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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溪望从浴室里出来,看到他冷然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 相南生经常打趣他爱摆谱,总喜欢在外面冷着一张脸,然而看到这样的相南生,相溪望觉得自己那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相南生的冷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好似一个游走在世界边缘的狂徒,沉默地俯视周遭,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与人世都没有太多纠葛,孤寂到了极致。 相溪望身上的热气顿时散尽,无端觉得夜里有些冷,也不知道是阴雨天气温比较低,还是因为被相南生传染了。 见相南生还穿着短袖,相溪望从旁边拿过外套,刚好是相南生今天给他带的那件。 他走到相南生身后,将衬衫披在他身上:“哥,今天有点冷,小心别感冒了。” 他连动作、语气都是克制的,没了以往浓浓的担忧,关心依然在,却仅限于此,至于其它的,他不敢再唐突。 “我不冷,你自己穿上。”相南生本身就是个制冷的人,对凉意毫无察觉,他胳膊一拉,试图将外套脱下来。 肩上忽然多了一双手,制止他的行为。 “别,我准备睡了。”相溪望说,“你要是还不困,那就等会再睡吧,不过别熬太久,现在已经很晚了。” 相溪望知道相南生不怕冷,为他披衣,只是想借此机会表示一下自己的关怀。 看到相南生这个样子,他没法做到置之不理,既然没法抑制,他总得找个理由借花献佛。 相南生抬起的胳膊转为穿上外套,接受了他的好意。 相溪望刚要转身进房间,相南生却在这时候握住他即将落下的手:“谈谈?” 相溪望抬起头:“……好。” 第75章 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窗反射出两人模糊扭曲的影子,屋内台灯光芒微弱,被黑暗压了一头。 相南生看着相溪望微垂的眼,那里有局促疑惑,以及深藏起来的、不敢在他面前袒露的情愁。 相南生低叹道:“半个月而已,都恹成这样了,就这么难以放下吗?” “我……”相溪望低下头,喉咙发涩,没料到相南生会这么直白地揭开他们之间的伪装。 相南生没逼着他回答,继续说出了自己不解的问题:“我们身上哪里都一样,看到我这张熟悉的脸,你不会觉得怪异不适吗?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跟这个无关的,在你还没有露脸的时候我就这样了。”相溪望轻声说,“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和样貌这些表面的东西没关系。” 相南生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可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你的意思是说,喜欢我的内在?” 相南生伸手贴上窗子,异能让上面的水滴瞬间蒸发。 他另一只手勾着相溪望的脖子,将他拉过来,两个人靠得极近,呼吸近乎纠缠,却没什么亲近的氛围。 镜子里倒影出两人相似的脸,一个冷峻,一个淡漠无情。 看着玻璃镜面,相溪望第一次觉得他们两人这么相似,如果不去看眼中的神色,他几乎分不清彼此。 相南生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相溪望,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可差别却这么大,你不觉得奇怪吗?” 相溪望偏头看着他:“因为……假的么?” 他记得相南生曾说过,是为了他刻意变成这样的。 相南生没有反驳,平静地剖析:“你喜欢的或许只是这层披在我身上的面具,面具碎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至于我这个人,你就不要再靠近了,好吗?”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听起来恳切又柔和,让绷紧的相溪望得以松懈。 “哥,为什么?”相溪望不死心地追问,“连我你都不愿意接纳吗,我就是你,你对自己也要这么苛刻吗?” “就算抛开我对你的爱不谈,我也有权利知道你的一切,你不需要向我隐瞒什么。”相溪望软下声音说,“哥,别闷在心里好不好,我可以帮你一起承担的,就像当初你一直帮我那样。” 相溪望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相南生在末世里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乐观,跟自己在一起时,他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起初只是眼眸一弯,嘴唇扬起,看得出来浮于表面。 可是后来他越来越熟练,笑意竟也如同面具,牢牢地套在他身上,将所有伤痕悉数遮挡。 相溪望都快被他骗过去了,还以为他真能治愈自己重获新生,殊不知这个狡猾的人只是把自己缩进壳子里,把伤口捂烂。 表面光鲜亮丽,里面估计早就千疮百孔,所以才这么害怕被自己发现。 可是烂疮总要清创才能治愈。 相溪望转身看着他,却也没有一味地逼他撕裂伤痕,他轻轻地将眼前冷然的人拥入怀中,呈递安慰和勇气,就好像他们是一体的。 拥抱不缠绵,却依旧温情脉脉。 相南生沉默了许久,才从轻颤的唇齿间泄露出微弱的话:“不要喜欢,我这么……肮脏不堪。” 暗红色从他瞳孔散开,空洞和疲惫席卷而来,相南生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就连眨眼都变得生涩起来。 相溪望抓着他的手蓦然收紧:“哥,你怎么会这样想。” 相南生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垂眸轻声道:“我那时一事无成,兀自堕落了很久,麻木地帮他们做了很多恶心的事。” “即使后来强大了,有反抗的能力,有清醒的时候,却还是选择放低身段忍耐,竭尽自己所能讨好那个人,卑微地乞怜对方施舍爱意。” “我没有好好赎罪,为了活下去,出卖自己的人格和感情,人脏,爱也轻贱,这样的我……”相南生痛苦地闭上眼,试图推开相溪望。 相溪望看出相南生此时状况不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让他借力靠着自己的肩膀。 相溪望心疼得无以复加,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承受一次又一次无妄之灾,身体遭受折磨,思想也要被摧残。 尽管精神系异能让他得以摆脱操控,可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那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许连相南生自己都未曾发觉,却依然如蛆附骨,像诅咒一样时不时在他脑海里作祟。 “哥,不要信他们的话。”相溪望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安慰,“你很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人。”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赎罪,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欺瞒利用你。” “这些苦难不该由你来承担,他们才罪该万死。” 相南生无力地说:“不,我是……” 话里含着细不可闻的哽咽。 相溪望想过无数可能,却从未料想到相南生心中难以跨越的坎竟然来源于这种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抓着相南生的肩,推他起来,与自己平视。 手中的感觉就像是在摆弄一具没有知觉的玩偶,这让相溪望愈加心疼。 那双好看的眼睛失去神采,眼中尽是空洞麻木,本来就没有多少生气的人仿佛一下子抽去了灵魂,只剩躯壳摆在面前。 相溪望知道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中,他捧着他的脸,话里多了几分急切犀利:“哥,不是这样的,难不成你也那样厌恶我吗?” “所以这些天对我的好才是装出来的,你其实早就烦透我了,对吗?”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相溪望这么说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他不是出于本意,只是为了激一激相南生。 相南生脸色逐渐变得伤神:“我……没有,对你不是假的。” 也只有在相溪望面前,他才会流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相南生不想连这个都要被误会。 “嗯,我知道。”相溪望声音缓和下来,看着他问,“讨厌相溪望吗?” 相南生微微摇头:“不讨厌。” 相溪望又问:“那相南生呢?” 相南生沉默下来,没回应。 相溪望看这反应就知道他的答案,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极为认真地对相南生说:“哥,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要是一时无法接受的话,就把我看成你,你怎样看待我,就怎样看待你自己。” 相南生低声说:“我和你不能相提并论。” 相溪望沉声道:“我就是你。” 看到他眼中的执意,相南生自知拗不过他,只好抿着唇应下来:“……嗯。” 相溪望抬起的手指抵住相南生的眉心,轻轻地按了按,将皱起的眉头抚平。 相南生眼中还是深沉的暗红,相溪望知道自己今晚只是撬开了一角,相南生还对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或许也不一定是隐瞒,相南生的记忆本来就有问题,有些事他自己可能都没有答案。 “今晚不止是为了谈这些吧?”相溪望犹豫着把话题拉回原轨,“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相南生的理智渐渐回笼,可刚经历了这么大的起落,他实在是不想继续这种耗费心力的话题了。 相溪望看出了他的疲惫,主动开口说:“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你想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全都由你来决定。”没等相南生开口,相溪望替他回答了一半,把最终决定权让给他。 相溪望不想逼相南生什么,就想听听他真实的想法。 相南生之前说的也并无道理,相溪望确实贪恋他对自己的好,喜欢他那副表象,但他更喜欢的是他这个复杂的人。 他享受哥哥宠爱,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这样一看,他所谓的爱也并非如同嘴上说的那样深刻。 对上相溪望的目光,相南生压在心头的重量倏地一轻。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片刻,相南生叹声说:“不想要爱情,想要相溪望。” 相溪望神色微怔,随即轻笑了声:“好。”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至少相南生对他不是毫无感觉。 相南生说:“好了,进去吧,该睡觉了。” 相南生说不清对相溪望是什么感觉,爱是肯定没有,但是非常依恋,所以一旦失去了以后,他才会逆反得险些受不了。 相南生始终觉得自己的爱太过轻贱,拿出来送给相溪望简直是玷污了他,同样的,让他接受对方真诚的爱意,他也拿不起。 他不想让相溪望接触任何肮脏的东西,他的爱,他的过往,以及真正的他…… 至于今后两人接下来该如何相处,相南生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因为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把他们目前的生活彻底打乱。 再也没心思去愁风花雪月。 电话是林妙森打来的,只说了一件事——孙宁楠失踪了。 相南生和相溪望刚躺下来还没闭眼,就连夜买了回老家的车票,两人一路上补觉的心思都没有,终于在天色渐亮时抵达宁安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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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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