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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莓斯闭上眼,埋在水中,身体沉下去,纷乱的思绪也沉下去。 克里希并没有对他全盘托出,雄父的预言也没有解释,明明从小他就被寄宿,那么多年间却没有一句提醒与指引,这也不对劲。 胸腔中保留的氧气并不算多,很快,卡洛莓斯就在窒息感下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面颊汇聚到下巴尖,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倒影的天使面容上晕开一圈圈涟漪,神色模糊不清。 清洁完毕,身体回暖,卡洛莓斯起身裹上浴袍,随手捞了一条毛巾擦着湿重的头发。 【没关系,我总能得到答案的。】 整理好了待办,步伐也不再急躁,缓步踏出浴室,卡洛莓斯第一眼就看到还没有关闭的光屏上,英格瓦尔还跪在原地。 看姿势,是真的一动没动。 卡洛莓斯:“……” 有的时候,他真的不能理解英格瓦尔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看到了道歉又能怎样呢?迟来的道歉不能抹消任何已经发生的伤害。 如果他没有任何回应,难道英格瓦尔就打算这么一直跪到明天吗? 想想这种可能性奇高无比的猜测,卡洛莓斯刚平定的心绪又开始烦躁起来。湿淋淋滴水的长发更是压得脑子发晕,重得难以忍受。 英格瓦尔独自在舱室内忏悔,从最初焦心等待回应,到漫长时间后的了无音讯,他已经不再抱有期待。 本就是他做错了事。 这么久以来,他甚至没能给出过一句道歉,有恃无恐地放肆行事。 想想他凭什么呢? 英格瓦尔目光垂落,虚虚看着地板上的木质纹路,自问自答: 【不过是凭卡洛莓斯的纵容和妥协。】 作为年长者的他,却总是被更为年轻的伴侣包容,几乎有求必应。哪怕那些要求可能会损伤卡洛莓斯自己,他也答应了。 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里,他索取了太多,他太过理所当然的态度,逼到卡洛莓斯在生命的尽头也要把婚戒褪下还给他。 以求再无瓜葛。 他们的关系病态、扭曲,他的爱里永远充斥着占有、索要。而进入这座牢笼的卡洛莓斯,只有退让、妥协这一个选择。 不是因为爱,只是他别无选择。 对准监控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或者说,每一种无望的等待都是煎熬。 英格瓦尔品到了一点点,卡洛莓斯在空荡荡的府邸中独自等待的荒芜寂寥。 那实在是,过于痛苦的滋味。 尖刀一片片挑着心尖时,英格瓦尔模糊间听到了舱门打开的声音。 一下,两下,第三次眨眼后,视野终于清晰起来。 裹着纯白浴袍的天使提着湿淋淋的粉发走到他面前,将长发展示给他看,语气是有些气恼的埋怨: “你说过,要帮我剪头发的。” “很重。” 英格瓦尔摊手接住那一大束长发,柔软、湿凉,再次眨了下眼,他有些苦涩又释然地笑起来: “好,马上帮你剪。”
第58章 静音的暖风吹走碎发, 热量传递至水珠,催着它们变成一团团水汽上升、飘离,去往更为广阔的天地。 累赘的长发被割舍后, 卡洛莓斯感到了久违的轻盈松快。镜中的模样陌生又熟悉,记忆中稚嫩的面容一点点蜕变,最终与成熟精致的倒影重合。 看进自己的眼睛,卡洛莓斯终于感到些许恍惚, 对于回溯与重生有了真实的体感。 上一次这个时间的他,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湿软的卷发在暖风下重归蓬松,打着小卷的几缕落在耳下,被英格瓦尔捧着颠了颠。 干燥的风停了, 一直没染上温度的苍白骨节蹭到面颊,有些冰。 卡洛莓斯忍住了没缩肩膀, 借着镜面的反射跟英格瓦尔对视。 “明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身后的雌虫眉眼低顺, 只一瞬对视就避开了他的目光,俯身凑到肩头低语: “我们去一家生态星球上的福利院。我需要去视察一下福利院的管理是否到位,你可以跟虫崽们一起玩。” 感觉到手中的发丝偏离,英格瓦尔撑住椅背, 身体前倾,抬头对上镜中卡洛莓斯排斥的目光, 劝道: “还没去学校的都是些没经过二次觉醒的幼虫, 很安全也很可爱。” 镜中精致的倒影, 在颊边腮肉鼓起时, 显出一种毫不矛盾的稚气, 如果放在幼崽堆里,估计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英格瓦尔突然笑起来,笃定道:“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卡洛莓斯并不相信。 幼年的记忆已经证明, 他并不是讨幼虫喜欢的类型。连幼虫期都不招同龄虫的喜爱,成年体又怎么可能会奔向另一个极端? 但是他没有拒绝。 一早就答应好要配合,他不是那种半路反悔、食言而肥的虫。 “嗯。”平平淡淡的一个音节,全出于基本的礼貌才回应。 头发剪好也吹干了,卡洛莓斯不再有留下的理由,起身就要离开。 舱门打开,一步即将迈出,卡洛莓斯却被身后响起的声音喊住,急停在门口。 英格瓦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雅、柔和,无法抹去的哑涩却为本来悦耳的嗓音平添了一分凄苦: “我很抱歉,我安了那些监控。” 诚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障安全,可英格瓦尔并不想用这仅占极少比例的借口来狡辩、推脱罪责。 在自己的府邸里安装监控,并不足以构成罪名,但限制雄虫的自由、实施监禁就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安排律师把我告上最高法庭,我保证罪名可以落实。” 卡洛莓斯忍不住回身看去,英格瓦尔仍旧站在高背椅后,手扶着椅背,目光沉静又哀伤地看过来。 并不是试探,也不是糊涂之下吐出的愚言,他真的这么想。 一股无名火腾地从心底冒起,卡洛莓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瞳孔已经收缩成尖利的形状,冷声呛他: “不是我需要,明明是你自己需要。” “你想要依靠法律的制裁来抹除一切,损失的名誉和声望成为你绑架我的理由。” 握着门把的手已经绷出经络,一鼓一鼓的青色血管里涌动着深重的怒意。 “你在赌我心软。” 卡洛莓斯“砰”地砸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舱室,生怕背后有虫追上。 但是英格瓦尔只是静静站在舱室内,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良久,肌肉骨骼都几乎僵硬到定型,英格瓦尔才迈开步子,走到椅背前方,在已经散尽余温的椅面上落座。 镜中的雌虫并不狼狈,依然裹着得体优雅的外壳,只从黯淡的紫眸里,能够窥见内在的荒芜凌乱,杂草丛生。 锯齿状的草叶割伤心脏,汲取血液野蛮生长。一片狼藉中,英格瓦尔突然发现,他已经看不清前路了。 原本的坦途被茂盛的杂草覆盖。野蛮、不受规训的草并不像温室里的花,温顺地被修剪成任意的形貌,来迎合主虫的喜好。 它们自由、热烈,只将生命发展成自己想要的形貌。 一夜未眠,看着即将指向预定时间点的挂钟,英格瓦尔强迫自己离开椅子,去洗漱打理。 生灌下两支能量补充剂,英格瓦尔看向镜中,确认没有丝毫疲态才取出绸带给自己束发。 柔软雪白的重工缎面轻轻垂落在漆黑的长发上,舍弃了所有的色彩,只余最纯粹的黑白,真诚坦荡。 英格瓦尔出门想去找卡洛莓斯问一下。他现在并不能确定,昨晚愤而摔门的雄虫是否还愿意跟他一起出行。 如果不愿意,那应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了。 多年来修习的话术全部被压到最底层,他仅剩的贫瘠语言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劝说。 如果真的被拒绝,他似乎只能推荐其他安全的景点,并安排好出行。 但刚一出门,英格瓦尔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奶香,和烘烤后独特而复杂的香甜气息。 亮着暖光的厨房,卡洛莓斯正给烤好的曲奇做着装饰,用果酱画着简单的图案。 强迫自己休息了半晚,中途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克里希先生也没有任何回音,卡洛莓斯独自在飞船里游荡了会儿,就晃进了厨房。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揉好了饼干的面团。 简单的黄油曲奇,非常基础的操作,即使是类梦游的状态也完成得很好。 鼻尖萦绕的奶甜温润缠绵,卡洛莓斯对着面团发愣片刻,才接着继续做下去。 白日的行程安排是去福利院,他不知道英格瓦尔有没有提前打过招呼。而如果已经告知过虫崽们他会来,最后他却失约了,一定会伤害到那些幼虫。 都是渴望温暖、渴望爱的虫崽,他不想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卡洛莓斯用鲜果熬了很多酱,给单调的黄油曲奇点上鲜亮的色彩,一看就是幼虫会喜欢的样子。 并没有被遮掩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卡洛莓斯抬头看向一身素色的英格瓦尔,轻轻皱起眉。 “你这样会吓到他们。” 太硬太冷了,绝对不可能是幼虫喜欢的样子。 他已经很难讨虫崽喜欢了,英格瓦尔再这么一副幽魂的样子去吓无辜的幼崽,未免过于缺德。 暖光、甜香,认真忙碌的雄子正在为素未谋面的幼虫准备礼物,色彩过于梦幻的画面,让英格瓦尔一阵恍惚。 直到被语言惊醒,低头看向身上跟对面的柔软温暖一点也不搭调的装束,英格瓦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迷蒙的精神化为破水而出的飞鱼,于清澈海面上空享受自由的空气,摆脱水压的束缚,凌空滑翔。 “我马上去换!” 慌慌张张的步伐不复惯常的优雅从容,颇有些前日顶风作案的气派,凌乱破碎,却极为真实。 卡洛莓斯向着已经不再有虫的拐角处注视片刻,回神继续完成饼干的装饰工作。 【挺狼狈的。】 晨光从窗棂探入,落在眼睫上,卡洛莓斯被光亮到,微微眯起眼。转头闭目享受片刻晨曦,再低头工作时,心情已然轻快不少。 【但是比昨晚顺眼一点。】 …… 就像英格瓦尔事先说明的一样,这些幼虫都很可爱,很安全,接过曲奇时会乖乖收着爪子,软乎乎地说“谢谢”。 卡洛莓斯被萌到了。 他依然不太会跟陌生生命相处,大眼瞪小眼一阵后,就退到庭院里等待。 侍弄着院中的雏菊,卡洛莓斯沐浴着天光,唇边扬起轻盈的笑。虫崽们好像都挺喜欢这份礼物的,至少他没有给孩子们带来不好的经历,已经很成功了。 卡洛莓斯将思绪放空,把所有待办事项和忧虑都暂且放下,安静地享受这片刻的清悠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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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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