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都……” 【我都可以,只要您喜欢。】 没说完的话被沾染温水的掌心堵住了,融化在唇齿间,再没了出口的机会。 梅菲利尔抬眸,对上了塔泊亚的双瞳。 一向写满情绪的眼睛,这一次空荡荡的,那扇一直对他敞开的心门,彻底关上了。 塔泊亚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疏离目光,看进他的眼底,那里空空的,在绚丽的泡沫破裂后,就只剩下虚无的黑。 圆润的瞳孔里,只有塔泊亚的倒影。 “梅菲利尔·怀特,你喜欢我?” 被堵住嘴的亚雌说不出来话,只能乖乖点头,目光纯净真诚。 “可是我不喜欢你。” “……” 宁静的空气里,只剩下一道呼吸。 彻底愣住的亚雌眸光逐渐破碎,溢出无助的水光。 顶着那摇摇欲坠的目光,塔泊亚一个狠心,把话说到底。 “我不需要一具空壳,一具只会模仿、只会给自己画皮的空壳。” “我没有生命来陪你玩扮演游戏。” 有滚烫的水珠砸在他的指尖,塔泊亚忍住心口的刺痛,揪着梅菲利尔的领口,直视那双破碎的烟粉瞳。 “用你最真实的模样来博取我的欢心,没准还能有一丝胜算。” 一直攥在手里的两支针剂被他摔了出去,“啪嚓”,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本来演得好好的“侍仆”,被那声脆响惊醒,跌跌撞撞起身,踏过遍地的碎玻璃,奔了出去。 浴池中的雄子艰难地抹了一把脸,深呼一口气。 【好难啊……怎么就疯成这个样子……】 梅菲利尔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一出来,他整只虫都麻了。 演二十年已经很恐怖了,他居然还打算演一辈子?! 什么正常虫能有这种脑回路? 额头抵住冰凉的地板,塔泊亚强行给自己物理冷静。 他有理由怀疑,梅菲利尔把命系他身上了。 但凡他想离婚、想跑,那八成他们两个都活不了。 连丧偶守寡都省了,直接殉情。 “唉……” 塔泊亚趴在池边,托腮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破局。 梅菲利尔病得太重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记忆之书从当下的时间往前翻,“哗啦啦”翻到了他重生的那天。雪白颤抖的脊背,乖顺的姿态和厚厚一沓露骨的情书。 “……” 那个时候好像就有端倪了。 问都不问一下,“唰”地就跪了,跟早有预料一样。 塔泊亚面无表情,心情麻麻的。 【以梅菲利尔的戏精程度……这不会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吧?】 【感觉结婚时间有点长了,来点新鲜感?】 以梅菲利尔那打算骗他一辈子,就为了维持宠爱的脑回路,突然多出一个暗恋多年的对象…… 现在让他怎么信? ……倒是自导自演、博取同情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因为他直接跳到了离婚那一步,把梅菲利尔的戏台拆了个稀巴烂,逼得他破防了? “怎么越想越有道理了……” 回想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二十年,塔泊亚简直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所以,我到底抱了一个什么妖精回来?” 疯疯癫癫 ,又可怜巴巴的。 又气又心疼,真是要了命了。 * 梅菲利尔奔出浴室后,就顿在了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决策,只有眼泪一颗颗不停地往下滚,怎么都止不住。 空洞洞地站了良久,在本能的驱使下,梅菲利尔扑到了床边,把被子扯了下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残留的柑橘香轻轻浅浅地把他围住,安抚着长久以来积压的惊惶。 梅菲利尔把自己困在被子里,紧闭双眼,逃离现实。 等到塔泊亚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茫茫然靠在床脚的梅菲利尔,鼻尖眼尾红通通的,跟做错事的虫崽一样,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可怜死了。】
第37章 缩在床脚的那一团怯生生地看着他, 塔泊亚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不像演的。】 ……那更麻烦了。 看出表演痕迹,他还可以心安理得地无视, 理直气壮地走开。但如果不是演的…… 默了两秒,即将绷不住的雄子强行移开视线,绷着一张脸出门、下楼,在餐厅落座, 一边吃着丰盛的早餐,一边谴责自己狠心。 但是没办法。他不这么做,梅菲利尔就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带着假面太久,就会忘记自己本来的面目。为了一层岌岌可危的皮囊, 不知要撒多少谎。 成为枷锁的爱,已经不能被称为爱了。 “铛”, 银质刀叉落在瓷盘中, 折射一抹阳光晃过塔泊亚的双眼,引着视线投入门外。 绚烂繁盛的花草似上天赐下的油画背景,身处其中的合该是同等的灿烂缤纷,而不是只余黑白两色的呆板。 雪白的发, 纯黑的衣,当双眼也失去光彩的时候, 梅菲利尔与周围的世界就是割裂的。 唯一能点亮他双眸的, 只有他用谎言留住的塔泊亚。 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塔泊亚再一次深深叹息。 【好难啊……真的好难。】 梅菲利尔最需要的爱, 他不能给, 甚至任何关怀和期待都不能表露出来。 但凡他表现出一点喜欢的迹象,都将奠定崩毁的结局。 那只早早被埋葬的亚雌,只能由梅菲利尔亲手挖出来。 * 临近正午时分, 塔泊亚靠在沙发上闲闲翻着童话集,手边的红茶已经是第三杯了。 已经绷到麻木的脸蛋,看不出丝毫真实情绪,无声敲击瓷壁的指腹,泄露内心的焦躁。 【怎么还不下来?】 梅菲利尔再不出来,他就要忍不住上去看看又出了什么疯癫状况了。 心绪起起伏伏,飘无定处,也就没注意到旁边悄无声息地飘过来一个白影,凑到他面前又软趴趴地矮了半截,吓得他一个手抖,差点把茶泼出去。 颤抖的手稳住茶杯,木着的脸给出当下最恰当的回应。 塔泊亚皱着眉投去目光,倾身将瓷杯放好,再次靠回去翻着童话故事集,没再分一个眼神给梅菲利尔。 “起来,我不喜欢被跪。” 【这个习惯很不好,得改。】 他没有那些喜欢折辱、体罚、放置之类的癖好,能接受梅菲利尔时不时跪一下,还是被忽悠的。 他那“柔弱”的雌君总是喜欢趴他腿上,不然就是在腿边缩成一团,好说歹说不听,硬拽他起来就泪汪汪的,最后只能随他去。 被逼无奈,塔泊亚只能全屋都铺长绒地毯,以防哪天梅菲利尔没穿裤子,给自己膝盖磕乌青。 跪旁边的虫一动不动,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悄悄探出精神丝线观察的塔泊亚顿时被气得不轻。 【啧,本来就不乖,现在更是叛逆到家了。】 唯一让他稍感欣慰的,就是这次没被强行贴贴,他想走的时候也不用纠结,到底要不要一脚把梅菲利尔踹开。 不想继续憋屈生气,塔泊亚合上书就想回房,把梅菲利尔关在门外,眼不见为净。 他被打晕、锁镣铐的账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添火? 但凡他脾气再差一点,梅菲利尔现在就该躺地上了。 气鼓鼓的塔泊亚还没能走出两步,背后猛然扑过来一只虫。 一个身形不稳,差点双膝触地,在落地前一刻膝弯被猛得一捞,视野瞬间抬升。 梅菲利尔反剪他的双手,夺走那本童话集,端起他就奔回了主卧。 直接帮他省了回房要走的路,代价就是又被扣上那金镣铐了。 塔泊亚:“……” 三个星时前刚给他解了,现在又给他锁上了。 塔泊亚抖抖手臂,金链子细细碎碎响了起来。冷静下来再看,那链子细得过分,加上黄金又软,塔泊亚有理由怀疑他猛一使劲就能挣断。 【华而不实、毫无意义的束缚。】 颈侧落下滑凉的白发,清凌凌一双翡翠瞳冷冷看过去,一丝温情都没有。 梅菲利尔居高临下地盯着红发的雄子,眸色明灭不定,瞬息千万种想法。 【可以锁一辈子。】 他现在有权力,有地位,他们还没有离婚,他还有着合法的雌君身份。 他可以把塔泊亚困在身边一辈子。 【但是少爷会不开心。】 被种植在碱性土壤上的玫瑰,即使侥幸存活,也要日夜忍受难耐的痛苦,直到承受不住,彻底枯萎。 英格瓦尔的话语穿脑而过,梅菲利尔突然对手握的权力倍感迷茫。 他身居高位,塔泊亚就会回来,但同时带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 他手握大权,风头无两,但那些扑过来的雄虫里不包括塔泊亚。 “我不知道……我不会……” 褪去所有伪装的梅菲利尔空茫茫的,任何谈判技巧都使不出来。明明掌握了控制权,却仿佛被俘虏的那个。 被拔掉了所有爪牙,鞭挞得伤痕累累,只能缩在笼子角落希冀着能逃过一劫。 但是塔泊亚不能放过他,再心疼也不能放过他。 腐烂的创口不再流血,不代表着痊愈,只是被刻意遗忘了。 趋利避害的本能使他学会伪装,去讨取喜爱,谋取生存,掩埋自己。 但没有处理好的创伤,会是永恒的隐患,不知在未来哪一天就会被引爆,炸得尸骨无存。 窸窣的锁链碰撞声响起,塔泊亚捧住梅菲利尔的下颔,对上空茫茫的烟粉瞳。 “我是谁?” 温暖与声音唤回一丝飘远的神智,梅菲利尔雾蒙蒙的眼睛里印上塔泊亚的模样,嗓音乖乖软软的: “少爷……” 塔泊亚顿了一下,指尖上游,捏住梅菲利尔的耳垂揉了揉,重新发问: “我的名字。” 垂首的亚雌默了默,最后委委屈屈地解释: “不能说。” “会被发现的,不能说名字。” 如果被家主发现了,他就不能呆在少爷身边了。 一个有私心的侍仆是不能再留在主虫身边的,他不能碍了塔泊亚未来雌君的眼,不可以妨害到两大家族间的联姻。 家主一定会驱逐他。 细微的呜咽从喉腔发出,是强压下的悲鸣,是求而不得的悲切。 彻底崩溃的情绪使梅菲利尔深陷在回忆里。 从入府第一日的敲打警告,到流露于笔尖的禁忌爱恋,再是听说联姻后,冲动绝望之下他私心提前了塔泊亚的生理觉醒,用最卑劣的手段谋到了引导者的位置,和雌君的身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