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大的青铜鼎周围布满了干枯的尸山,尚且还能看出他们闭目盘腿打坐的生前模样,血肉消失不见,唯余一层薄薄的魔皮贴在骨架上,看着可怖之极。 正是被吸干之相。 通往最顶端的青铜鼎被人为撞出了一道七歪八扭的路,途径的盘坐魔骨散架的散架,撞倒的撞倒,沿路还有没有干透的血迹。 怪了。 看这样那些失联的剑宗弟子应当是往中央的青铜鼎去了。 可这青铜鼎散发出的气息太过不详,他那些同门不至于这么蠢笨,一进来就往看着就不太能活命的地方走去。 然而当陆辞雪踏上祭坛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 活人的气息沾染石坛的那一刻,所有干枯的魔族尸体像是被水源吸引的枯萎植物,全部苏醒了过来。 干枯如荆棘的手蓦地抓上了陆辞雪的脚。 陆辞雪眉心一跳,干脆利落地斩断那只干枯的手,足尖发力跃至半空。 下一刻,所有的干尸全都活了过来,带着冲天的怨气向陆辞雪扑了过来。 这些干尸已经算不得活魔,没有知觉疼痛,斩不尽,砍不完,破碎的白骨重组恢复成新的干尸,源源不断。 它们眼里只有对生人气息的渴望,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就是这样被活生生吸干活气的原因。 陆辞雪的肩膀被枯手擦过,怪异地没有流出一滴血,伤口周围的血肉发灰发青,已有萎缩的迹象。 反观那只划伤陆辞雪肩膀的手,却宛如得到了鲜血浇灌,瞬间膨胀充盈了起来,眨眼之间变成了正常活人的手。 陆辞雪不动声色地咬住舌尖。 他一剑扫开面前如山般的干尸,抓住机会往青铜鼎的方位冲去。 这些干尸围绕在青铜鼎附近,却没有一具干尸是从青铜鼎里面冲出来的。 剑宗弟子失联已久,魂灯却并未彻底熄灭,说明他们进入渐顷山之后也遭遇了干尸袭击,但因为某种原因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唯一的生路,显而易见,便是青铜鼎。 所有的干尸在陆辞雪进入青铜鼎那漆黑的洞口之时,怨毒地停了下来。 …… 一片漆黑之中,陆辞雪失去了关于空间和方位的所有感知,他立于长剑之上,谨慎地靠着一边的青铜壁缓缓下降,试探地说道:“诸天弟子可在?” 声音落进鼎里,荡起层层回音。 陆辞雪沉吟片刻,放出了几道蕴含着诸天剑意的剑气出去。 诸天剑意能互相吸引,因而经常被用来当做指引同门位置所在的方法。 可那几道剑气一放出去却像是撞到了什么柔软具有弹性的墙壁,锋锐的剑气纷纷弹了回来,直指中央的陆辞雪。 陆辞雪瞳孔微缩,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远端的一侧。 鼎内剑气四处弹射,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意志指引着,再次找到了陆辞雪。 陆辞雪神情沉了下来。 他怎么会先入为主认为这鼎是个好东西,失策。 “它将你的剑气视作了攻击,自然会反弹给你。”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半空中突兀响起。 就在此时,陆辞雪身边凭空被划开一道空间裂缝,最先扑面而来的是各种草木的气味。 一条灵活的藤蔓将他拽了进来,随后在剑气抵达之前彻底关上,消失不见。 陆辞雪在跌入空间裂缝的那一刻,终于认出了这道裂缝,是出自「空间」之手。 这还不是普通的「空间」,是魔尊身边那位喜好把所有人都堆成化肥的「空间」……释酒。 陆辞雪眼前闪过万花筒一般扭曲缤纷的色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已经落到了实地。 “……师兄?” “是师兄!” 此处应当是鼎底,远处坐着潜入渐顷山的剑宗弟子,总共七个,一个没少,只是有几位似乎受了伤,脸色青白,正昏迷不醒。 半空之中站着一位衣袍墨绿之人,他拢着袖子看向陆辞雪,缓缓道:“知栩仙尊,别来无恙。” 陆辞雪回头看了一眼剑宗的弟子。 其中一个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们也是被他送进来的。虽不明白他不仅不杀我们,反而还救我们一命,但他至今一直没有动手。” 陆辞雪点头,对释酒道:“你也不是来捉我回去的。” 肯定句。 释酒没否认。 “如果。”释酒只是道:“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与「傀儡」皆给出一个承诺,一个只要我们能做到都一定会做的承诺,”释酒低头捻掉袖子沾上的一片枯叶,“你愿不愿意以此做交换,救魔尊一命。” “……” 陆辞雪凝视着面前的地阶大魔,轻轻道:“我全家死在了一位「傀儡」手里,而那位「傀儡」和其他帮凶至今下落不明,随着魔尊气息一同消失不见。” “在人间滥杀无辜即将被就地正法的魔族,魔尊会亲自出面包庇,将他们安然无恙地接回去。” “挑衅正道,索要男宠。” “「空间」,”陆辞雪低声说,“不同意的人,并非知栩。”
第26章 乌惊朔跨出空间裂缝时, 刚好对上底下一堆围着青铜鼎张牙舞爪的干尸。 那群干尸一看见乌惊朔,眼神更加怨毒,随后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青铜鼎里消失的活人气息, 猛然朝他扑了过来。 乌惊朔:“……” 不是! 死释酒, 不把他送进青铜鼎里, 把他丢这里干什么!? 乌惊朔踹开一具干尸, 把前方密密麻麻围上来的干尸撞出了一条空旷的路来。 可惜干尸对他好像有种不弄死他不罢休的执着,没等乌惊朔冲出去,干尸们很快又淹没上来,乌惊朔短时间内还真无法突破。 纳了闷了,总不能是一时失误了? 地阶「空间」能精准地把他传送到千里之外一片正在飘落的雪花之上,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说,是陆辞雪在这里? 就在这时,乌惊朔终于看见了远处一个异常的干尸身影。那具干尸和别的干尸不同,他有且只有有一只手臂是血肉充盈完好的, 像是枯树枝上开出的饱满桃花。 乌惊朔神情一寸寸沉了下来。 他站定在半空之中, 周身狂风大作, 冷冷道:“把不属于你们的生机还回去。” “他若是死了, ”乌惊朔的身影下一刻出现在手臂充盈的干尸面前, 伸手掐住干尸的脖子, 发力拧断:“本座便把你们全部拆个稀巴烂。” 干尸突兀地怪笑起来, 那张深深凹陷下去的骷髅脸上皱巴巴地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我们没杀他……是你杀了他。” “你把‘见青山’还给我们, 我们便慷慨地赠予所有路过的生灵。” “你中了‘见青山’尚且不能自救, 那个小小地阶又何能阻挡?” 乌惊朔愣了一下, 随后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一掌劈烂怪笑的干枯头骨,道:“那你怕是失算了。你们的毒能让别人生死不如,唯独奈何不了主治愈的木系天灵根。” 短短几次交手, 乌惊朔大致能摸清陆辞雪的状况。 还活着,应当是被枯骨划伤,被这群干尸体内的毒素感染了。被吸走了一个手臂的活人气息,尚不致死,但难受一段时间是跑不了的。 比起被吸干活气死在这里,中毒受伤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还是很让人恼火。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给这群破烂骨头伤了。 很恼火。 乌惊朔周身燃起魔焰,他活动活动双手的筋骨,道:“我对你们还是太放纵了,总让你们误以为自己还活着。” * “我知道。”释酒道。 鼎外似乎有打斗的声音,沉闷无比,听不太清。 陆辞雪微微蹙眉,不理解还有谁会闯进渐顷山,还和外面那群来历不明的干尸缠斗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想明白,他便感觉到脑内传来一阵尖锐的头疼,眩晕得几乎站不稳,肩头流不出血的伤口仿佛被人双手掰着向外撕裂,迟钝的疼痛终于开始爆发。 全身的筋骨像被人细细拆开来一点点碾碎剁烂,陆辞雪耳边嗡鸣,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被他咬在牙关内。 等陆辞雪能看清眼前的东西时,才发现诸天剑宗的弟子全部冲上来扶住了他:“师兄!” “师兄你怎么了?” 释酒才注意到他肩膀的伤口,愣了一下。 他仔细辨认着陆辞雪的伤口,半晌后道:“中了‘见青山’,居然只有这么轻的症状。你们人族的医药谷应当很想把你从诸天剑宗挖走。” 释酒很少见到人族有这样争气的木系天灵根。 木灵根本就主治愈,平常毒素奈何不了,就算是厉害的毒,也会被性温的木灵力缓慢冲刷直至彻底消失。 见青山,剧毒,中毒之后三日内能见坟头小山堆青葱翠绿,因而得名。 陆辞雪脸色苍白,他缓了一口气,嗓音微哑:“你们没事?” 那些干尸难缠得很,连陆辞雪都不小心中了招。 剑宗弟子们踟蹰片刻,摇了摇头,看向了释酒。 他们一引动那群干尸活扑,便被一道空间裂缝吸了进去,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陆辞雪自己站稳,谢绝了师弟们的搀扶,道:“你刚才说,你知道。” 砰—— 鼎外的动静逐渐大了起来,几乎能听清楚外面声音传来的方位,已经距离青铜鼎很近了。 “「兑换」规则在上,有些话我等开不了口。”释酒语速不自觉加快,“知栩仙尊,你们人族有一句古话,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陆辞雪凝神听着。 等了半晌,见释酒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来什么,像是被什么规则束缚住了一样。 “有仇。” 可以说。 释酒斟酌着加了一个字:“才……” 说不出来。 一阵雷电贯穿释酒全身,他眼前一黑,全痛体验了一遍被雷劈的感觉,当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释酒缓过神来,气得鬼火冒,暴怒地踹了青铜鼎一脚,冷冷道:“蠢货,爱死不死,爱治不治,自己找死,多余管你活不活。神经病。” 找死也被规则自动屏蔽了,释酒再次喜提雷劈,差点气晕过去。 陆辞雪:“……” 陆辞雪略带茫然地看着释酒怒气冲冲划开空间缝隙,扭头就走。 有仇。 后面那个字释酒没有发出声音来,口型也很难辨认,但是陆辞雪能察觉得出释酒在向他求助。 为什么? 释酒走了不久,又忍不住从他们上方跨出来,道:“知栩仙尊。魔尊之位没有下一任继承人的说法,谁行谁上。他这任魔尊几乎称得上是断层的强者,他陨落,代表着魔族中坚力量的倒塌。再加上这些年魔界许多大魔都陨落了,魔族力衰在即,再死一个魔尊,魔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找你们麻烦。他一旦陨落,两界和平便指日可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