留存的话语,现在再看,心境却大不相同。 他轻轻一笑。 人人都道《横渠四句》格局非凡,他落笔时亦是豪情万丈,但却忽略了,“生民”不是虚幻出来的群体,而是具体的,一个一个的人。 他连周围同学的心情都不能理解,又何谈天下呢? 慕秋筠把星灯挂回原位,走到门口,便看到门外地面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他关了灯,“没回去睡么?” “手。”林宥辰向他伸手。 慕秋筠愣了下,下一秒,左手已经被林宥辰抓住,药水的气味蔓延开来。 林宥辰站在白到晃眼的廊灯下,垂着眉眼,认真给他涂抹药水。 慕秋筠敛下眼睫。 干活时没觉得什么,回来才发现两只手都添了许多划伤,大概还有一些小毛刺扎进了皮肤里,不疼,但痒。 “你在车上一直无意识地搓手,”林宥辰抬眉一瞥,压抑着几许心疼道,“本来也不是习惯干粗活的手。” 慕秋筠不在意地笑道:“以后拍戏,要做的事情不是多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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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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